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大赛# 当时
“当时的自己可真年轻啊!”大叔望着前方的落日感叹着,夕阳的余辉打在他陷入回忆的脸上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金沙恍惚中我觉得他未曾老去。
大叔是我几天前在离家的不远的一个小公园里认识的。说起和他的第一次见面真的可以用非常非常糟糕来形容,因为那天我的心情就像是台风要来的天气一样乌云密布随时准备爆发几下响雷。
第一天
彻夜不眠守在计算机面前写稿子的我熬到天亮时已是头昏脑涨得就差脑浆要破壳而出了,可是我还没来得及伸个懒腰顺便揉一揉脑仁就收到了我人生中意料之内的又一封退稿信。和以前任何一封退稿信一模一样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很抱歉,来稿稍有欠缺请继续努力!”记得头几次收到退稿信的时候我还年轻,真的好年轻,虽然心里很失落但还是一个人对着计算机屏幕不断的叫嚣说是编辑不懂得欣赏,看不出我写的小说的精华。但是现在我早不再做那样幼稚的事反而已经练就了如何快速的点击关闭邮箱,不让那几个赤裸裸的文字刺痛眼眸的绝技。
抬头望窗外,晨曦正好微风徐徐,我决定出去走走。
我在公园里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下来,寒露未消,冰凉穿透裤子一直传到肌肤里。虽然是深冬的早晨,但是公园里已经有不少晨运的老人了,他们在音乐的指挥下认真又卖力的做着滑稽的健身舞而那些音乐也同样可笑得出奇。另一边,有个小女孩不知怎么摔倒了,小碎花的棉衣沾得脏兮兮。她揉揉眼睛哇地哭出声。
这一切都让我觉得很有趣。我喜欢观察人类,也热衷于用文字来形容和描写人类的种种。正因为如此,我高中毕业之后虽然没能继续上大学但还是坚持写文章,写小说。当时的自己觉得写作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沉浸在这幸福里的我始料未及梦想的艰辛和苦楚。
绵延不绝得像是阳春三月的淋沥细雨的退稿信让我不禁迷茫和疑惑。再加上现实生活中工作,爱情以及因为我一直沉迷于写作导致的跟家人之间冷战的关系都让我很疲惫,有种早死早解脱的觉悟。今天也是,前些日子编辑打来电话,说我的稿子题材新颖构思也很特别,希望可以再打磨一下和早日看到完整的稿件。如是打了鸡血一样受到莫大鼓舞的我通宵达旦的完成了文稿,迫不及待地发给编辑。很快我就收到了她的回信,从字里行间都可以看出她肯定是斟酌良久的打上的每一个字的:“非常的不好意思,稿件稍有欠缺……”
满心的期待再度落空。我抛开随身携带的装有稿子的文件袋,将身体瘫倒在长椅上。恰巧有一阵小风吹来,我把大衣拉了拉裹紧自己。
“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一把沙哑的男声。
我好奇于难得的他的礼貌,抬头看他。是个大叔。穿着一件有点泛白却沾有黑漆漆油污的浅蓝色工衣,好像左胸的位置上还绣了字,肩膀略微佝偻着。他笑着对着我,露出一口暗黄的烟渍牙。我本来想要拒绝但是发现自己没有那个权力,只好坐了起来却很不爽的道:“随便!”
他有点拘谨的在我的身边坐下,还不好意思的对我笑了一下。他坐下之后我实在是忍受不了他身上那种汗水和工业油料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只好起身就走。
走了好久才慢慢的察觉到好像少了某样东西,那个装有我辛辛苦苦写的稿子的档袋!虽然里面的稿子在别人看来和对于现在的我而言根本就不值分毫但是我还是紧张的回头去找。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它应该是被我随手放在公园的长椅上了。让我生气的是那个中年大叔竟然用他布满裂纹且不干净的手在翻看我的稿子!使我本来就恼火的心情更甚,我走过去居高临下的“喂”了一声。
“这是我的东西!”
大叔吓了一跳似的抬头,我看清他的相貌。头发乱蓬蓬的,五官平凡,有着落魄中年男子特有的浮肿双眼。我觉得他有点像某一个人。大叔讷讷道着歉,我环起双臂口吻尖酸:“不知道不可以乱动别人的东西吗?”
大叔紧张得有点结巴:“我,我以为是谁丢在这里……”紧接着好奇的望过来:“你写的?”
