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道圣旨 (三十道圣旨断奇案)

1饥民作乱,黄河水患,帮会势力猖狂!一连串的大事令嘉庆帝夙夜忧叹。可更令他焦躁不安的却是安徽发生的这桩命案——

清朝嘉庆年间,安徽寿州发生了一起大命案,案件的起因是由“内乱”即家庭*伦乱**引起的。一案毒死三人,奸妇又自缢狱中。此案迷雾重重,传说纷纭,震惊朝野,几经反复,真情始得大白于天下。嘉庆皇帝为此案发过三十道圣旨,有时甚至一日三道,气得这位中兴“英主”大骂:“此案可恨极矣!”

李代桃僵

寿州城东关有户远近闻名的大财主,叫张体文。张宅位于东关大街,是一所前后三进三出、屋宇高耸的大宅院。张体文财大气粗,在地面上颇有势力,与官府也有往来,是个名副其实的“镇东关”。

张体文有三个儿子:老大张秀伦是个读书人,虽然乡试落第,每日却摇头晃脑,吟诗作文,似有满腹经纶;老二张大有是个武举人,生得高大粗壮,专爱使枪弄棒,出入花街柳巷;老三张大勋在官府谋事,老实懦弱,一年中大半不在家。

且说张大勋的妻子叫胡桂花,是附近东湖镇小店主的女儿,人长得十分俊俏,却不耐寂寞。张大勋经常两三个月不回家,她独守空房,夜里暗自抽泣,心中怨恨不已。有时张大勋回来住上几天,也因身体虚弱,不能行夫妻之礼,往往夫妻玩不多时便不欢而散。

张大有住在胡桂花的南屋,他的妻子吴氏长年卧病,已失去了那张俏丽的面容,张大有早就厌恶了,巴不得她快些死去,而对弟媳胡桂花却垂涎三尺,有时对她挑逗,胡桂花也不予理睬。这年秋天,张大有的妻子吴氏离开人世,撇下了两岁的儿子虎子,胡桂花不负嫂子临终嘱托,承担起照料虎子的义务。一天晚上,胡桂花正在哄虎子睡觉,张大有忽然闯进来,他两眼发直地盯着弟媳半裸的胸脯,胡桂花见状忙转身掩上怀襟,放下虎子,拔脚走出屋外。

张大有想弟媳想得要疯了。这天,就去拜访好友孙克伟。孙是贡生出身,为人多谋善断,他听了张大有讲述的心事,微微一笑,道:“这事好办,就是有点缺德了。”张大有拿出一锭银子,说:“快说,兄弟请客。”孙克伟神秘地在手上写了几个字,对张大有说:“送你四个字,保准成功。”张大有一看,立刻心领神会。

翌日下午,张家的仆人孙亮走进胡桂花的院子,对她说:“三奶奶,我今天到城内办事,碰见催粮的差官,他让我给你捎信,三少爷今晚上回来。”说完就走了。

夜深了,胡桂花虚掩着房门,躺在绣床上,等着丈夫回来睡觉。不知过了多久,胡桂花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轻手轻脚地走近床边,她仍旧脸望着天花板装睡。猛然间,她觉得今天丈夫的行为有些异样,睁开眼一看,只见一个黑影向她扑来,她惊骇地猛然坐起,定睛一看,浑身发起抖来。她死命拽住他的手,挣扎、央求,都无济于事。

“没啥了不起!”张大有喷着粗气,冒出了一句文绉绉的词儿:“这叫‘李代桃僵’。这话正是孙克伟教他的那四个字。自从那夜以后,胡桂花感到害怕和有一种罪恶感,同时又有些说不出的生理满足。尽管白天,她发誓不再让他沾着身子,可是夜里听到张大有敲窗,她又不由自主地下床开门……

正当胡桂花和张大有渐渐打得火热的时候,另一双贪婪的眼睛盯上了她,这个人就是张伦。

张伦是张大有的远房侄子,在张家专管收租。这张伦20多岁,自幼娇生惯养,好吃懒做,对穷人凶狠恶毒,在他逼迫下没有收不上来的租子,所以张老太爷很是赏识他。他很早就眼馋年轻俏丽的三婶胡桂花了,只是不敢轻易下手。

这年夏天,张伦从苏、扬一带收租回来,晚上和张家守夜长工张修纯坐在树下乘凉,听到一件让他大吃一惊的消息。原来,张大有每天半夜去叫胡桂花的门,时间一长,这个秘密就被守夜的张修纯发现了。张修纯知道张伦对胡桂花想入非非,就取笑他没本事,无意中把胡桂花的秘密泄露了。

