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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仲廉诗评（57）
母子的深情与高贵
——读余仲廉先生的诗歌《吟春晖》
作者：王小波
作者：崔逢春
《吟春晖》是对一位从二十世纪苦难中国走过来的世纪老人、母亲的颂词，这位母亲幼年由尊而卑，洞湖飘零，意志坚强；在炮火纷飞、黎民涂炭的年代，痛失四子，撕心裂肺；遇挫弥坚，乐善好施，慈悲为怀，平凡而伟大。去言说这样一位母亲的生命色彩，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正如诗人自己所说：“这一切的一切也并非您的全部/我也没有办法用语言表述完整”。诗人毕竟言说了，时而絮絮叨叨，时而悲切倾诉；时而理性沉思，时而呼天抢地，诗人的言说令我动容。然而，我冷静地明白，诗人情动于衷，吐字释怀；词语只是一条道路，让我们不断趋近那样一位老人，趋近那样的时代，趋近诗人的内心，趋近诗人母子的高贵与深爱。
当我说了诗人表达的“无”（一即诗人无法表达的一部分，二即诗歌无限性的指引）之后，我想为诗人深刻的感受、丰富的联想、充沛的激情表达由衷的敬意！
第一章“生命的对话”，母亲弥留告别时，诗人写到：“母亲，您看我最后一眼时/那无限慈爱的目光告诉我/您准备回到您来的地方去/我感到您在借助洪荒的力量/拼尽所有也要睁开眼看我/就在您看我这刹那的瞬间/生命能量裂变时的燃烧/火焰灼得我好痛好痛”。“能量裂变”，这现代科学的词语深刻揭示了母子告别时的依恋、不舍、悲痛和爱。“您准备回到您来的地方”，既包含了生命永恒与轮回的思想，也揭示了背后深沉的不舍与爱——诗人在第七章第三节说那是“生命凤凰涅槃”，这爱，平凡、伟大、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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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生命的回首”第五节描写母亲家道中落时，诗人写到：“看到的便是沧海茫茫的汪洋/当凶猛的海啸过后的景象/置换给世界的是凄惨与悲伤/剩下的是忧伤孤独的灵魂/在破碎的心房里召集*队军**/让伤痛与悲哀进行生命的决战/所有的细胞神经都是*器武**/鲲鹏和雄鹰叼着小鸡/当作缴获的战利品/谁能阻挡得了它们的远去/母爱只能望着心肺的琴弦裂碎/父爱演奏着血液呐喊高亢的呼唤/表达生命的愤懑和悲惨的怒吼/也丝毫阻挡不了残冷的脚步践踏/流干了泪水哭泣无声而休息/裂彻心肺的声音在苍穹里回荡/自然化成了乌云遮蔽的天空/在失魂落魄中昏迷的醒来者/活着的人生还有什么样的渴望/活着的生命成了僵硬的躯体/只能是一尊移动的木头了——”。当苍天弄人，显赫大户顷刻间“上无片瓦，下无立锥地”之时，心灵何其痛苦与彷徨！诗人展开丰富的联想，通过海啸凶猛、*队军**决战、琴弦裂碎、乌云遮天、木头移动等一系列喻象将难以表达的情感呈现了出来，刻骨铭心！
第五章“生命的呐喊”第一节，描绘了童年遭遇困境而具有善良美德的母亲将人生的希望掩藏时，写到：“化作了无限的愁肠和感怀呀/在您与时俱进的人生的旅途/猛烈地捶打碾压着您的骨髓/不断地撞击着您的心肺呀/它撕开您隐藏隐痛的保险柜/把您心灵深处冰冻的渴望/丝毫不给您留下半点痕迹/粉碎融化到自然中消失/让它在生命的时光里释怀/可是上天之手把握着您的命运/存放在隐痛的保险柜的四周/筑起了厚厚的铁壁铜墙/让您窥视一眼的缝隙都没有/您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去昏暗墙壁的四周走一走/去抚摸，去孤独地徘徊，徘徊”。诗人用“保险柜”“粉碎”“铜墙铁壁”“缝隙”“黑夜”等意象深刻地描绘，母亲少女时期放下希望、服从命运、无私奉献时的痛苦与孤独。显然，这是诗人对母亲情感体验的想象，其实也是诗人的体验，这是心灵与心灵的对话。
