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好江西的故事 (讲好本草故事)

文明因水而兴,黄河流域、长江流域共同孕育了悠久、灿烂的中华文明,而旴江流域(今抚河流域)则孕育了瑰丽、辉煌的临川文化。旴江流域主要有三大支流,宜黄河与崇仁河先在龚家渡附近合流,再与抚河(古代称汝水、旴江)在今三江口湿地公园西北角交汇,然后流往省会南昌,奔入赣江,最终注入鄱阳湖。自宋以来,旴江流域人文鼎盛,名公巨卿彬彬辈出。十一世纪的改革家王安石、宰相词人晏殊、心学鼻祖陆九渊、被誉为东方莎士比亚的汤显祖、千秋醇儒曾巩以及理学家吴澄、吴与弼、李绂,地学家乐史、纪大奎,音韵学家陈彭年等都生于斯、长于斯,从这里走向全国乃至世界。文化的繁荣昌盛,也带动了医学的发展。上世纪八十年代,江西中医学院杨卓寅教授(已故)在整理江西医学史料时,惊喜地发现旴江流域名医辈出,医籍众多。在他评定的江西古代十大名医中,旴江流域医家居其七,分别是陈自明、危亦林、龚廷贤、李梴、龚居中、黄宫绣、谢星焕。另外三位为永修的崔嘉彦、九江的严用和、新建的喻昌。于是,他将这个区域的医家群体命名为“旴江医学”,从此揭开了旴江医学研究的序幕。旴江医学研究至今已历四十载,取得了丰硕的成果。但是关于旴江医学的地域范围,近十年来却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对此,我们还是谨慎地将旴江医学范围限定为明清时期抚州和建昌两府所管辖的区域,即今抚州市所辖各县区,包括临川区、崇仁县、金溪县、东乡县、宜黄县、乐安县、南城县、南丰县、广昌县、黎川县、资溪县,以及原属于临川县后划归进贤县的文港、长山、温圳、李渡等乡镇。

一、旴江医学发展简况

医学,尤其是中医,属于广义的文化范畴,但是其发展又滞后于狭义的文化,尤其是滞后于科举、文教的发展。因此,旴江医学的发展并不与临川文化同步,而是略微滞后,大致可以分为这样几个时期。

(一)南宋之前(孕育期)

人类的医学活动,与人类的出现应该是相伴相生的。所以,医学的起源应该追溯到原始社会,旴江医学也不例外。但是真正的医学史,当是从有医学活动遗迹或记载开始。而旴江流域有医学活动遗迹或记载,肇始于华子期隐居麻源华子岗(一说在今南城县*姑麻**山,一说在今临川区温泉风景区)修道,采药炼丹,为民消灾除病,施医济众。此后,浮邱公、郭族、王方平、梅福、葛玄、郑隐、葛洪、邓思瓘、邓延康、白玉蟾、魏夫人、许逊、黄华姑等诸多道教人物都曾在旴江流域修行、炼丹、制药。抚州境内的*姑麻**山、相山、大华山、仙桂峰、笔架峰、井山等都曾有过这些仙风道骨的遗存。这一时期,在旴江流域,医学并没有完全独立,而是道教活动的一部分,依附从属于道教。而且这些道教人士,多来自外地,因青睐旴江流域的灵山秀水而栖息修行于此。直到宋初,宜黄乡贤乐史以儒通医,在浙江江山县治蝗灾时,曾掐人中穴,用指甲刺十宣、涌泉、合谷穴救治一晕厥儿童。此后,又有抚州菜园院僧可栖边礼佛边行医;晏殊第九子晏传正亦儒亦医,编撰《明效方》;王安石以儒通医,大力改革医学教育,路边赠药治老妇疟疾,晚年种药钟山;金溪乡贤黄彦远则完成了《运气要览》。这表明,在经历了漫长的孕育期后,旴江医学开始“小荷才露尖尖角”。尽管并没有出现声名显赫的名医巨擘,也没有形成医学世家大族。然而,在浩瀚的中国医学的夜空,总算有了几颗旴江医学的星星在闪耀光芒。北宋时期临川文化尤其是书院、科举文化的辉煌,为下一阶段的旴江医学发展奠定了基础。

(二)南宋—元代(发展期)

