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华团:中篇小说《奇葩母女》(结局)

杨华团:中篇小说《奇葩母女》,结局

(19)

杨榕独居的家里就时常有了外孙女儿成小杨的笑声、说话声。

其实,背过母亲,白杨树也给孩子做过交代:“那个杨老师就是你的外婆,也就是妈妈的妈妈。她接你出去你就去,要叫姥姥,要听话,不能惹姥姥生气。”

成小杨不理解的就是,妈妈为什么不和妈妈的妈妈在一起?她问过妈妈,白杨树说:“妈妈长大了,就独立了。你还小,等你长大以后就懂了。”

那个张同学再来看望他尊敬的杨老师,就遇到了小女孩成小杨。

“这是谁家的孩子?”张同学问。

“这是我的外孙女儿。”杨榕说。

“您的外孙女儿?姐姐和姐夫——就这孩子的父母在哪儿?”

“就在N市。”

“那,他们咋不来看您?我咋一次也没遇到过?我一直以为姐姐也在外地工作呢。”

杨榕苦笑:“我们娘俩是天生的对头。我现在要和外孙女儿在一起,还要给女儿交费,一个小时10块钱。”

“啊,还有这事儿?”张同学也惊讶得张大了嘴,“姐姐也太过分了吧?这不行,您告诉我她在哪儿上班,在哪儿住,我去找她说说。”

杨榕摇头:“你肯定管不了。那是我的亲女儿,论脾气犟比我还厉害得多。我多少年了都拿她没办法,这不,为了能和外孙女儿在一起,我都给她让步了。我这也是报应啊。”

“嘿嘿。”张同学笑了,“杨老师,我看你的问题主要还是孤独。您绝对应该再找个老伴儿。”

事后,张同学打听到了杨榕老师女儿白杨树住的地方,也没有征得老师同意,就找白杨树去了,想劝她们母女和好。白杨树对这位张同学倒也客客气气:“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跟我妈的事情你确实还是管不了。你放心,她老人家毕竟是我妈,我会设法跟她缓和关系的。”张同学还向白杨树及其丈夫极力渲染她的母亲杨榕孤独寂寞的境况,白杨树笑了,“这些我当然知道。”张同学最后告别时心里仍然悻悻的,感觉是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再过了一段时间,张同学竟然萌生了要把尊敬的杨榕老师和自己的鳏夫爸爸撮合在一起的想法。

“杨老师,我有件事想给您说说。”等到要跟杨榕老师当面说这件事的时候,张同学感到还是有点儿难以启齿。

“你说呀。”杨榕是很想听的样子。

“我给您说说我爸爸。”

“你爸爸怎么了?”

“没怎么,好着呢。我是想让您了解了解他这个人。我爸爸人很善良,很会关心人。他上班的时候不仅是他们单位的劳动模范、先进生产者,而且人缘儿也特别好。他在家里对我妈妈也十分关心体贴,没有一点点大男子主义,经常主动洗衣服做饭,他的观念家务劳动就应该两个人分担。我爸做饭可好吃了,特别会炒菜。可惜我妈命不好,早早得病去世了。我爸特别忠实于他们之间的感情,一提起我妈就伤心流泪。我爸现在也很孤独,我要上班,也没有成家,父亲经常一个人呆在家里,我看他头发已经花白,皱纹也越来越深了。我让他去焗油染头发他也不去……”

“就是就是,老年人孤身一人就是容易衰老。”杨榕附和着她的学生说。

“杨老师,我是这样想的——我说出来您别生气——您也是孤身一人,我爸除了文化程度低些——他是技术工人——别的方面都还不错,我是想,您二位能不能组织一个新的家庭,在一起生活?”