张伦闻悉后既嫉妒又懊恼,自己迟迟不下手,反而让张大有占了先。他便苦求张修纯为他成全好事,并许以重谢。

张修纯见利忘义,便说:“你什么时候也不能说是我的主意。”说完又授计:“城里的*院妓**新近来了个叫'一枝梅'的小姑娘,我约张大有去会会‘一枝梅',你就…”

第二天深夜,张伦溜到胡桂花门前,焦灼地说:“三婶子,我是张伦,不好了,出事了,晚上二伯伯在*楼青**吃酒大醉,胡说了一通疯话,说是他和三婶婶……被县衙的捕快听见……我特来报信,你快开门!”

这番话恰似五雷轰顶,震得胡桂花双眼发黑,她慌忙开门,张伦趁机挤进屋,奸笑地说了句:“婶婶是不打自招呀。”还没等胡桂花从惊恐和气愤中清醒过来,张伦已把她压在了床上。

夜鸠三命

自从张伦插进这一杠子,胡桂花也破罐子破摔了。为了避免他们叔侄两人争风吃醋,她规定了时间和暗号,上半夜由张大有“值班”,暗号是敲窗三下;下半夜由张伦“值班”,暗号是敲门三下,并指定下半夜张伦敲门后,先到屋西头尚未安门锁的厨房屋里等候,胡桂花即刻应约前往。这样,上半夜张大有占弟媳,张伦很清楚,而下半夜胡桂花做些什么,张大有还蒙在鼓里。

俗话说:“欲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时间不久,张伦与胡桂花的丑事,竟被张家的长工李庚堂的儿子在房里撞见,那天夜四更时,李庚堂披衣点灯,走出屋去套大车,他要到80里外的东湖镇拉货。马车套好了,怎么也找不到马鞭杆儿,他想了想,猛然记起前几天感冒曾在厨房喝了一大碗姜汤,走的时候把鞭杆忘在那里了。于是,李庚堂便让小儿子小八到厨房拿杆儿。

李小八一溜小跑着去厨房取鞭杆儿。厨房在长工屋前左拐角。院子里月色凄迷,厨房的门是木匠王秃子换上的,还没有门鼻和门锁。李小八用胳膊肘撞开了门,蓦地,惊呆了:一块毛毡上两个白乎乎的人影儿。光着身子的张伦忽地跳起来,顺手抓起了面案上一把亮晃晃的菜刀,朝他扑过来,李小八吓得喊了一声“妈呀”扭头就跑,李小八十二三岁不懂事,惊惶害怕地告诉了父亲,李庚堂平时一直受着张伦的欺压,这次抓着他的把柄,还有不宣扬的道理!

很快有心腹把这丑事传到张大有耳朵里,张大有一听胡桂花瞒着他竟与张伦打得火热,不免妒火中烧,又听说话里还捎带着自己,不由得一股怒火在胸中直往上冒。他恨张伦、恨李庚堂父子,也恨自己窝囊无用。他想,胡桂花被人占了,自己还连带着臭名远扬,让他这位举人老爷威风扫地。他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决意要清除掉情敌并灭去这父子两口。

嘉庆八年(1803)二月十七日,张大有密派他的心腹族侄张发琳去30多里远的苏旺坝蒲家药店买了一包红*霜砒**。二月十八日夜,张大有召来仆人孙亮、长工张守素、胡桂花侄子胡泰来等人,边喝酒边商定杀人计划。

二月十九日傍晚,各人依计而行,张守素找了个借口,邀张伦和李庚堂父子同去茶馆听曲儿。孙亮和张发琳去厨房烘烤糖饼,在糖馅里拌和了*霜砒**。

夜深了,张伦等人玩得又累又饿,打着呵欠回到三人同住的房间。这时,孙亮将准备好的“夜点心”端了过去,说:“二爷吩咐给你们做些守夜点心。红糖馅的,我尝了一个,真不赖。”三人不知有毒,狼吞虎咽地饱食一顿。然后,各自脱衣就寝。

半夜,毒性发作,三人疼得跌下床来,想呼人求救,房门已被反锁。孙亮、张守素等人守在门外,等到屋里没了动静,这才开门进去,把三具死尸揩净血迹,安放在床上,又整理好房间,而后再轻轻地掩上门,悄悄地退了出来。