旴江医学在建炎南渡后迎来了巨大的发展。首先,出现了名气较大、影响深远的医家,如南宋初年的席宏,南宋末年的陈自明、黎民寿,元代的危亦林、严寿逸等。席宏,擅针灸,以针灸治感冒、中暑、风湿、麻痹、偏瘫、高热、喉症,如鼓应桴。席氏针派下传至明共历12代。陈自明、危亦林则同列江西十大名医,陈自明是杰出的妇产科专家,危亦林乃卓越的正骨专家。严寿逸则是医学教授,吴澄为其惊叹:“何旴江独多工巧之医!”其次,医学世家比比皆是,如南丰危氏,南宋历四代,到元代危亦林为第五代,成为危氏医学的集大成者。元代大儒吴澄的涉医诗文多达41篇(首),涉及医家39人,绝大多数为旴江医家。其中世医就有11家,而且多传承三世或三世以上,如乐安王元直、南城严寿逸等。最后,产生了众多医籍著作。如席宏撰有《席宏赋》《席宏家针灸书》,陈自明著有《妇人大全良方》《外科精要》《备急管见大全良方》《诊脉要诀》,黎民寿著有《简易方论》《决脉精要》《注广成先生玉函经解》,危亦林著有《世医得效方》等等。这其中不少医籍都具有非常高的学术价值,如《妇人大全良方》为中医妇产科的奠基之作;危亦林的《世医得效方》所记载的悬吊复位法为世界最早,草乌散为世界最早的全身麻醉剂。

为什么这一时期旴江医学喷薄出如此绚烂的火焰?主要原因是文教的繁荣和科举的废除。北宋以降,旴江流域士子在科考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晏殊、王安石这些中下级官僚家庭的子弟,可以由科举而名满天下甚至进入国家政治权力中枢,还有比这更具感召力的广告吗?于是崇儒重教之风渐盛,民乐读书而好文词,直接推高了抚州整体教育水平和民众文化素养。但是科举考试是定额选拔,注定读书人越多,落榜生也越多。甚至宋亡后,元代一度废除了科举,这些原本指望通过科举登上仕途一展抱负的读书人,在屡考屡败或科举之门被堵上之后,无论是生存上还是志向上,都必然要另寻出路。于是,与儒同源同旨的医,便成为儒生士子们最好的去处。它既能解决物质上的温饱,也能安放精神上的寄托。“不为良相,愿为良医”,便成为诸多士子弃儒从医后的精神支柱。而这些入行者原本就有很深的《易》学根基,学起医来自然理解更透彻,水平更高。另一方面,儒生士子们对“立德、立言、立功”的追求还在,行医救人济世可以立德、立功,立言则必须著述,因此他们热衷于著书立说。这也是为什么元代临川文化陷入低谷之际,旴江医学却反而取得了巨大发展的原因所在。

(三)明清时期(高潮期)

明清时期,旴江医学进一步发展,涌现了龚廷贤、龚居中、李梴、黄宫绣和谢星焕这样的杏林巨擘。他们都是极具创新精神的医家,引领着旴江医学的进步。龚廷贤的成就是全方位的,职业生涯中足以彪炳史册的大手笔较多,比如大梁(今河南开封)抗疫,治愈鲁王张妃臌胀之疾,治愈周藩王的三十年沉疴,以及等身的医籍著作等等;龚居中则是一位善治瘵痨的专家;李梴有感于自己的习医经历,特撰《医学入门》以引导初学者少走弯路,早日成才;黄宫绣的《本草求真》摒弃历代本草经的药物分类方法,根据药物品性进行分类。这一时期,世医大族更多。如龚廷贤家族,自其父龚信肇始,起码三代人兄弟子侄俱为医家,且多以医入仕。第一代龚信,第二代龚廷贤及其弟龚廷器,第三代龚廷贤的子侄龚定国、龚安国、龚宁国、龚守国、龚懋升、龚懋官。谢星焕家族,自其祖父谢士骏开始,累世为医。第二代谢职夫,第三代谢星焕、谢拱宸、谢启明(因积劳英年早逝),*四代第**谢甘澍,第五代谢佩玉……临川区七里岗新殿村黄氏家族自康熙年间黄目彝始,善治痈疽,绵绵瓜瓞,从未断绝,至今传至十代,先后从医者十五人。临川区唱凯镇白水许氏,自清乾隆年间到民国,共有三代五人行医,其中多位武举。这个时期旴江医学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不少医家行医于他乡,功成名就于外地。如龚信、龚廷贤父子,主要行医于周鲁之间,成名于中原腹地;李梴主要活跃于福建漳州一带;龚居中则主要悬壶于金陵(今江苏南京)、建阳(今福建南平)两地;黄宫绣是宫廷御医,供职于北京太医院。明清时期旴江医籍更是汗牛充栋,举不胜举,兹不赘述。

