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大家好，我是LegalMVP律海芒芒的发起人姚俊倩CoCo。
今天和大家分享的嘉宾是一位前红圈所女律师的创业探险之路。
她从法大毕业后，先在红圈所做律师，而后到投资机构，辗转数个创业公司，从后端的专家交付思维，到前端的市场商业思维，到现在自己创业，历练前后端全流程，她一直在选择追寻心中所想，探索科技加持、商业跨界的法律服务新范式。
以下，是她的故事。
01“还有什么比裁判更酷呢？”，如愿考上中国政法大学，但我却躺平了，历经考研失败与毕业迷茫
02惊险拿下红圈所offer，在项目现场白天黑夜连轴转，我特别享受助力公司成立从无到有，直至并购上市的过程
03跳槽到甲方投资机构，想以更一线的身份参与到公司创业过程，但做内部法务工作让我接触不到一线需求
04去到创业公司折腾，我一直在寻找机会历练自己销售、生产、团队管理三方面的能力
05我终于走上了自主创业的路，去追求自己真正想做的
01
“还有什么比裁判更酷呢？”，如愿考上中国政法大学，但我却躺平了，历经考研失败与毕业迷茫
在高一上政治课的时候，有次政治老师讲到，市场经济需要法治经济。市场经济就像一个足球赛，有很多扮演着不同角色的队员，大家想要顺利踢球，就需要一个规则，有一个吹哨的人，大家才可能踢得下去。
我当时就在想：哇，还有什么比裁判更酷呢？
在我的眼里，裁判不仅仅是那个吹哨的人，更是那个很清楚每个角色该干什么，清楚这件事情的规则，让大家各安其位，让大家一起去赢的人。
既然市场经济需要法治经济，那就学法律吧。
2002年，我高考发挥得不错，顺利来到中国政法大学。
没过多久，我就发现，梦想在现实中显得多么渺小。
我发现，在法学院学的东西和我的梦想天壤之别。大学中，法律史的老师讲，商朝的时候把人处死有几种办法，到了周朝又有几种办法，唐朝的十恶是哪十恶，法理学的老师会*法讲**的渊源，法的要素，法的构成，法的原则……
我非常困惑，这和我的梦想有什么关系呢？
我那个时候年纪小，经验又少，只能看见那种肉眼可见的联系。我也曾尝试努力学习，拼命从图书馆借书，可是书拿到手上，我一本也看不下去。
就这样，我天天看小说，又缩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本科四年，我过得浑浑噩噩。到了大三，我想靠考研来逃避就业，就做了一个随大流的决定——考研。一战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内心想要什么，只是按部就班地复习，最终折戟。
说不出为什么，看到结果的时候，一下子就醒过来了。虽然有这么多的不如意，而且我也不知道路在哪，但是我确实觉得我学还没上够。
下定决心二战，才最终圆梦本校的国际经济法专业。
但考上之后我还是很迷茫，我不知道毕业之后要做什么。
一次非常偶然的机会，有一个之前从来没说过话师姐跟我聊了两句。她说：“赛男，你将来打算做什么呀？”
我说：“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呀。”
她问我：“打算做律师吗？”
因为我那时候以为诉讼律师就是跟人吵架的，我说：“我这人最不喜欢的就是跟人吵架。”
她说：“你可以去做非讼律师呀。”
即便已经读研了，但我那时还不知道非诉律师是什么意思。因为当时自己的消息和实务经验确实比较闭塞。当年，法大做律师的人非常少，非诉律师这个词我完全没听过，那个师姐就给我讲，这其实是做一些并购上市业务的，还给我推荐了当时很有名的一个论坛——ToToo论坛。
我仿佛迷失的武陵人，终于看到林尽水源处狭缝的光——豁然开朗。
我去ToToo论坛上把所有跟在律所求职有关有关的帖子全都给翻了一遍，总结了有哪些律所，面试需要哪些条件，有哪些注意事项等。一路总结下来，我坚定了去律所做非诉律师的想法。
可能大学的时候颓得太久了，其实心里面还是有那种做点什么的愿望，但是没有机会，结果后来等到有机会的时候，反而动力会比较强。
在总结了律所招人的要求后，我在硕士最后一年拼命了一把。按照总结的规律，我把该补的补了，该考的证考了，该面的面了，算是尽了我当时最大的努力。