作品中这样描述深刻并令人悲泣的诗句还很多，联想到诗人的其他作品，我心中不由产生了疑问：诗人何以有如此深切的体验？诗人的心灵何以如此敏感而细腻？诗人李建春在《阅历作用于语言方式》一文中谈到关于幼年赤脚的经历时，余仲廉先生说：“你才半年赤脚！我是终年赤脚。我冬天在雪地里牵出我的牛，等着牛拉出早晨的第一堆屎，赶紧双脚插入，站在稀烂的牛屎里取暖。”看了这样的文字，我似乎能理解，这深切的体验能力来自于诗人身心的苦难，是苦难培育了他心灵的丰富性。我也联想到彭富春教授在《诗歌是关于人与世界的言说》中说：“余仲廉的诗篇的语言不仅是灵魂性的，而且是身体性的。这种语言似乎可以让人感觉到从口腔里直接喷发出来的强烈气息，如同人们在荒野里嗅到的草木的芳香一样。因此，余仲廉诗歌的口语的力量不仅可以触及人的灵魂，而且可以触及人的身体。”借助丰富的意象表达深切的体验从而感人心魂，是余仲廉先生诗歌的重要特征。
除此之外，余仲廉先生的《吟春晖》一诗，还具有日常叙事性特征和佛理的沉思性特征。
作者：崔逢春
《吟春晖》一诗所具有的日常叙事特征，虽然没有让诗句具有抒情诗句所具有的那种渲染与浓郁，但“真情”在平淡平常的叙事之中愈是突显了出来。第一章“生命的对话”第四节写到：“您要走了，我知道/有些事情您担心我忘了/就跟我一遍一遍地重复/您昨天讲述过的今天又继续/您上午叮嘱了的下午又叮嘱”；第五节写到：“凡是我喜欢吃的您都不吃/凡是我吃剩的您都吃干净/凡是您准备给我吃的食物/您都要先尝尝是冷还是热/是苦还是甜，是咸还是淡/……在天凉之前为我加衣添被/天热了对我说，别光着背吹冷风/还在家里时时为我关好门窗”。后面的第六、七、八、九、十章都以叙述为主，通过概述与细节相结合，描述了母亲人生中的事情，呈现出了她平凡而伟大的人格。第六章先叙述了母亲少女时期谦让出心中渴望的读书机会，后又以外公外婆、爷爷奶奶的视角揭示母亲尽孝尽责到极致的精神力量。
第七章“生命的启迪”，在母亲人生的概述中描绘了梦境和母亲不惜牺牲自己救治被蛇咬伤的人和患巴骨流痰少年的经历，进一步呈现了“老佛爷”平凡而伟大的形象。这一章节在叙述中上升到关于佛理感悟的反复吟叹:“在您的生命凤凰涅槃之时/您用慈祥的目光点化着我/您暗示的智慧启迪着我/让我思考您的一生经历/诠释了六道轮回因果报应/……让人世明白生命由天所赋/福泽生命的源泉是自修而来的/命由己造福由己修的道理/……一个完完整整的六道轮回/让我觉悟到六道之缘起/……即使修不了今生也要修来世/即使渡不了自己也要渡他人/……应该永远保持着本性的清纯/……始终保持与人为善的平常心/……”第八章“生命的意义”，重点叙述了母亲对待父亲从吃、穿、行等方面所表现出来的相敬如宾的生活情境，“父亲是我们家的高山/但这座山是您垒起来的/父亲是我们家里的蓝天/这个天的高度是您支撑着”。第九章“生命的回馈”，重点叙述了父亲晚年对母亲的爱的回馈，真挚动人，特别是年迈的父亲亲历亲为给母亲做寿房一事，令人“泪奔”。这既是写父亲，也是写母亲。第十章“生命的传承”，概述母亲与命运抗争，深入骨髓的痛苦和以慈悲为怀、无私奉献所获得的生命圆满的馈赠；诗人除了表达对母亲思想言行的禅悟外，还以反复的吟诵表达了对母亲无尽的思念。
整首诗歌充满了对母亲的呼告与絮语，大量的排比与回环增强了情感力量。该诗既有《楚辞》丰富的想象与激情，也具有《诗经》的朴素与真挚。
我常常想余仲廉先生为什么要写诗呢？还如此的高产！《吟春晖》诗中的母亲给了我答案，那就是灵魂的高贵和对世界的深情。遭遇了那样的痛苦与不幸，母亲仍是不屈不移、慈悲为怀；身处顺境与优渥，母亲仍是不骄不奢，善施善行，这是来自于灵魂的高贵，也是来自于对世界的深情。《吟春晖》所有诗句所呈现出来的细腻的感觉、丰富的联想、哲理的沉思，都来自于母亲，来自于灵魂的高贵和对世界的深情。深情和高贵相互支撑，水乳交融，它们的底色都是爱。从一草一木到万水千山，从琐碎的生活细节到人生世界的大思考，都蕴藏着“爱”的力量。
写到这里，深感文字的无力，还是去读诗吧！《吟春晖》是对母亲的讴歌，也是对诗人自己的揭示。悲切、敬重之后，予我也是一种思念，也是一种镜照。深深地感谢余仲廉先生分享他的创作，在物质化日盛的时代，诗歌让我们走在返回精神家园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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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王小波，乐山师范学院教师，美术工作者。）
作者：崔逢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