“嗯,你怎么能这样想呢?”杨榕觉得很意外,所以脸上就升挂起一丝不快。

“杨老师您千万别生气。我有这样的想法不是一天两天了,在您面前说出来也是鼓足了勇气的。除了觉得你们两个孤独的老人可以互相慰籍以外,我是多么希望您成为我的母亲呀!您不仅是我的恩师,也是我尊敬的长辈。从我这个方面来讲,我真的愿意孝敬您一辈子,伺候您一辈子。”张同学满脸真诚,甚至眼圈也红了。

“……”杨榕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表态,但她还是被张同学一番话感动了,不觉流出了眼泪。

在张同学的强力撮合下,杨榕和姓张的老鳏夫试着交往了一段时间。杨榕的感觉还是不合适。原因在于那老头只是知道一味对人好,有时候热情得过分,从吃吃喝喝上对人的关照让杨榕难以招架,反倒就觉得不舒服了,除此之外一点儿情趣也没有。这大概跟两个人之间文化程度的差异也是有关系的。

“算了吧。我跟你爸不合适。”杨榕很客观地对张同学说。

“看来还是没缘份啊。”张同学十分失望,十分遗憾。

张同学的老爸倒是对杨榕很“感冒”,两人断交以后,他竟然得了相思病,茶饭不思,大病一场。

(20)

小外孙女越来越成为杨榕生活的必须。

起先,杨榕只是在白天把孩子从幼儿园接出来,带着玩一个两个小时,给孩子弄点儿吃的和小玩具,培养培养两人之间的感情。这样时间长了,幼儿园老师有意见,原因是别的孩子一般白天都不离开幼儿园,她把外孙女接来送去有点儿干扰正常秩序。所以,杨榕就逐渐改为每周把成小杨接到家里过一到两个晚上,这样花钱多些,但更能尽兴。慢慢的,成小杨也就认可了她这个外婆,跟她一起显得很愉快,经常会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杨榕听来恍恍惚惚就像是女儿杨树小时候一样,但仔细想想又不一样,年龄大些的人,对孙子辈儿比对子女要更亲,“隔代亲”的说法确实很有道理。有了外孙女儿的陪伴,杨榕夜里也睡得好了,似乎被孩子闹得累了,睡下去很踏实,一觉到天亮,有时候还做美梦,梦里也和成小杨在一起。

花钱买来和外孙女在一起的机会,好是好,但实际操作起来,感觉还是有诸多不便。比如本来很乖巧的孩子,忽然某一个半夜醒来哭着闹着就是要找妈妈,着了魔似的,怎么哄也哄不住。本来在这种情况下打个电话叫女儿或者女婿把孩子接回他们家去也就行了,但拿起电话,杨榕往往就犹疑不决,好象是夜深人静去打扰陌生人似的,总觉得理不直气不壮。她尤其怕女儿接电话,似乎自己有求于她,是很丢面子的事情。但是孩子闹得实在没办法了,这电话还是得打。一般情况下,都是女婿成天浩很快打的来了,把孩子抱走。也怪,平时跟外婆亲密无间的外孙女在这种时候总是把她爸爸脖子搂得紧紧的,给人感觉好象在外婆这里受了虐待似的,让杨榕毫无道理地内疚。

终于有一天半夜,成小杨在外祖母杨榕的怀里“哇哇”哭得不停,不仅喊着要妈妈要爸爸,而且明显是发烧了,全身火烫。

“你们赶紧来!成小杨又闹呢。”电话接通,杨榕甚至还没有听见对方的声音,就大声喊。她并不知道接电话的是谁。

“妈,您别着急。”话筒里传递过来的声音是成天浩的,“这孩子惯坏了。跟姥姥在一起多好,半夜了闹什么闹。妈您哄她一哄就行了,实在不行屁股上扇几巴掌她就老实了。”

