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红杉树》连载十八




文:周政
18
天气清爽,日晖照向远山林,叶叶皆夏色,清影随长风摇曳。
夏绿当中,一梱梱树苗萧然定坐,她们是山川中唯一不随风而动的生灵。
见日头上空,麻虎子爬上山顶,把扯来的三尺红布压在做好的炮口上。麻妹子问他为什么要压红布?他告诉麻妹子,开山时红布飞上天,这珍珠山的灵气就回来了,以后定会葱葱郁郁,*姑麻**村再也不会受穷了。
麻妹子不信,心里却十分祈盼珍珠山葱郁起来。
一抹红光落在山梁子上,太阳露出一张大脸,圆圆亮亮。人们都感到今天的太阳又圆又大。
麻套子骂声:“肏,老天也向着麻虎子,这屌崽真好命。”
“封口!”
麻虎子很威武地喊声,好像是冲向敌阵的将军。
啪地一铁掀泥摔在炮口上,傻大傻二高举镢头刨土,威风凛凛的像是劫皇岗的好汉。
“不能封啊——”麻大九喊叫一声,从人窝里闯了出来,吓得傻大傻二“嗷”声,扔下镢头就跑。
“嘿嘿,麻虎子,这地俺不换了。”
麻虎子一怔,双手往胸前一抱,眯缝起双眼瞧着麻大九,胸脯起伏急速,显然是十分生气。
“麻大九,这地是俺的,挨着你啥事?”麻虎子冷言说。
麻大九放赖了:“这是俺的地,满村人谁不知道!”
“是呀,麻虎子虎呲呲,占了麻大九的地!霸道!”麻套子喊,就有人跟腚。
“封!”麻虎子喊声,手里的铁掀狂舞起来。
“封!”傻三的铁掀舞的更欢。
麻大九急眼了,脱下鞋用鞋底打傻三的头。打的傻三捂着头满地转。
麻大九边打傻三边诉苦:“父老乡亲,老少爷们,可了不地了,麻虎子这个黄世仁逼抢俺的地啦……”
“麻虎子黄世仁,逼你老婆卖屄了吗?”有人嬉戏麻大九说。
“就他老婆那个屄谁买,倒贴钱也不要。”
“哈哈哈”人窝里一阵怪笑怪声怪气。
“九叔,不是你自己要换的吗,你还笑话人家麻虎子是二饼呢!”
“哈哈,他才二饼呢!”人窝里又是一阵怪笑。
“九子,你说出的话,就像拉出的屎,又拾大粪样收回去了。臭呀!”
麻虎子抱着双肘冷冷地看着麻大九。
麻大九干嚎了一阵子,见没人搭理他,便抬起流泪的脸,很可怜地说:“麻虎子抢了俺的地,老少爷们可得给俺这个受苦人做主呀!”
“封!”
麻大九见炮口快要封死了,撒泼地扑到麻虎子身上,又撕又咬又踢。
“封!”麻虎子甩开麻大九,跳到炮坑里。
麻大九狗样地爬起来,发疯了般地往炮坑里钻。
“拉住你爹!”麻虎子冲傻大傻二喊。
“他是爹。”傻大傻二不敢上前。
“爹也得拉,不拉就崩死了,就没爹了!”麻虎子喊。
“没爹了?不好,拉!”
傻大傻二拉住麻大九往外拖。
麻大九急了,破口大骂:“驴*巴鸡**肏的,胳膊肘往外拐,拉住老子干嘛,放开!”
“不放!放就没爹了。”傻人劲大,提溜小鸡仔样的把麻大九提出人窝子。
麻大九挣扎着喊:“杀人啦!傻大要杀爹了!”
“呸!”麻套子吐掉刮进嘴里的黄土骂道:“这个驴屄,跟耍钱一样,赖臭!”
人窝里却有人上前,围在炮坑前,嚷嚷着:“麻虎子夺地!麻虎子夺地!”
麻虎子往人窝里寻找麻大缸,没瞅着,才想起他在山下陪领导剪彩,就等麻虎子的炮声。睃见麻妹子往山下跑,知她是去找麻大缸了。
东边的天,金光四射,日头已经跳出来了,几个领导已经站齐,在等待剪彩。
麻妹子跑的泼快,连声喊:“爹,爹……”
见台上没有爹,就往山下跑,在松门处看到麻大缸和麻大盆坐在松门下抽烟。
“爹,爹,不好了!”麻妹子尖叫声,麻大缸踩地雷似的呼地跳起来:“咋的!”
“爹,麻大九在闹事,不让点炮!”
麻妹子喘吁吁地说。
“为么闹事?”
“麻大九要要回地,不换了!”
“这个麻大九,又闹事,走,看看去!”
“我把他扣起来!”麻大盆说。
“别别,不到万不得已别动。”
二人边走边说,匆匆上山。
太阳走的很快,一会儿又红又大,时辰快到了,麻虎子一横心,冲傻大喊:“放开你爹!”