不小心瞥见他拿稿子的手上脏兮兮的油污,我忽然觉得那间充满霉味的出租屋也不是多么的难以忍受。我下意识的拍拍手,转身打算回去了,却听到大叔在后面喊:“你的稿子。”
“你喜欢就拿去吧。”
大叔像是吃了一惊似的,愣了一下,嘴巴嗫嚅着想说什么。我却抢先打断了他的话:“本来就不是多么重要的东西,早想把它给扔了。”我自己也不知道说这些话有多口不对心。
说完,瞧他骤然变得严肃的表情,我竟感到了一丁点的心虚。
“这真的是你写的稿子吗?”
“是,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反正所有人都觉得我写得很差,它现在就是一堆废纸……”我说得很不服气,心也在等他那些不怀好意的嘲笑。没想到的是大叔未等我说完便说:“我看就写得挺好的,文笔和情节都很新颖。”
我愣了一会而后觉得好笑,我不需要这样蹩脚的安慰!
“我不是在安慰你,而是说真的,你写得很好。”大叔把稿子塞到我手上,而后离开。
晨雾渐散,公园里的阳光明媚灿烂。
第二天
今天其实是有一篇稿子要传给杂志的,但是真的不想再听到或看到编辑含糊的言辞。也懒得自讨没趣,果断地关了计算机。时节仍是很寒冷,披了件外套离开狭小的出租屋,往公园慢慢走去。
远远的又瞧见昨天那个大叔的背影。
还是坐在昨天那个位置上。或许是昨天他最后跟我说的那句话让我对他不是那么的抗拒的缘故,也或许是被退稿的烦躁感已麻木退却,我并没有如昨天一般厌恶他,而是沉默地在长椅的另一头坐下。大叔马上坐的僵直起来,表情有那么一点局促,双手交叉。
未免也太胆小了吧,还算是个男人啊。我皱皱眉,在心底冷哼。
枯坐了很久,大叔试探性的打破沉默:“你很喜欢写东西吗?”
“是啊,很喜欢。”我竟然脱口而出。
“那自己的作品就应该好好珍惜才是,昨天怎么说要送给我呢?”
“写的都是些垃圾。”
大叔露出了不认同的神情:“我仔细读过了,小说的故事结构很棒啊,文笔也很精彩,特别是高潮的设计很吸引人……”他说起了滔滔不绝,我实在不想再提起这失败的证据和伤心的事。试图岔开话题:“想不到你还懂写作啊。”
“年轻的时候挺感兴趣的。”大叔不好意思似的摸摸头。
这种邋遢的老男人,也会有年轻的时候么?
我扬扬手中的饮料:“请你喝。”没想到大叔摇摇手拒绝了:“这么冷的天喝冰的太伤身体了,我早就过了会随便糟蹋自己的年龄了。”
我好奇起来:“大叔有多大?五十?”
他苦笑:“四十。”
“哦……你比我大十五岁,叫你大叔果然没错。”
“这么说,你才二十五岁,真年轻啊!”大叔很羡慕的样子。
“年轻?我的心灵可是已经饱经风霜了。”
“是说写作?”大叔顿了一下:“你很努力。”
不知怎的就聊起了我的事。自从高中到现在一直不停地写,不停地写,很有激情的事。在工厂里因为有梦想而被同事取笑的事。还有一次又一次的收到退稿信的无奈事。他可以明白我的梦想吗。我心中质疑着,却大概是再无法负荷这沉重的枷锁了,我向着这个只有两面之缘的大叔诉说我从未向人提及的痛苦。
“是不是该放弃了啊。是不会成功的,这么多年以来我都没有成功过,看来我是真的做不到了。”
大叔静静的听着,沉默了许久才说:“你要相信自己是可以的,然后加倍的努力。因为未来的你,一定会深深感谢现在这个拼命努力追求梦想的你。”
听到这句话,我差点没能忍住泪水。
“我也很感谢当时的自己。”大叔又很轻声的自言自语。
我相信他不知道我听到了,我确信。
第三天
在同样的时间里去了公园。先经过了公园门口的小卖部,店员熟捻的问:“还是咖啡对么?”我犹豫这摇摇头,“两罐热牛奶。”店员意外地看了我一眼,随后笑了起来:“小绿你以前真的太喜欢喝咖啡了,那样对身体不好,牛奶就好多了。”
我不置可否,接过牛奶。
大叔果然还坐在那里。一样的浅蓝色工衣,皱巴巴的。不管怎样,连着三天不换衣服总让我很恼火,不过看在他是流浪人士的份上就姑且忍受吧。“流浪人士???不!不!不!”大叔的头摇得十足像是一个长毛的拨浪鼓,连连否认:“我不是流浪人士!”我对他露出怀疑表情,那意思就是不是流浪人士怎么会这么狼狈和邋遢?