明兴277年,清历269年,这一历史时期社会整体相对稳定,为旴江医学的繁荣发展创造了条件。诚如乡贤曾巩在《拟岘台记》中所说:“抚非通道,故贵人蓄贾之游不至。”因此,要想一展身手,去繁华大都会是比较好的选择,这也是龚廷贤为什么要到大梁(今河南开封)去行医。而这一切首先取决于天下太平。如果长期乱世,道路隔绝,想去也去不成。其次,明中后期,金溪县浒湾镇因为抚河改道而崛起,逐渐成为全国雕版印刷业中心。而且这些金溪书商并不满足于区区浒湾镇,他们以浒湾为基地,把书坊开到金陵(今江苏南京)、建阳(今福建南平)等通衢大都。作为旴江流域的老乡,这些书商在跟医家沟通上有着得天独厚的便利性,很容易就能拿到旴江医家所著书稿的“版权”,这对旴江医籍的流传发挥了重要作用。另外,由于明代中后期千金陂修筑较为成功,抚河黄金水道通航稳定,促进了建昌帮药业的繁荣,以致业界有“药不到建昌不行”之赞誉。药之于医,可谓相辅相成,特别是中药,对药材产地、品质有着独特要求。

(四)民国(衰落期)

民国时期,由于政府医药政策等宏观因素影响,加之西方医药大举传入,旴江医学逐渐走向没落。但这一时期依然涌现出了一批德医双馨的名医,如谢氏医派传人谢佩玉等,李氏医派的李秉钧、李元馨、傅再希、黄植基等,还有享誉抚州城的杨鉴尘、李行清等。当然更多的是乡间街头固守着价廉效奇的中医药,保障百姓健康的基层医生们,如临川区七里岗新殿村黄氏医家们。

二、旴江医家医德概述

千年的旴江医学,产生了一批批根植于旴江大地,守护旴江流域人民生命健康的医家,在他们的身上,闪耀着医德的光辉。

(一)“不为良相,愿为良医”的济世情怀

在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儒学成为中国两千年封建社会的主流思想。儒、医同源,都根植于儒家群经之首的《易经》;儒、医又同旨,最后都指向济世济人,儒家通过治国平天下以“济世”,医家通过治病除患以“济人”。如前所述,宋代以后,旴江流域文化鼎盛、科举发达,大量落第秀才乃至举人投身于医学,甚或一些进士亦儒亦医。当然,还有一类医家,原本业儒,却因家境贫寒或家道中落,无力再继续追逐科举梦想,不得已弃儒从医。不管是什么原因,他们弃儒从医后都会以儒御医,以医寓儒,儒学为体,医技为用。儒家思想推崇仁者爱人,强调使命担当,因此以儒御医,就必然以救人济世为宗旨。

在旴江医家群体中,儒医非常之多,陈自明、黎民寿、龚廷贤、黄宫绣、谢星焕、谢甘澍等等都是先儒后医。怀抱着济世济人的初心,这些医家就不会惟名利是务,而是以济人为先,他们在境界、格局上已经远迈常人。比如龚廷贤,自幼业儒,工于诗文,然而时运不济,屡试屡沮,于是转身跟随父亲龚信承袭家学。而在毕生的行医实践中,始终不忘救世济人的“初心使命”,全然不在乎利益得失,终成一代大医。临川区七里岗镇新殿村黄氏医派,自康熙年间黄目彝起,绵延十代为医,传承治疗痈疽秘术,从未断绝。黄氏医家皆以“不为良相,必为良医”自励自勉,体现出了“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的儒家精神。