2010年，法大硕士毕业照 我放下律所的项目连夜赶回来参加毕业典礼
02
惊险拿下红圈所offer，在项目现场白天黑夜连轴转，我特别享受助力公司成立从无到有，直至并购上市的过程
临近毕业，我顺利进入到了一家红圈所的终面，当时前面三个全是男生，北大毕业，博士，一堆耀眼的证书，我的压力很大。
轮到我面试，结尾的时候，合伙人问我：“小孙，我们是做 IPO 业务的，现在项目急着缺人，如果要你的话，你一入职就马上要进场做尽职调查，你行不行？
其实这句话我一点也听不懂，但我觉得只要我能进得去，就能自食其力。
我说：“我可以，没有问题。”
后来我才知道，律所一开始要的是那位条件特别好的男生，后来他考上了公务员，临时爽约，这个名额就落到了我的头上。
我们那时候的客户都是省属国企，它底下的子公司可能都得有几十家，而且都是重资产行业，像能源、化工、煤炭等，资金体量非常大，都是百亿千亿的体量。
我们要帮这些国企把最优质的资产拿出来，装进一个最符合上市条件的公司里面去，公司成立之后一般还得运行3年才能上市，我们需要把三年的公司合规运营规划得非常好，让公司符合IPO上市标准。
工作前期，我经历了高强度的训练。在项目多的时候，我经常被单独扔出去，边学边干。
我记得，有一次领导派我跟着一群会计师和券商，和他们一起去做一个并购的尽调。我们尽调的行业是一个化工行业，化工行业有很多审批资质，法规也特别多，如果不熟悉的话，寸步难行。而这个行业的法规，正好是我之前从来没接触过的。
那时，每天白天我全都在现场做尽调，晚上回去之后，我写完文件可能已经后半夜 2 点了，从后半夜 2 点开始，我就开始拼命地查法规，找行业的资料，先把自己给武装明白了，第二天到企业面前现学现卖。
保持着高强度连轴转的工作状态，整个并购的速度特别快，一共是 5 天，现场的尽调就做完了。
回来后，我大病一场。
虽然成长曲线很陡峭，但十分锻炼我的能力。
一方面，公司上市并购业务的商业版图很大，要懂企业的整个业务流程。另一方面，我觉得这件事情十分有意思。
一个公司从无到有，筹划组建公司的过程就像怀孕，公司的成立像小孩出生，上市、并购就像把这个小孩抚养成人，这个过程太好玩了，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在上市过程中我会接触很多人，如果要在企业内部做尽职调查的话，各个部门都得访谈一遍。他们每个人对这个企业的描述不一样，最后拼凑成了一个完整的画面。而且律师还要跟会计师、券商、评估师等各类专业人士沟通协作。虽然我们说的、做的是同一个事，但视角全是不一样的，我们要在一起，才能把这件事做好。
所以，我感觉做这类业务不但让我的视野变广了，还让我懂得了要学会跟各行各业的人沟通，更让我明白了懂业务、懂商业对法律人有多重要。
03
跳槽到甲方投资机构，想以更一线的身份参与到公司创业过程，但做内部法务工作让我接触不到一线需求
在律所工作时，我成长了很多，但学着学着，我也发现：我们的工作为企业创造的价值是有限的，就上市而言，尤其对于这么大体量的企业上市，法律在里面所占的因素实在是太小了，大家辛苦的程度是一样的，但是真正把握整个上市的方向的大局的，是券商，而不是律师。
而我发现无法做主导的原因是因为自己的角色是乙方，于是，我就动心思，想去去做甲方。甲方有那么多行业， 我心里就想着要去一个最前沿的，能接触到那些最有生命力的企业的地方去。
2014年，国内投资机构崛起。风口之下，做律师三年后，我来到了国泰君安证券下面的一个做新兴投资业务的平台，这个平台刚成立没两年，还没有自己的法务，而它的投资经理大多数都是行业出身，他们对行业的认知很强，但对金融知识、法律知识、投资知识这方面不太了解。
除了尽调、起草投资协议、谈判等法务的工作，我还多了建立公司流程，与投资经理沟通的工作。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大家问我的问题都是：公司和合伙企业的区别是什么？我说，我上次跟你讲过了。他说，我没记住，你再讲一遍。
两边沟通成本很高，但这也锻炼了我“让别人听懂”的技能。法律人想为业务人员赋能，就要学会跳出自说自话，要站在受众的视角上，用最能帮助到他们的语言说话。