“谁说邋遢就一定是流浪汉?我就偏不是!”大叔还较起真来了。我翘着嘴巴算是笑了,准备放弃着个话题,谁知中年大叔却不依不饶用手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建筑说:“看见那个工厂没?”
那个工厂我知道,是本地新开的,叫“伟强”。
“我在那里上班!”大叔一脸得意地说,还把左边胸膛往我眼前挺了挺,那衬衫上果然绣了“伟强”两个字。
“你工作的地方?”我递给他一瓶牛奶,他没有拒绝,小心翼翼抿了一口之后很惊喜地:“喔,这个味道!”我不免纳闷地说:“很平常的牌子啊。”他一口气喝下大半瓶牛奶很满足的说:“我以前很喜欢这个牛奶的。”阳光射进我的眼眸有点不习惯,我突然不想跟他继续任何话题像是长期缺水的植物一样耷拉着头。大叔还准备跟我吹牛说他的辉煌事,见我这个样子,愣了愣,露出略显担忧的神色,他默默的垂下头去。
过了很久,大叔终于再次挑起话题:“我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很喜欢写作呢!”
“切,说大话也不打草稿.”我头也不抬,对他蚩之以鼻。
“真的,我还拿过市里举办的文学奖呢。”
想不到他竟然喜欢说谎,我实在无言以对,只是干笑着摇摇头。
见我仍是不相信的样子,大叔有点着急了,脸涨得红红的,提高音调说:“我说的是真的,的奖杯还在家里呢,要不你去看!”
我充满挑衅的意味:“那你怎么会变成现这个样子?”大叔果然被我打击到,我得意地顺口问了句:“你该不会还自杀过吧。”大叔低了低头没有否认。如此倒霉的人生让目瞪口呆,觉得大叔他可怜之余又心直口快地说出一句:“要是我将来也跟你一样该怎么办啊?”说完之后才觉得自己过分了,以为他会生气,没想到大叔看了我一样,缓缓摇了摇头。
“不会的。”
“你不会变成我这样的,只要你努力。”
忘了交电费,夜里停了电.仰躺在冰冷的床铺上,我突然想起,自己对那大叔,除了知道他的人生很失败之外一无所知,甚至连名字也不知道。而我竟然跟他说了那么多,甚至包括我的梦想和对未来的担忧。
我想,我是快要疯了。
第四天
整个狭小的出租屋里找不到哪怕一个块小饼干来填肚子,摸摸干瘪的钱包,还是不得不下决心去便利店补充食物。选择了最便宜的面包,尽管如此,结完账之后钱包还是空了一大半。便利店的玻璃外墙张贴着巨幅海报。某家著名杂志举办的新人大赛决出了最终结果,这比赛我怀着微薄的希望参加了,但是稿件如同泥牛入水般毫无音讯。
返回便利店中,新一期的刊物正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上。剩余的零钱已经不多,我还是咬咬牙拿起一本走向了柜台。
大赛讯息刊登在卷首彩页上,除了作品点评外还附上了作见的大张照片和简介。获奖者让我呆呆的捧著书,脚步顿在了街头。
我是认识她的,我在高中时的同学,长相普通,沉默怯懦,杂草似的黑色长发遮住大半个脸庞,莫名的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结果被人起了外号“放学后的贞子”。但是我和她彼此并没什么交集,只记得有几次.下课后想去图书馆写点东西,透过门上玻璃看到贞子她独自坐在空旷的屋里写着,一旁放着矿泉水和空面包袋。
“哦,是小绿啊。”
我不小心碰到门板,她听到声响回过头来。大概是为了方便写作,她将刘海夹了起来,露出一张还算清新秀丽的脸。望着照片上他清爽漂亮的梨花头,我想,贞子的外号对她来说早已经过期无效了吧。
难以言说的内心感受,比起嫉妒和不甘更多的应该是被抽空了气力的颓废。贞子的作品讲述了一个男孩子在宠物的陪伴下熬过漫长的人生岁月最终实现梦想的老套故事。,她在访谈中也谈到了这些年来的挫败和坚持。我忽然有点不屑,有谁不一样吗,有谁不是咬紧牙关坚持着的,你还被陪伴着,可我只能一个人在阴暗的出租房里拼命的写着,连抱怨和担忧也只能讲给素未平生的大叔听。
有谁不比你痛苦吗?