济世情怀还体现在公利意识。旴江医家们著书立说,特别如危亦林将家学秘方慷慨捐出,就是希望普天之下老百姓都能跻乎仁寿之域。而更多的旴江医家则通过积极参与社会公益慈善事业,来实现自己的济世情怀。像康熙年间黎川儿科名医张名弼,两度在发生大饥荒之年捐空自家钱粮以助赈。崇祯年间黎川儿科名医张荣,也曾两度捐粮赈济饥民,不仅自己捐,而且命诸子各出几千石粮食相助。旴江医家中,每年自制药丸布施乡里的医家也不少,如罗宪顺、余绍宁、谢星焕、李秉钧等。这些都体现了旴江医家的济世情怀。

(二)博采众长、精益求精的进取态度

对于医家来说,医术是手段,是工具。“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没有精湛的医术,治病济人便是水中花、镜中月。元代旴江医家黄东之有名言曰:“(医)不精不足以活人,而易杀人。”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庸医杀人”的道理,因此黄东之在挑选门徒时特别严苛,吃不得苦中苦的不授,没有文化根基的不传,想以医发财致富的不教。南丰危氏医派,堪为旴江医家博采众长、精益求精的典范。第一代医家危云仙,危亦林的高祖,游学东京(今河南开封),偶遇董奉裔孙而得医道。第三代危子美,危亦林伯祖,先后跟随临江(治所今江西省樟树市临江镇)刘三点、建昌军新城县(今黎川县)五路陈姓学习妇人科,又从杭州田马骑学习正骨金镞科;危碧崖,危亦林祖父,则传新城(今黎川县)大磜周氏小方科。*四代第**危熙载,危亦林伯父,又师从福建汀州路程光明和南城周后游学习眼科和治瘵疾。第五代危亦林,师从江东山学疮肿科,师从范叔清学喉齿科。历经五代人的接续博采众长,一座南丰危氏医学的大厦《世医得效方》才最终落成。陈自明也是自幼承袭家学,成年后遍历东南,寻师访友。但凡人有一技之长,便俯身虚心请教。龚廷贤的巨大成功,与其谦虚好学、务求精进的品质密不可分。他博考历代医书,自《黄帝内经》直至金元四大家,莫不穷源究委,参以己意,融会贯通。据他自己在《叙古今医鉴弁言》中所说,但凡听闻有什么高人奇士精通医道的,便诚恳谦逊地登门拜访,向人家虚心求教,相互切磋。清初南城医家曾鼎,家学深厚,但是却不满足于此,只身一人前往南昌,寄居寺庙,跟从喻嘉言学医。

(三)轻利重义、恤贫救苦的菩萨心肠

龚廷贤在《万病回春·医家十要》中明确指出:“(医家)勿重利,当存仁义。”龚廷贤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他在治愈鲁王张妃臌胀之疾后,鲁王朱三畏要以千金相谢,却遭到了龚廷贤的婉拒。而当时龚廷贤也不过刚解决了温饱,自己的好几部医籍手稿都因为没钱刊刻而只能收于囊中,每天背着进进出出。鲁王感其高义,对其医术更加叹服,于是上奏万历皇帝,赐予“医林状元”匾额。临川医家陈清远,自幼喜读医书,医技精湛,但家族主业是在云南经商。业余时间为人看病,从不收费,他说,*靠我**经商已经很富裕了,行医只为济人。云南布政使宫尔劝的多年痼疾在陈清远的银针下,一朝冰释雪融,宫尔劝谢以五百两银子外加裘服、玉石等贵重物品,陈清远婉拒不受。南城医家张尘生、金溪医家危奂章,都只要病家薄酒相待即可,从不问诊金。黎川医家杨居义,酷爱花木,患者仅需以花木酬谢就行。

在旴江医家中,恤贫救苦的事迹太多太多。医家不嫌贫爱富,能做到不先富后贫已经难能可贵,而南丰医家吴廷璟却执意坚持先贫后富。因为在他看来,贫家得病为急,富家得病为缓,先急后缓,天经地义。如果患者家里太穷了,吴廷璟还赠药,甚或把患者留在自己家里包吃包住,治愈才让走。黎川医家徐亮,自幼丧父,家贫如洗,但凡有贫穷患者上门,必亲自煎药熬汤,分文不取。同乡丁化也自幼丧父,因读书用功过度,不幸得失血症。徐亮不仅免费把他治愈,而且传授医技,助其立业。黎川儿科名医张名弼,治病以先来后到为序,达官贵人也不能插队。遇到远道而来一时半会治不好的小孩,便让家属带到自己家中,给吃给喝,免费施药,直至病愈才让回家,临行还要赠以半个月的生活费、药费。乐安医家郭英寿,精正骨法,听闻邻县永丰罗炳发被虎所伤,残废十余年,又因残致贫,非常同情他的遭遇,亲自上门为他诊治,让其恢复如初。愈后还赠以金银,让他做点小买卖维持生计。