“不是。孩子发烧呢,她病了,难受,不是故意闹呢。成天浩你赶紧来,把孩子弄医院去。我一个人不行。”杨榕说。

“真发烧了?妈您别着急,我和白杨树马上就来。”成天浩说完就挂了电话。

果真,时间不长女儿女婿就赶到了。白杨树进门的时候面无表情,杨榕就无端地又有了愧疚感,好像孩子是她给弄病了似的。

“妈您就别去了吧?半夜,外面冷,您年龄大了。”成天浩很通情达理地说。白杨树依然面无表情,也不正眼看她的母亲。

“不行,我要去。我不放心。”杨榕也草草穿戴起来,急匆匆跟着女儿女婿下了楼。

赶到相对较近的一家大医院,急诊科的大夫给看了看,说:“就是感冒了,重些。先打点儿肌肉针,消炎退烧,回家去注意观察。明天白天再来打吊针。”

等三个大人抱着孩子从医院出来,再次坐到出租车上的时候,还是成天浩问他的岳母:“妈,先把您送回家吧?”

“不,先安顿孩子吧。”杨榕说。这就意味着杨榕有可能要跟外孙女儿一起踏进女儿的家门,这对杨榕来说是一件具有突破意义的事情。她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不安,她甚至假装漫不经心往女儿脸上看看,但白杨树仍然面无表情。

回到家里,成小杨安静下来了,慢慢也就睡着了,但是摸摸额头,烧还没有完全退去。尽管女婿给丈母娘倒了暖胃的红茶,拿来水果给丈母娘吃,但杨榕却感到自己陷进了一种两难的境地。离开这里回自己的家吧,孩子还没有退烧,不放心;就呆到这里吧,有没有地方睡觉权且不说,女儿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就让她很难受,好像欠她似的,是一种很尴尬的局面。

“妈,我把成小杨抱到大床上去,您就在孩子的床上将就睡吧。这么晚了,您肯定累了。”成天浩带点儿试探性地说。

“我不累。我再坐一会儿,等孩子不发烧了,我回去呢。”杨榕其实心里很想留下来陪着外孙女儿,但她这样说也是顺理成章的。

“妈,您别走。天这么晚了怎么能让您走呢?这儿是您女儿的家,也就是您的家呀。”成天浩其实早就想缓和妻子和丈母娘之间的紧张关系了,尽管这母女俩闹翻是因为丈母娘不愿意接受他和他的家庭。他突然觉得今天晚上似乎是一个机会,所以他这样说倒是发自肺腑的。

“嘘……”杨榕轻声叹息,没有说什么。她心里很委屈,搁以往的脾气,她也会说出几句难听的来,刺激刺激牛哄哄的白杨树。但身在女儿家里,外孙女又是在她那里发病的,不知何故她就理缺了,说不出刺打人的话来。

又坐了许久,孩子已经熟睡了,量量体温,也接近正常值了,杨榕再坐下去似乎也没有理由了。

“我走。”杨榕站起身来说。

“妈,您别走。床我都给您腾出来了。白杨树,你赶快给妈把床铺好,让妈睡觉。”成天浩理直气壮给妻子发布指令。以往他在白杨树面前基本不敢粗声大气。刚才背过杨榕,成天浩就和妻子在卧室里嘀咕过一阵子,大概是在沟通思想,现在他所作的事情就多少有些表演的意思了。

“床铺好了。卫生间盆里有热水,您先泡泡脚。”白杨树终于出现在母亲面前,仍然面无表情,背书似的说了这几句话。

杨榕坐在沙发上愣了。先是眼泪无声地流,过了一会儿终于抑制不住了,“哇”地哭出了声,尽管她尽量忍着,还是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汹涌澎湃。

“哇——呜呜呜呜……”杨榕终于放开声哭了。

“妈,妈——”白杨树起先也呆立在母亲跟前,让母亲惹出了眼泪,后来也就控制不住了,配合着杨榕哇哇大哭。

母女俩酣畅淋漓抱头痛哭了一场。

成天浩突然觉得心里很轻松,就好像很大一块石头落了地。

(21)