把书狠狠一卷塞入背包,我往公园走去。然而在长椅上坐到日落西山,沙地上玩耍的孩子作鸟兽散,我都还是一个人。
大叔今天没有来。
不知怎的,失落的感觉在我的心头慢慢的蔓延。
第五天
黎明时分才把手从键盘上移开,没来由的烦躁万分。随手拿起一本靠得最近的书狠狠的扔进垃圾篓,才觉得平静了些许。拉开窗帘,外头天色阴沉,看起来是要下雨。
昨晚将口袋翻了个底朝天,跑到路边的大排档里痛快地喝了一顿。在酒精的麻痹下才觉得有勇气面对让人绝望的现实了,可是翻出杂志,看到贞子的照片又觉得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没用的东西,我骂自己。跌跌撞撞回到出租屋时已是午夜,我喝得迷糊,隐约觉得楼前有什么人在。该不会是不良青年,我警觉起来,蹑手蹑脚摸起路旁的花盆。
那人回过了头。
“吓死了,原来是贞子啊!”
我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打了个酒嗝。不对,他找我干什么,明明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啊。她拢了拢围巾:“好重的酒气,小绿也学会了喝酒。”
“关,关你什么事?”
她不在意地笑笑:“我想跟你分享好消息……不过,你好像已经知道了。”她的视线下移,我忽然之间酒醒了大半,意识到那本杂志还握在手里呢。这女人!是专门来炫耀的么!我对她露出恶狠狠的眼色,她叹口气,“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就算是看了访谈,你也只注意到你在意的部分吧。”
她想说什么?
曾经的那个“放学后的贞子”直视着我,好像有些悲伤似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名字叫张灵。”
酒醉后又通宵写作,我此刻只觉得头痛欲裂。找了半天才发现那本杂志在洗手盆里泡着,就连自己也愕然了好一会,反省我到底是有多愤怒才能做出这种幼稚的行为。把杂志捞出来,湿透的书页经已快烂了,好不容易才翻到大赛讯息那页,上头写着的名字的确是,张灵。
原来她的名字叫张灵。
她说我只注意到我在意的部分。这样的指责无疑让我焦虑得坐立难安。
对了,去旅行,去哪里都好,只要离开这个逼仄的糟糕地方。我扯出行李袋,胡乱地往里面塞着衣物,落荒而逃般离开了屋子。
天刚蒙蒙亮,走在大街上的我又陷入了茫然。习惯性地往公园走去,晨雾未散的公园中心,沙地旁,我吃惊地叫出声:“大叔?这么早?”
大叔回过头。他的头发和肩膀都被露水沾湿,不知道是不是在这里坐了一整夜。他看了眼我手中的行李袋,有些奇怪:“要去哪里吗?”我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慌忙中撒了个谎:“是,准备取材旅行。”
这大叔不知怎的,反应格外迟钝,好一阵才点点头说了声“哦”。随后又突然拽着我,口吻渴求而急:“如,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一起去吗?”
太反常了吧。一边觉得奇怪,同时又真的不想一个人孤身踏上旅程。于是没有拒绝,只是有些为难:“还没决定要去哪里。”
“去我年轻时候旅行过的地方吧。那里的景色真的很美,真的。”
大叔他那么用力地,抓得我手腕很痛。
第六天
车身颠簸,在陡峭又坑洼不平的山路上缓慢的前行。我努力的按倷下呕吐的欲望:“你没说有这么远。”我和大叔乘汽车出发,换成铁路又走了很长的一段,本来以为总算到达目的地却被告知还需乘坐几个小时的大巴。就算窗外的风景的确醉人,我也苍白着脸无心观赏。大叔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我以为你能坚持……”我扭过头去,克制自己极想揍他一顿的想法。
大巴一个利索的急转弯,停在一栋老旧的房子前。大叔介绍着:“这是这里非常有名的旅店,大概有一百年了,可以说是历史悠久哦。”我对那黑洞洞的玄关十分抗拒,“大叔,我不是来寻找写恐怖小说的灵感的。”
但大叔的一句话又让我改变了主意。他指着雾茫茫的西北方,说天晴的时候可以看到雪山。我咬牙切齿地威吓:“要是你敢骗我的话。”顺便扬扬拳头。
大叔嘿嘿的:“放心放心。”
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并不是很爽快。店的老板娘是个头发花白的慈祥大婶,她微笑着将目光在我和大叔之间来回,“父子俩的感情真好。”我逮住机会就发泄怒火:“这种邋遢的大叔怎么可能是我爸爸!”随后又冲大叔挑衅地仰起下巴,“你的样子太老啦,才四十岁的人看起来像五十多的。”
老板娘尴尬的微微张着嘴,而大叔竟然不生气甚至还抱歉的朝老板娘笑笑柄。他拿了房间钥匙:“山下面不远就有一片很漂亮的湖泊,是回房间休息一会儿呢还是先去看看?”