工作三年后，我来到了投Pre-IPO企业的基金。企业内部管理事务很多，我发现大量的时间都是在做内部法务的管理事务， 我已经接触不到一线的需求了。
由于基金发展得很好，企业向往扩张人员，吸引了大量投资经理加入。
当时，我们法务负责整理一堆历年没有整理过的文件，整个部门几乎天天在加班。
在投资机构当法务，天南海北到处看项目做尽调 上半身穿衬衫以表职业，下半身搭牛仔裤球鞋方便奔波
有一次在整理的时候，我听见门口有两个投资经理在聊天，有一位投资经理是新来的投资经理，另一位是资深的投资经理。
年轻的投资经理问：“我好不容易跟创始人聊上了，聊得还挺好的，但创始人就开始问我一些问题，比如说为什么要上市？怎么选择上市地点？主板和创业板都有什么区别？我怎么回答他？”
我能听出来这位资深的投资经理是真的会这些问题，但他无法说清楚，年轻的投资经理怎么也听不懂，他们在那里谈了很久，两个人都很累。
我当时听着十分难受，我完全会这些知识。我的金融知识和投资知识不如投资经理专精，但我有“让别人听懂”的技能，我知道我能教会他，让他能够去赋能那位创始人。可我没办法出手。如果出手，我的工作就做不完。工作做不完，就会拖累整个部门。
说实话，我并不明白整理文件的意义在哪里，而我内心感觉真正能够创造价值的事情我却做不了，这是我想要离开的起点。
04
去到创业公司折腾，我一直在寻找机会历练自己销售、生产、团队管理三方面的能力
这时，一个不幸的消息让我加快了离开的步伐——妈妈罹患重病，我匆忙赶回哈尔滨照顾妈妈。
哈尔滨那年冬天大概是最近 10 年最冷的一年了，天天动不动零下 35 度，雪厚到连车都开不了。猛地从高压状态下停下来，我几乎天天感冒。
直到妈妈身体好起来，我开始规划我的下一份工作。
当时，有一款APP叫做“在行”，上面聚集了各行各业里许多有趣的人。我的交际圈一直不算广，我想知道都有什么机会，有什么人在做什么事情，我只能去借助外力。在APP上，我联系到了一位猎头，他说，既然你很喜欢将东西归类整理，那么法天使或许是适合你的。
机缘巧合，我与法天使聊上了，他们的业务分为两块，一是将合同进行归纳分类，二是抽象出合同的底层规律。我一听，我对这件事情是比较感兴趣的，而且既然做这件事情，就会有法律人的培训业务，就可以研发课和讲课。
2019年法天使合同大会，跟同事们一起合影
在法天使工作那两年，大概是我工作以来过得最高兴的两年了。有一个重要原因是不加班，还有一个原因是我跟人打交道的机会非常多，身边都是90后的同事，在那个过程中，我发现，虽然我是个内向的人，但我并不喜欢单打独斗，原来我是喜欢跟团队一起工作的。
令我印象深刻的是，90 后的同事真的是非常优秀的，后一代的人是比前一代的人要强得多，包括他们的知识面、沟通能力，看问题的方法等，都是我之前没有想到的。
所以，整个跟团队打交道的过程对我来说感觉特别好，而且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才知道我是喜欢带团队的，而且我是可以带团队和组建团队的。
但我内心也有一个遗憾：仔细想想， 我做的还是内部的工作，没有接触到客户的机会。
我一直有“去做销售”的执念。我认为只有亲身经历过“让客户掏钱买”的过程，才能对需求、对产品、对商业有深刻的认识。之所以在职业生涯前期没有做，是因为我的刻板印象：我一直认为，只有长袖善舞、人脉很广的人才适合做销售，而我不认识多少人，性格也比较内向。
即使我感觉自己不能胜任，但我内心老惦记着这个工作。另一方面，我也十分心虚：做了这么久的研究工作，是不是离一线太远了？
当时我和海蜂的创始人有一些接触，有一次聊天的时候，我得知了海蜂扩招的消息，并且他们有一个单独的股权业务线，需要一个人把整个业务线撑起来。
我一听，这不就是具备了销售、生产、团队管理三个职能的岗位吗？ 我感觉这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刚好也想去南方的城市看一看，就这样，我来到了厦门。
在海蜂，给企业家们讲股权课
我想，这回我终于可以去卖东西了。
可是，现实给了我当头一棒。