杨榕和女儿白杨树僵持多年的关系终于冰融雪化。杨老师不仅有了随意看顾和接送外孙女的权利,而且重新拥有了女儿女婿的亲情。儿子杨贤也从美国打电话回来,说他在那边发展得很好,正在和一个美国姑娘谈恋爱。杨榕心情好,脸上的气色眼看着也就好得多了。

只可惜好景不长,杨榕很快就被查出来患有乳腺癌。

“真是癌?”白杨树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再次向大夫质疑。

“没有问题。应该尽快手术切除,说不定还有治愈的机会,否则会危及生命。”医生说。

“那,能不能把真相告诉患者?”成天浩问。

“如果能瞒住你们就先瞒着吧,可以说是一般的肿瘤。但是一般都瞒不住,那样的话,还不如让病人知道,做好思想工作,让她积极配合治疗。”

“这该怎么办呢?”从医院回来,往常大大咧咧的白杨树挂上了满脸愁容。

“还能怎么办?赶紧治病呗。明天就让你妈住院去。”成天浩说。

“问题是,怎么跟她说呢?”

“就说医生让住院。别的啥就都先别说了。”

两个就急匆匆赶到母亲的家里。他们的孩子成小杨已经在外祖母这里睡了。

“妈,医生说让您马上住院。”白杨树依偎到母亲跟前,摇着杨榕的一条胳膊说。

“有那么严重吗?女人那里疙里疙瘩的好象很常见,许多人都有类似的毛病。我感觉疼得也不是很厉害,吃些消解的药不就行了嘛。”

“不行。您要引起重视呢。”白杨树这样说,成天浩站在一旁给她使眼色,意思是让妻子说话注意分寸。

“难道是乳腺癌?”杨榕马上警觉起来了。

“不是不是。”成天浩赶紧接过话头,“医生说了,就是一般的瘤。”

“对对对,还是乳腺增生一类的。”直性子的白杨树不善于说谎,尽管是善意的谎言,但她的脸还是红了。

“杨树你说谎了。”杨榕一直在盯着女儿的脸,“情况不大好,你们也应该告诉我。把检查结果给我看看。”

“白杨树没说谎。我们都没说谎。检查结果在医院呢,没拿回来。”成天浩矢口否认说谎,但实际上在继续撒谎。

杨榕摇了摇头,神色变得凝重:“那就住院吧。”

“妈,那您做些准备,明天我俩陪您上医院。今天晚上就让白杨树陪您吧。”成天浩建议说。

“不用。我这么快就会垮吗?不会的。”杨榕笑着说,但笑得掩饰不住酸楚。

“没事儿的,妈。您不要胡思乱想。”白杨树说,“那,我们把成小杨也带走吧。她会影响您休息不好。”

“不许你们把孩子带走。”杨榕口气很坚定,然后又轻叹一声,“看来我真的是得癌症了。”

杨榕住院治病,女儿白杨树给单位请了假,专门陪护母亲治病。成天浩也为了给丈母娘治病积极奔走,他们的孩子也暂时交给成天浩的父母照管。

“哎,我住院治病花钱这么厉害,怎么没见你们在我跟前提钱的事情?我自己有一笔积蓄在那里放着呢,拿出来用就是了。你们不能太作难。”要做手术的前一天,杨榕躺在病床上对女儿说。

“妈,我手里有两笔钱本来就是您的。一笔是我爸给的那3万元,这钱本来就是他应该补偿给您的;另一笔就是这多半年我气您,让您看成小杨还要交钱,您交的钱我都给您存下了,而且带百分之二百的利息——算是我和成天浩给您的赡养费,这钱也有好几千呢。我和成天浩有些存款,最近给医院交押金弄得差不多了。您的钱先留着,手术之后还要继续治疗,还要花钱……”

“是继续做化疗吧?”杨榕打断了女儿的话。看来她很清楚自己的病情,连治疗的办法都弄清楚了。

白杨树沾了沾眼角:“是。我问过医生,连手术和后面的治疗,大约要花10万元,您有医保,公家会报销一大部分,但自己也要花四、五万。”

“咱就花我的钱,不够了就用你俩的,等我病好了再还给你们——我有退休金嘛,还可以做些家教——我不用‘那狗儿’的钱!”