刚刚才趁着脾气无理取闹了一场,我难免有些拉不下脸。还好老板娘及时打圆场:“没错,而且昨天才下过大雪,放晴的话一定能看到很美的雪山。”我转过头来对着大叔,口气还是没有多友善的:“好吧,那先去看看。”
大叔不知为何很开心的样子:“太好了。”
偶然间一瞥,我看见柜台后头的东西:“那是……”老板娘随着我的目光望过去:“是羽毛球拍。”看起来相当的旧了,线都断了两根,手柄也上的棉布也有点破烂。;老板娘咧开嘴笑了起来:“喜欢就拿去吧。”接过球拍和球郑重地向她道了谢。
沿公路往下走。道路两旁的雪已经凝结为冰晶,在灰蒙天气里闪耀出不可思议的光芒。我一个人做着颠球的游戏却总是不得要领,大叔插嘴:“不会吗?”
“你以为你会啊!”
没有料到大叔很得意地笑起来。他从我手上拿过球拍和球,颠了起来,那球在在球拍的上方轻盈的翻滚跳跃着。大叔的动作干净而娴熟。这大叔,还是有两下子的嘛。看着此情此景我蓦然有种超脱现实的感觉。
路上随口跟他抱怨了贞子突然跑来找我的事,大叔张口结舌了一会儿,才苦笑起来:“你还真是迟钝啊,那个女孩子一定是喜欢了你很多年的。”
震惊之余我也不忘反击:“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迟钝!”
浓舞一点点的散去,辽阔静谧的湖泊如明镜般展现在眼前。大叔指指远处,“看,雪山!”相隔甚远而显得颜色极浅淡的山峰露出了面容。山尖的洁白积雪与山体的浅蓝调和出奇妙的秀美。我不禁愣住:“富士……”
“我曾经也以为自己见到了日本的富士山,结果只是一座普通的山峰而已。”大叔拍拍我肩膀,“但把它看作是富士山也没有关系吧。”
“你这大叔还真会得过且过。”
“毕竟人生艰难啊,这是我曾经很喜欢的一位画家题在画上的小诗。”
“喜欢小诗的大叔?够肉麻的!”
他好像没听见似的,望向远方的山峦,低声念道:“她凄然一笑:‘别看我这样,过去我也曾念诗来着’!”
我哑口无言,却如无法控制自身意志般接过了话头:“‘我想当诗人,但我的诗稿无法代替面包’……这一句,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不是更贴切么。”
“要诗,还是要面包,还是要你自己决定。十几年后不要后悔,就足够了。”大叔把球拍还给我,他望着我:“不再试试吗?惟瑜。”
他竟然叫了我的名字。
以“小绿”为名执拗背负起梦想之后,再无人叫起的原本的名字。
“大叔你……到底是谁啊?”
第七天
大叔不见了。我门缝下发现了一张字条,上面在熟悉不过的字迹让我沉默许久后,只能暗暗的纂紧掌心。“万分感谢,现在这个拼命努力着的你。”
谁需要你感谢了。
未来我和你重逢的那一天,如果还是颓废不争气的样子,我一定会狠狠的揍你的!
所以,你也要加油啊,大叔。
最后
公园里那个青年,每到黄昏的时候都会坐在沙地旁正对面丛林架的长椅上写稿。有一个打偏的羽毛球落在脚旁,青年停了下来,弯腰捡起,对跑来的孩子笑一笑:“要努力练习才好哦。”
孩子好奇的盯着青年笔记本电脑里正在写的文档:“哥哥,你是作家吗?”
“什么哥哥啊……”青年揉揉他头发,“你才几岁啊,叫我叔叔还差不多。”
“这是个什么故事啊。”孩子不安分地爬上长椅,想要看清楚内容。
青年想了想:“一个……未来的自己找到现在的自己,帮助他鼓起勇气坚持梦想的故事。”
孩子眨眨眼睛似懂非懂的。随后他挺起胸脯宣布道:“我也要成为一个作家!已经起好了笔名呢!”
觉得这小朋友有趣,青年俯下身与他面对面:“好厉害,那你起了个什么笔名啊?”
“子绿!叶子绿。”
未来的你,一定会感谢现在这个拼命努力的你。
眼前正是花红柳绿,草碧天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