

一休宗纯(1394年2月1日-1481年12月12日)。© Wikipedia
作为室町时代临济宗著名的奇僧,一休自称“淫酒淫色亦淫诗”,视佛家戒律于无物。据说有不少描述他*欢寻**作乐,以及晚年对盲女“森”的爱情诗,可是这些诗文多是在一休死后甚久才出现,可能因为日本的许多艺术家都是一休的门徒,再加上一休行为夸张放荡,经常成为好事者之标的。动画片《一休さん》 (中国大陆译作《聪明的一休》) 其实和史实相差甚远,仅有少部分依照流传于民间的一休生平传说《一休咄》,大部分则多是东映动画编剧组自己所编的原创故事,把其他高僧的公案,甚至是东西方各国的机智故事张冠李戴套在一休头上。

“ 一休是我的真正继承人,但他的行事风格非常狂放 ”——这是14世纪禅宗大师华叟宗云说的一句话[1],然而对这位继承人相对熟悉的人来说,这句话却可能有点轻描淡写了。
关于一休的传说一直流传至今,很难辨别哪些是真实情况,哪些又是德川时代的虚构。一休宗纯(Ikkyūsōjun)是后小松天皇的私生子,自幼被送到京都安国寺,并很快被严苛的佛教思想所吸引。
21岁时,一休受其第一位恩师谦翁去世的影响,划船到琵琶湖中央打算寻死,但被他母亲的灵魂所阻止。多年后,他在另一片湖上漂流的小船上听到了乌鸦的啼叫,得到了顿悟。
作为一个破除传统的极端人物,一休采用了笔名“狂云”(Kyōun),创作了很多将经文与粗俗内容杂糅在一起的诗歌,并抛弃了他寺庙的舒适生活,选择来到一个自己称为“瞎驴庵”的小屋。 不过,他最为著名的或许还是他对美酒和女色毫不掩饰的热爱。

一休在地狱太夫旁举起骷髅头骨,1886年。© Wikipedia
在艺术作品中,一休经常被描绘在名妓“地狱太夫”(Jigoku Dayū)的两侧,她的名字一语双关地指涉江户时代性工作者的最高(太夫)和最低(地狱)等级,后者也是日本对于恶魔世界的称呼。
在三东京传(Santo Kyōden)的《本朝酔菩提全伝》(1809年)中记载的一个传说中, 地狱太夫在她所在的*院妓**遇到一休后,开始了她精神升华之旅。 在很多两者形象的插画中,一休脸上挂着格外宁静的微笑,手持骷髅,高举在女子头上。
正是这种圣僧-颠僧的双重名声——至少在大众想象中[2],使得一休作为艺术全才的重要成就相形见绌:作为尺八演奏家、书法家、水墨画家,以及作家。一休的许多技巧和才华都在他的《骸骨》( Gaikotsu ,约1457年)一书中得到体现,这本书是诗歌和散文的混合体,以印刷版的形式流传至今,据说是由一休亲手复制的手稿,但现已丢失[3]。

© archive.wul.waseda.ac.jp
该书描述了一休参观一座废弃寺庙时看到的一系列骷髅的景象。这些生动的插图证明了作画者的讽刺幽默感:他笔下的骷髅跳舞、击鼓、喝酒、*爱做**。 在这首诗中,我们也看到了这位僧侣特有的不敬态度:
如果一块石头
能成为死者的纪念物,
那么墓碑
作为一个茅厕
可能会更好。
一休生活在室町时代,当时足利幕府与京都的寺庙关系密切,促使一个富有的僧侣阶层开始出现,这与一休所信奉的僧侣苦行理想相去甚远。 正如许多人指出的,这位僧侣的一生也恰逢一个冲突不断的时期,其中包括毁灭性的应仁之乱——这场战乱使京都在*力暴**和动荡中化为废墟。

《骸骨》内页。© Wikipedia
尽管《骸骨》中的幽灵们在书中嬉戏玩耍,但该书的主导基调却是一种忧郁和沉思。 书中许多诗歌提到了鸟部山(Mount Toribe),这座京都市区外著名的火葬场对于居民来说,每次看到它升腾的烟柱时,都会成为一种对生死的警示。
“当呼吸停止,身体的皮肤腐烂,便没有了形态,没有了高低贵贱之分”,一休写道,告诫读者生命的短暂和一切事物最终虚幻的本质。
地狱太夫故事的某些版本也表达了类似的想法,当她目睹一休与一群*女妓**一起跳舞:当这群人走到屏风后面时,她惊讶地发现她们坚实的身体投射出可怕的骨骼阴影,仿佛她们的肉体瞬间融化,显露出等待我们所有人的死亡的预感。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休对僧侣当局的腐败和世俗化感到越来越失望。 在这种背景下,他那些著名的怪癖开始呈现出不同的意涵:与其屈从于僵化的传统思维,不如拒绝伪君子所信奉的虔诚[4]。
正如日本文学学者索尼娅·阿恩岑(Sonja Arntzen)所解释的那样[5], “狂云”这个绰号并不是真诚的自我评价,而是在一个病入膏肓的体制日益背离其假装拥护的价值观的背景下,一种“表明他超越世俗的理智”的方式。
1447年,一休对所在寺庙内的阴谋和*谤诽**感到厌倦,徒步前往一处偏僻的山中隐居,打算饿死自己。这次救他的不是他死去的母亲,而是一个活着的表弟,一个远方的同父异母的亲戚,同时已经登上了皇位。
传说这位表弟派了一位使者,恳求一休为了国家的灵魂而打消自尽的念头——人们可能会认为,自然的身体可以暗示代替政治的存续,皇帝的意思也是为了他自己的灵魂。

一休在一座寺庙的墓地里受到一具骷髅的欢迎。

骷髅会演奏乐器、跳舞和狂欢。

骷髅情侣。

一具“死”的骷髅。

骷髅抬着死者的尸体。

山间行走的骷髅。

正在剃发的骷髅。

花园里的骷髅。

骷髅游街。

骷髅火化了他们同伴的尸体。

“死”骷髅的骨头散落在山上。

“死”骷髅的坟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