(四)勤勉严谨、攻坚克难的敬业精神

孙思邈在《大医精诚》中对习医者提出了“精勤不倦”的要求,可见勤奋对学医的重要性。临川医家许乃梅抄方论十余卷,每日放在长袍深袖中,一有闲暇就拿出来阅读,真正做到无时无刻不在学习。谢星焕三弟谢启明因学医过劳,致英年早逝。金溪医家黄文炳,治病所得便购置书籍,终日手不释卷,死后数千卷书籍无不丹黄烂然,密密麻麻做满了批注。

医生是技术活,也是苦力活,以患者为念,必然勤字当先。病人患病不会挑时间,选地方。半夜急病发作,便半夜来请,医生也得半夜就去。患者家住偏远,山重水复,跋山涉水医家也得去。南城医家樊胡,官益王府良医正,四方求治者盈门,虽酷暑寒冬,有求必往。他曾经说:“病人看到医生,比农民看到丰收还高兴。只要医生到了,不必治疗,病就能好一半。所以我哪敢有半分的拖延迟缓呢?”

南丰医家邓达五与罗俊彦都精于医,两人是好朋友。一日,一病危患者请罗俊彦诊治,罗俊彦断为明日午初脉绝而亡。患者家属复请邓达五去诊治,邓达五也认为已无药可救。但是当听说罗俊彦断于明日午初而亡,心里却很不服气,也不认同,于是跑到罗俊彦家讨论争辨。罗俊彦却表示自己的判断不会差分毫,不信走着瞧。邓达五又从罗俊彦家跑到患者家去详细诊察,往返十多公里。这一次,他终于发现之前自己的判断略有偏差,对罗俊彦佩服得五体投地。旴江医家严谨的职业态度,由此可见一斑。

陈自明则是攻坚克难的典范。在陈自明所处的时代,妇产科还没有引起人们的足够重视,妇科病最难治,产科则凶险万分,于是医家们都尽量回避。而陈自明却迎难而上,立下宏愿,一定要写出一部全面、系统、实用的妇产科专著,这便是后来的《妇人大全良方》。此后,他又发现痈疽难治,而专攻痈疽的医家多为贪财且不通文理的庸俗之医,故而导致痈疽治愈率极低,仅两三成,于是又埋头钻研痈疽,最终写成了《外科精要》。

(五)恬淡寡欲、孝廉持身的个人修为

一个人只有不被物欲所束缚,才可能真正为理想信念而奋斗。旴江医家大多恪守着恬淡平和的生活方式,所以才能专心于为患者解除痛苦。黎民寿,医术冠绝当代,深得三位尚书级别的达官贵人点赞、称道,但是却甘之若饴地过着苦行僧一样的生活。他从不饮酒,不食荤腥,甚至连油盐都不进。每天早晚各吃一餐,或白饭,或白面。南城医家张尘生,从不茹荤,哪怕是家徒四壁,也不向患者要一分钱诊金。临川唱凯白水许氏世医之家,医生多尚武好文,甚至寄情于围棋。金溪医家王岩、宜黄医家廖琛则酷爱水墨丹青,他们性情高雅,自然非一般俗医所能比。

张仲景在《伤寒论序》中阐述医学的伦理价值时曾说:“上以疗君亲之疾。”可见,医学关乎忠孝。旴江医家便有不少谨守孝道的事例。黎川医家丁化,自幼丧父,由寡母抚养长大,平生一言一行不敢有任何亏德处,曰:“恐辱吾母也。”临川医家危振纲,本来举明医,授太医院医官,因父母年迈而婉拒。黎川医家杨居耀,母亲病危时急需鲢鱼作药饵却不可得,不幸辞世,从此终身不再吃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