糊涂知州

人们发现三人暴死,已是第二天早晨。张体文见府内出了三条人命,深感事态严重,忙派人去寿州衙门报案。

寿州知州郑泰接了案子,立即率领仵作前去验尸。据说他当时正为钻营一个肥缺大伤脑筋,心思根本没有放在案情的审理上。尽管仵作验出三人均系中毒死亡,但究竟中了什么毒,始终调查不清。为此,他心里又烦又嫌,只想快点结束案子。于是,他找来胡桂花的侄子胡泰来,问道:“你知不知道他们是怎样死的?”那十几岁的孩子只记得二爷张大有的叮嘱,不敢说出真相。只得撒谎说:“我看见他们昨晚吃蘑菇,他们让我吃,我没吃,我听说吃了青蘑菇会死的。”

郑泰想,小孩子不会说假话。又想,张家侄子,也不像是会毒杀三人的人,看来确是误食有毒食物而死!于是,他吩咐尸亲到州衙一次,只要尸亲没有异议,张家便可收殓尸首,了结此案。

张大有得了这一消息,喜出望外。可是,他左等右等不见案事最后了结,心中又不安起来。又听说知州郑泰要调任,很担心案子拖到新知州接任,还得重新审理,如果碰上认真的官儿,后果不堪设想。

他越想越担心,便派手下仆人四处打听尸亲的情况。很快,仆人回来禀报,说是张伦的尸亲已经撤诉。惟有李庚堂的弟弟李东阳还没撤诉。还听说这李东阳游手好闲,几次到公堂上喊冤,无非是想敲诈张家一笔银子花花。于是张大有派办事干练的张守素找到李东阳,塞给他1000两银子。李东阳得了巨额贿银,果然去官家撤诉。知州郑泰就此了结案事,呈报上司,去了一块心病。不久,他就高高兴兴地调任到一个富庶之地去了。

然而,事情并非这么简单。郑泰手下衙役李寿春因事受过郑泰的斥骂,一直怀恨在心。此时,他打听到郑泰为谋肥缺,延误了三条人命案上报时间,足足拖了三个月,还听说三条人命纯属谋杀,并非食物中毒事故,认为报复的时机来了。因此,他拉拢李东阳*翻推**案子,状告谋杀。这样,郑泰前脚一走,他后脚就在省城告发了郑泰。

两江总督陈大文接到状词,见告的是寿州知州郑泰玩忽职守,草菅人命,觉得非同小可。立即派鳌图、德庆两个道员审核。两道员于重新验尸的同时,将李东阳押到州里审讯。李东阳到了公堂,就按李寿春的指点,把自己收受贿赂的情节毫无遗漏地供了出来。

陈大文得报,认为所告状词不虚,人证物证确凿,一面奏报朝廷,一面又派安徽按察使鄂云布到寿州彻底追查死因真相。

死后背“锅”

鄂云布来寿州的消息传到张家,张大有一家惊慌失措,乱成一团。老太爷张体文听说子孙不肖,家丑外扬,又招来祸事,气得脑塞痰壅,一口气回不上来,竟一命呜呼了。

张大有兄弟三人虽说哀痛难当,因怕官府随吋传讯,只好商量如何对付,也顾不上办理丧事。老大张秀伦最惜手足之情,竭力提议要救大有性命,他心里像飞旋的水磨一样转着各种念头,那网着血丝的眼睛微微眯着,眼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用粗布做成的孝服上,唇边忽然闪过一丝微笑,轻轻吐出两个字:“有了……”

当天晚上,在昏暗的灵堂里,张秀伦把两个兄弟和孙亮、张守素、张发琳、胡泰来召集在一起,低声筹划道:“鄂云布马上要来寿州,三条人命是难推托干净的。我有一个主意,可保大家平安无事,只是大家要一个口声,不要被臬司大人问出漏洞来。”众人齐问:“有何好主意?快快讲来!”张秀伦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道:“如今,老太爷归天了,我们只要把诸事往他老人家身上一推,大家便可卸掉干系,卑幼哪能不听尊长之命?这是吃不了太重的官司的……只是老太爷要背‘黑锅’了。” 言犹未了,张大有等人点头称好,惟有张大勋显出无可奈何的神态,不吱一声,算是默认。

安徽臬司鄂云布是一个自视甚高、实则平庸之极的官员。他受命之后,虽然意识到对手的狡诈,却又急于一试锋芒,在总督面前露一手,这就使他在所谓的“突袭”中,反而落入张家兄弟周密布下的圈套。

入夜,行馆中,鄂云布在灯下踌躇满志地挥笔疾书,写着禀报:

张胡氏与堂侄张伦勾搭私通,被雇工李庚堂父子撞破,奸情败露。张胡氏之侄胡泰来闻听,告知家长张体文,张体文以事关内乱,有碍名声,主谋杀人灭口。他令张发琳买来十文钱鼠药,由仆人孙亮拌在糖中为馅,做成点心,张伦等三人食后毙命。现主谋起意之人已死,无从追究,张发琳等人系遵长指令,情有可原,应从轻发落。

陈大文素来倚重鄂云布,看了呈来的详文,于情于理,毫无破绽,大加赞赏,立即上奏朝廷。

烤板中喜

南京两江总督衙门,新任总督铁保受命复查三命案,他细心研读鄂云布呈报的寿州命案的卷宗,很快发现了问题:“可笑那陈大文,竟对这种破绽百出的呈文大加赞赏,真是有眼无珠!”他心里自语道,“不过,焉能瞒老夫我的眼睛,哼,看那鄂云布年轻气盛,也不过是个绣花枕头,草包一个!”

他轻而易举地便找出两处漏洞:“原审断为误食蘑菇,何以张体文一死便成了谋杀?十文鼠药其量甚微,何以致死三命?”于是,他决定采用隔省审理的办法,把案犯及证人解往苏州,委派苏州知府周锷,长州知州赵堂承办此案。

安徽怀宁县有个有名的讼师叫任儒同,此人精于刀笔,据说凡他经手的诉状,从来没有败过,张大有见案犯都已带往苏州,吓得胆战心惊,急忙经孙克伟介绍,带着厚礼,向任儒同问计。任儒同听完张大有的叙述,略一思索,为张大有出了个翻案计。他一方面让张大有通路子向周锷托说人情,送礼行贿,另一方面。又收买木匠王秃子,由王秃子出面证明张家确因修建房屋,用煤火烘烤木板导致三人中毒的事故。张大有一一照办。

苏州衙门公堂,周锷主审,赵堂陪审,喝罢堂威,猛听衙役一声呼喝:“带证人王秃子。”

知府周锷拖着长腔问道:“上一堂你供称,曾在张家装修房屋板壁,可是真情?”“是,是真的。”王秃子结结巴巴地答。“你说是张伦、李庚堂、李小八三人住的房内,用煤火烘烤木板,可是实情?”

“是真…真情。”

“烘板是在哪一天?”

“二…一二月十……十八。”

“嗯?”

知府老爷的鼻子哼了一声。

“胡说!掌嘴!”

霎时,一个衙役快步上去,连打了他五个嘴巴。接着,赵知州又厉声问:“是二月十八日还是二月十九日?”王秃子这才恍然大悟,想起了张家死人是在二月十九日的事情,连忙跪伏在地,骂自己记错了日子,烘板是二月十九日。周知府点点头说:“谅你还不致于错得连日子也记不准了。”

书吏过来,让他在写明“十九日烘板”的供状上画押。这样,周锷把寿州命案原审一笔*翻推**,重新搜集“证据”,以“烘板中毒”结了案。上报总督铁保,批将有关人犯一律开释。铁保对他办案有方大加表彰,并具折奏报朝廷。

一派钦差

嘉庆皇帝阅了铁保呈上的奏折,对“烘板中毒”致死人命一说颇有疑问,是误中毒还是谋杀?他认为案情绝非这么简单。

近日来,嘉庆心中十分恼火,王聪儿作乱、黄河水患、帮会势力猖獗……这些大事自然让他头痛。可他最气恼的是一桩他亲自过问的民间命案都不能迅速了结,怎能不使这位力图开拓中兴局面的“英主”恼火呢?

时值初冬,嘉庆皇帝在圆明园“林竹清响”处散心,一名宫女前来献茶,嘉庆似乎记得这名官女*春叫**妞,是寿州人氏,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何不问问那一带的民俗呢?