“妈,你看你!我这么点儿年龄,现在都懂得了要宽容别人。您再别把我爸爸叫‘那狗儿’,多难听!当年你们分手是性格不合,您也不能光怨人家。您一手抚养了我和我哥,他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不过我爸爸现在很愿意尽些责任,而且他过得可以,给些钱补偿您,我看没什么不可以。咱现在治病要花那么多的钱,用我爸的钱总比举债强吧?而且我觉得您完全有理由花这钱,完全可以理直气壮花这钱。”

杨榕没有再说什么,但是在悄悄流眼泪。

“妈,您不能激动。把精神养好,明天要信心百倍上手术台,然后您就好了,就健康了。我再也不会像以前那么不懂事了,一定好好孝敬您。成天浩也会好好孝敬您,他要是表现不好,您看我不剥了他的皮!我哥说不定明年就给您领个洋媳妇儿回家来,看把您不高兴死?咱好日子在后头呢。”白杨树说。

“你说的这些好是好,不过妈得的是癌症。我可能就要死了,跟好日子无缘了。”杨榕如是说,尽管自己还想挤出笑容来,但眼泪却更加汹涌。

“妈,你看你!不许胡说。”白杨树的语气恰如她以往和妈妈吵架的一样,但是她也流泪了。

(22)

杨榕的手术属于很顺利、很成功的那种。

疼痛什么的都不在话下,真正遇到事情了,杨榕还算是一个坚强的人。杨榕最伤感的是经过这次大手术,她的胸部被人做了文章,让她很大程度上失却了女人的特征!

“杨树啊,你看妈成啥样子了!”经过这次生病治疗的过程,杨榕一下子觉得女儿还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她有心里话就想对女儿说。

“妈,你看你!不怕的,最重要的是您战胜了病魔,重新获得了生存的权利。您不知道,手术没做之前,我比您还发愁呢。现在好了,医生说了,再好好做化疗,您的病有望彻底痊愈。”白杨树说。

“化疗还会让你掉头发呢。杨老师你要有思想准备。”主治大夫的语气平静得让人奇怪,而且面无表情。

“死神都不在话下了,掉头发算什么?”杨榕说。

“这就对了。妈您真坚强。”白杨树表扬妈妈说。

除了有女儿女婿陪伴着治病,N市八中的领导和老师也很关心杨榕老师的病情,黑校长多次过问,还亲临探望,学校该给报销的费用等也从不打折扣。一直尊敬和关心杨榕老师的张同学在她手术时和白杨树、成天浩一起守在手术室外面,老师住院期间他一有空就来陪护老师,让杨榕的女儿女婿感觉就像多了一个亲兄弟,减轻了他们的劳碌。

“杨老师,刚刚知道您的病情,把我都吓死了。不过那时候不敢说。”张同学对正在康复的杨榕老师说,“现在好了,您战胜病魔,度过劫难,以后的晚年生活一定健康幸福。”

“谢谢你,孩子。你让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和我亲生的儿女一样。你要是愿意,以后你就喊我妈吧。”

“妈!”张同学就真的喊了一声,并且激动得流泪,“您既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妈妈。”

白杨树的生身父亲,姓白的县委书记已经被提拔为W市副市长,他专程驱车赶来N市看望他的前妻杨榕。

“妈,我爸爸要来看您。他已经赶到N市了,几分钟就会到您的病床前。是我把您得了重病做了手术的消息告诉他的,您不生气吧?”白杨树对母亲说。

“嗯?”杨榕还是感觉有几分意外,“我都这样了,何必要他来看?”