在一开始谈客户的时候，本来现场聊得一片火热，我一张嘴就冷场了，然后再张嘴，又冷场了。我一说话，大家就面面相觑，这个话题顿时就接不下去了，我其实还是挺郁闷的。我就觉得当时团队里的人都比我谈得好，只要我一谈，这肯定砸，这个过程还是挺考验人的。
有些事情如果不做，永远在岸上看着，永远都不会知道究竟是什么样子。 我之前总有一个遗憾，我在投资机构的时候，我经常跟一些跟我关系好的投资经理抱怨：我也算是个做商事业务的律师，为什么我的的商业思维并不怎么样？为什么我考虑问题的时候还是先从法律角度考虑问题？为什么你们考虑问题的时候就非常自然地可以从这个商业角度考虑呢？
他们就会说，术业有专攻，这是练出来的。
在创业公司泡了一轮后，视角确实不一样了，我确实是练出来了，会从商业角度看问题了，这算是前进了一大步。
作为嘉宾参加福建省工信部 主办的融资加速沙龙直播， 跟创业者们聊聊如何用股权融资助力企业扩张
05
我终于走上了自主创业的路，去追求自己真正想做的
2022年，从后端的专家交付思维，到前端的市场商业思维，到目前创业的全流程前后端兼具的思维，我走上了自主创业。
这些年我一直在不同的平台里折腾，历练自己全方位的能力，就是为了这一天。以前就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人，后来变成项目经理，后来变成部门经理，后来变成合伙人，现在终于自己出来去做了，这其实是个顺理成章的过程。
在平台中工作，不可忽视的是平台提供的资源，无论是客户资源还是内部资源。但与此同时，平台也画好了框，你只能在这个框里去做事情。
习惯了看别人追风，我也想尝试一下追风的感觉。
工作以来，我接触了大量中小企业，他们在法律、融资、股权方面是非常无助的，但他们跟法律人的沟通又是非常艰难的，所以经常是忍着、拖着，把小病拖成大病，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毛病”要找个法律人来治一治。
比如我认识的一位创业者，开头只是抱怨自己又忙又郁闷，聊一聊才发现他每天都忙着给团队收拾烂摊子，再挖掘发现原因是团队管理制度很拧巴，继续深入发现是公司的股权架构搭得不对，最后发现隐患在几年前一位合伙人退出时就埋下了。
所以聊一聊就聊出了一个股权激励+股权架构项目。但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个沟通的桥能早点搭好，他就能释放出更多的精力去做更重要的事，而不是一直在孤军奋战中怀疑人生。
虽然人人都说行业内卷，但企业家却永远缺少一个能跟他们对话、懂他们难处的“军师”，市场始终有未被满足的需求。但在供给端，很多法律人却没有跟企业家对话的技能，在建立信任粘住客户的关键对话中，一肚子专业经验却找不到好的抓手，总是鸡同鸭讲，总是“忠言逆耳”，总是双方都失望而归。
更可怕的是，我见过律师明明吭哧吭哧把活都干了，就是因为沟通不得法，客户攒了一肚子火已经在琢磨换人了。而因为沟通不畅，我们不会明白好不容易拿到的客户为什么流失，所以既没有机会补救，也没办法改进。
我现阶段找到的创业切入点，有两方面，一方面给法律人培训商业思维，让法律人学会跟企业家沟通；另一方面，给企业家做法律、融资、股权方面的综合解决方案。
创业也许不是一条路，而是一条河。我们勇敢的跳水努力的扑腾，虽然不能掌控河流的走向，却一直在积累对洋流规律的理解。
这十几年从律所到投资机构再到创业公司的跨界折腾让我明白，学会跨界沟通的语言，跟客户深度交流直面需求，永远是有价值的。
06
结语
法律人如何才能创造自己的价值，实现自己的意义？
这个问题，我思考了十几年。
在我毕业的时候，法律人的选择还是很保守的，要么考公，要么考博，要么做法务，很少人选择当律师。
但在当下，尤其是90后、00后的法律人，几乎做什么的都有，大家都熟悉的可能是法大的校友辛爽——《隐秘的角落》和《漫长的季节》的导演。
我们内心总有一些想做的事情。这些事在别人眼里是习以为常，在我们心中却是念念不忘。
我想，去追求自己真正想做的，只要是扎根真实的需求而不是自己ego，就总有可能实现自己的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