春妞放好茶具,刚要退去,嘉庆突然问道:“你们寿州城有个姓张的大户,听说过吗?”春妞不明白皇上的用意,答道:“启禀主子,奴婢自幼住在乡下,没听说过有这么一户人家。”嘉庆有点失望,又随便问道:“你们那地方老百姓烤板用煤吗?”春妞对这一点很有把握:“用柴烤,漫山遍野都是柴,犯不着花煤钱……”

嘉庆立刻有了精神,忙问:“那木匠烘板呢?”春妞干脆回答:“也是用柴,奴婢记得我们家过一个工匠,就是用柴烘的板子。”

“很好,你下去吧。”嘉庆满意地说。

与此同时,怀宁县里又有人赴京向都察院递了一份呈子,告状的是妇人,妇人是受丈夫刘儒恒嘱派的。刘儒恒是当地有名的讼师,当官府查出教唆李寿春上诉,并代之拟写状词的就是此人时,他立即设法自救,刘儒恒十分清楚,现今案子翻了个儿,按大清律他就犯了“所告不实”的罪名,他要死中求活,就只能再度上告。当值的御史知道此案反复多次,不敢拖延,当天奏呈皇上,嘉庆见一件普通命案这样地反反复复忽翻忽诉,心中可疑可恼,在铁保呈奏的折上亲批六个大字:“此案可恨极矣。”立即派安徽巡抚初彭龄为钦差大臣,全权查明详情。

嘉庆在给初彭龄的密谕中写道:“朕按前日奏报,知寿州一案仍未查出新情由,足见犯证之刁。朕闻寿州一带,民间素不烘煤,此说若确,那木匠所言‘烘板中毒'之辞其伪无疑,望速查明。钦此。”

初彭龄接办此案后,深知此案弊端百出,但审讯中又众口一词,便知道其中定有蹊跷,决定暂且不与人犯正面交锋,而要扩大调查范围,寻找新的突破点。

于是,这位钦差大臣派人把张家邻里、亲朋、仆役以及其他一切关系密切的人全部找来,与安徽道杨茂恬、池州知府茂粥、太平府同知姚逢年,分头讯问。其间,初彭龄发现有个赶车的李鸭公,与李庚堂关系很深,只是病得不轻,他立即亲去问寒问暖,还请人为其治病。

李鸭公病情稍有好转,就告诉初彭龄说,他平时天天到李庚堂那儿去,出事那天早晨,他还进去抱尸大哭,从来没有看到他房间里烧煤烘板。初彭龄又四处打听,果然如皇上所言,此地林木繁茂,家家烧柴,一般的人连煤是什么颜色都说不清楚,更不用说烧煤了。初彭龄又问其邻里,众人都证明此说属实。这时,初彭龄心中有了底儿,他与同僚仔细分析案犯,决定从胡桂花的嫂子胡李氏那儿打开一个缺口。

胡李氏家境贫寒,时常带着儿子胡泰来寄居在胡桂花处,对胡桂花了解很透。胡李氏只为救儿心切,把胡桂花与张大有和张伦通奸、张大有争风吃醋等内情一五一十地全部供述出来。接着,胡李氏还再三劝导儿子胡泰来,要他说出实情,判个从轻发落。胡泰来一则怕刑罚厉害,自己吃亏,二则感于母爱,终于把张大有妒奸毒毙三命的真情全盘托出。

与此同时,巡抚衙门其他官员也分别从孙亮、张守素、张发琳等人犯那里得到了完全相同的杀人情节。张大有再也抵赖不住了,只得供出主谋杀人罪行。

二派钦差

寿州三命大案该是水落石出了。然而,嘉庆的龙案上却又放着一份由都察院呈来的状纸,告的是安徽巡抚初彭龄妄翻苏州原判,误判人罪,逼迫胡桂花上吊自杀。嘉庆皇帝阅后,很怀疑是封疆大吏互相倾轧,决定直接从京城里派出刑部侍郎玉麟、吏部员侍郎长庚为钦差大臣,火速前去审理。

玉麟和长庚两位钦差来到合肥,经过私行察访和实地调查,才查清了几个实质性的问题:一是李庚堂住屋,三人睡觉已经十分拥挤,根本无法起火烘板,房内无任何烘烤木板的烟火痕迹;二是苏旺坝蒲家药店老店主虽然已作古,但三年前帐簿保存依旧完好,发黄的纸上,有着清晰的记录:“二月十七日寿州城张大有族侄张发琳购去四十文红砒一包。”三是胡桂花自尽,纯系讼棍任懦同促成,张大勋为妻子淫荡、声誉扫地而恼恨异常。为了挽回面子,他想再度翻案。为此,他托人去找任儒同,任懦同捎信说,眼前的办法,只有逼迫胡桂花自杀,然后为她证明清白,再找人赴京控告,或许还可以翻得过来。张大勋听了马上照计行事,胡桂花受逼即在狱中自缢身亡。

玉麟,长庚复查清楚后,立即赴京奏明皇上,证明初彭龄判案符合事实,准确无误。这样,一场历时四年之久的错综复杂的人命案子,总算大白于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