“您咋样了?您战胜了病魔,您坚强而伟大!我爸爸看见了,他会敬佩您的。”白杨树说。

“你看我这样子!我还是个女人吗?”杨榕轻轻抚摸着自己已经成为平板状的前胸,为自己失却了一部分女人的特征而叹息。

“妈,你干嘛呢!咱不是说好了嘛,不许这样想。”白杨树嗔怪道。

“杨树你把帽子给妈拿来,让我戴上。”杨榕说。头发掉得稀稀落落,也让她伤感,也是她不愿意让前夫看到的。

终于,离散多年的白姓男人站到了杨榕的病榻前。第一眼看见早年风姿绰约的妻子杨榕已经是满脸沧桑、皱纹深深,而且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病、弱不禁风的样子,这位白副市长突然就觉得心底里一股热浪涌起,眼圈就红了。

“杨榕……”他一开口声音就有些哽咽,“我来看看你。你还好吗?”

杨榕直视着也已经很陌生,很沧桑,很大腹便便的前夫,没有说话,但是她也按捺不住心潮澎湃,眼睛里传递给对方的内容很复杂也很丰富,眼泪也很快就在眼眶里打转转。

“杨榕,我对不起你。这么些年你带着我俩共同的孩子,把他们抚养成人,而且教育培养得很有出息,我却没有尽到一点儿做父亲的责任。我应该向你检讨啊。”白副市长毕竟是很有阅历的人了,他很快控制了自己的情绪,言语变得流畅。

“你也不用检讨。当年是我坚持不让你管孩子,所以也不能怨你。”杨榕经过了起初的激动,也慢慢平静下来了。

“我还是应该检讨,确实应该检讨……”白副市长仍然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站在前妻面前手足无措的样子,态度十分恭谦。

“爸,您咋也这么没劲!您不能拥抱一下我妈吗?你咋就不像个大男人呢?”白杨树用很不满意的语气说她的爸爸。

“嗯。”白副市长伸出双臂,又收了回来,他觉得没有杨榕的响应,自己不应该贸然去拥抱她。“白杨树你看……”他向女儿作出很为难的表情。

“干嘛?还要我和成天浩回避不成?”白杨树说。

终于,白副市长和杨榕老师拥抱在了一起。白副市长主动些,杨榕起初被动,后来也把男人抱得紧紧的。

“杨榕。”

“老白……”

两个人浑身颤栗,泪如泉涌,到后来,杨榕失声痛哭。

“杨榕啊,我给你带来个10万元的存折,算是对你的一点儿补偿。你治病也需要钱啊。”等情绪稍稍平缓了些,白副市长说。

“爸,你这人真没劲!这时候说什么钱呢?你不能等我妈哭完了、痛快了再说?”白杨树说。

(23)

退休女教师杨榕手术后身体恢复得很好。

在杨榕居住的那个小区供居民活动休闲的场地上,经常能看见她带着外孙女成小杨,两人占据一个跷跷板,孩子坐在她那头翘板的顶端,杨榕则坐得靠近支点一些,这样才能大致平衡。祖孙俩一上一下,一下一上,不停地荡悠,伴随着孩子银铃般的笑声和老人爽朗的笑声,很惬意的样子。

(完)

【作者简介】杨华团,作家,小说家。陕西华阴市人,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原任金昌市作家协会副主席,金川集团公司文学协会主席。已出版、发表文学作品500万字,主要著作有长篇小说《都市男人》、《仕途》、《大高考》、《重点中学校长》、《中国式婚姻》、《饭碗》、《幸福年代》、《红领》、《政绩》、《假作真时真亦假》,小说集《心之痛》、《爱情广告》等。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商业转载请联系作者获得授权,非商业转载请注明出处。著作权归作者所有。商业转载请联系作者获得授权,非商业转载请注明出处。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商业转载请联系作者获得授权,非商业转载请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