傻大傻二松手了,麻大九撸把鼻涕叫道:“驴*巴鸡**肏的,你是你爹的种,今天就把俺崩了!”
麻大九叫骂着躺在炮口上。
傻三吓得停下手。
“封!”麻虎子又几锨泥摔过去,摔了麻大九一身。
见傻大傻二傻三站那不动,麻虎子喊:“傻大,动手哇!”
“爹在!”傻大三人异口同声地说。
“不要了,封!”麻虎子眼珠子红了。
“不要了,封!”傻大三人喊声,铁掀摔泥风快。
“肏,麻虎子这小子有血性,比他爹强到天上了!”
“快看呀,演大戏了!”
不知谁喊声,山下有人就往山上跑,台上的领导也回身往山上看。
“演什么大戏呀?”有些老人在问。
“闹天宫。”
“哦,猴戏呀?那热闹,好看。”
几个老人也战战咳咳地往山上爬。
麻妹子拖扶麻大缸爬上山时,炮口已经封好了,就等时辰一到就点火,麻虎子和三个傻人虎将样的护在炮口周围。
麻大九还在地上滚哭闹。
“麻大九,火一点你就坐上土飞机了,泥样地飞上天了!”麻套子幸灾乐祸地喊。
“哈哈哈!”众人看殡不拍殡大,起哄地笑啊闹啊。
“麻大九,这样死太寡情了,把你那胖老婆拽上,黄泉路上好好干,别再整些傻人。”
这时,傻大倒是清醒了,“嗷”叫声扑上前,抱起那人滾起了土蛋子。
“支书来了!”
有人喊声,众人便倒开来了大豁口,麻大缸上了前来,后面还跟着麻大盆,麻大盆提溜着短枪。
“怎么了,怎么了?都吃饱撑得,啊!”
“叔,你看。”麻虎子委屈地流下了泪。
“支书啊,救命啊,麻虎子杀人啦——”
麻大缸走到麻大九面前,麻大盆也跟了过去,两人脸黑的一个像是戏里的包公,一个像张飞。
麻大缸怒喝:“麻大九,起来!凭大个人叫人笑话!”
“俺不起来,这是俺的地,俺想躺这就躺这。”
“你已经换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俺不管,那是你和麻虎子逼得俺。”
“你个缠屌鬼,怎么出息这么个人?再闹,大盆可在眼前!”
麻大盆亮亮*铐手**。
麻大九连理不理,甚至不去看他。
“天王老子来了俺也不怕,俺今个豁出去了!”
“麻大九,你到底想干什么!”麻大缸气愤地高声喊。
“麻虎子除非给俺钱!俺损失大了去了!”麻大九很委屈地说,还抹了把泪。
麻虎子不动声色,直眼望着太阳不眨眼。
“好啦,起来,我做主了,叫麻虎子给你五十块钱。”
“不!俺要六十,少一分钱也不行!”麻大九理直气壮地喊。
“肏,麻大九就这肚量,这点小钱也值得这样闹腾!”有人极度瞧不起地说。
“麻大九这样人,土地爷吃蚂蚱,多小也是个荤腥。”
“哦,苍蝇腿也是肉。”
“大缸,咋的——?!”山下麻大人在问。
麻大盆回声:“没事儿,哥!”
“别误了剪彩!”
“误不了!“麻虎子回声。
麻虎子走到麻大九跟前,“九叔,你起不起来?”
“不起来,你给俺钱!”麻大九放赖。
“麻大九,你别大白天做梦娶媳妇,钱俺是一分没有,你看清楚了,这是你的地吗,你跑这耍赖,俺不怕的,俺在老林子杀过狼,怕你?!”
麻大九一怔,起身看看真的不是自己的地,可又一咬牙躺下了,还把眼睛闭上。
“好!麻大九有种,俺就不怕泼皮,咱们今天就玩玩。大盆叔你见证着,是他麻大九上门寻事,俺这是自卫!”
“麻虎子,麻大盆走了,不稀的看你耍猴!”
“那就老少爷们做个证,是他麻大九想死!点火!”
“点火咯——”
“点火咯——”
麻虎子拿着一段导火索用火柴擦着,青烟急促地蹿起,麻虎子朝炮口走去,步履坚定。
人窝子瞬间静了,只听见导火索滋滋的声响。
导火索引着炮口的导火索,人窝子炸开了,人们四处跑。
“娘呀——救命呀——”导火索射出的火星刺了麻大九的脖子,发出尖叫。
麻虎子抱肘冷冷地看着急剧缩短的导火索。一步一步往后退,呼地转身欲跑,麻大九力竭地喊:“大侄子,救命啊!”
“不死了?”麻虎子回身问。
“救命啊!”
导火索已经进了炮口。
“还闹事不?!”
“不闹了。”
麻虎子抓住麻大九的肩膀,提死狗样地往前蹿了三步,卧倒在地上,用身子压住了麻大九,炮轰地响了,冲天的气浪,把那块红布冲上了天空,随风向南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