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望春带着新收的小弟陆秀青和鸡毛公子几个,一路跟着孙跟班来到了孙归良赌斗之地,桃花阁。
阁楼里吆五喝六,孙归良正和一个歪戴帽子斗鸡眼的家伙在桌上吹牛比。
“那人是谁?”
江望春小声问,陆公子回道:“他叫潘小白,和孙烂肺、我、还有步瞎子,我们四人合称府城四害。这小子手下养着好些个异士,和步瞎子专门干偏门买卖。”
“哦,那你和孙归良呢?”
陆秀青毫不介意,嘿嘿笑道:“江兄,这么跟你说吧,我主攻斯文败类,孙烂肺擅长欺男霸女,步瞎子专攻打家劫舍,潘小白精于偷鸡摸狗。”
“哦,这么说,你还是这几个当中最有文化的一个了?”
“嘿嘿,承让承让。”
孙跟班禀报江四爷到了,孙归良哈哈一笑,道:“高手来了,潘小白你敢不敢应战?”
“我怕你啊。”
斗鸡眼潘小白跳下桌子,先看见的是陆秀青和鸡毛公子,眉头就是一皱,问道:“是你俩,嘿孙烂肺,你请的就是他们?”
孙归良这时才注意到江望春身边的几个破落户们,陆秀青一合扇子摆了个造型,笑道:“怎么我们不能来看看?”
“能,这么重要的时刻,多几个人见证也是好的。”
孙归良嘿嘿一笑,越过陆秀青,来到江望春身边道:“看清楚了,这位才是。”
潘小白来到近前,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奇怪道:“我怎么看着这小子一股呆气啊?”
“废话,你*娘的他**斗鸡眼,你能看清楚个屁,哈哈。”
一句话将众人都逗笑了,潘小白也不生气,哼了一声,一摆手,抬头挺胸往二楼去,口中叫道:“什么阿猫阿狗,不怕死的就来。”
江望春这时却瞪大了眼睛,几步追上那潘小白,一抖袍子,顺手一拍他的肩头。
“干什么?”
江望春也不答话,空中散发无数微尘,潘小白忽然打了个喷嚏,顿时就愣住了,也不管江望春怎样,哇哇乱叫跑上了楼,端起茶杯来就灌,呼噜噜又涮鼻子又涮嘴。
“你小子吃屎拉?”
众人上了楼来,一看他那狗急跳墙的模样,孙归良大乐,拍着江望春的肩头笑道:“果然有一手,姓潘的你刚才是不是下药来着,嘿,活该自己受了,哈哈。”
潘小白扔下茶杯,扭过头来,盯着江望春张开两根香肠嘴喝道:“砸,砸的,扒你。”说着话拍了拍手,打旁边一个小隔间里出来一精瘦的黑汉子,又跟着出来一个老头,
那老头器宇轩昂仙风道骨,比之独山子更像是个天外真修,反倒是那个精瘦的汉子畏畏缩缩一双眼珠子滴溜乱转。
孙归良一看那老头便来了精神,笑呵呵上前道:“老神仙,一向可好?”
那老头一听有人叫他,连忙抱拳笑道:“好滴很咧。”
“老神仙,这边这边。”
孙归良大声喊了几声,老头才找到方向,给众人回了礼。陆秀青噗嗤一声大笑,连忙拿扇子档了,江望春皱着眉头里外里瞧了个遍,这老头不一般,鼻子舌头不似常人,恐怕嗅觉和味觉上有些特异之处。
潘小白这时走了过来,喝道:“别,别*娘的他**绘画了,你,你的人呢?”
孙归良拍拍手,另一边的隔间里走出四个美人来,打头的那个正是玲珑玉。孙归良笑道:“看见没,货真价实的美人,今儿老规矩,五局多胜,赢了四个美人都是你的,以后和我再无半分关系。输了,哼哼,老神仙可就是我得了。”
“怕你,来。”
双方团团围在了一张大桌四周,一头黑汉子坐了,一头江望春坐了,孙归良拍了拍江四爷的肩头小声道:“想要曹子明,就拿出你的真本事来。”
江四爷撇撇嘴,对面那黑汉子抱拳笑道:“在下鹤半手,对面的朋友,敢问尊姓大名?”
江望春一瞧,果然,刚刚还没注意,这小子一只手少了二指,一只手少了三指。
“好说,好说,卞州江小四是也。”
“哦,没听过,哈哈哈。”
鹤半手笑的手舞足蹈,江四爷不为说动,这点小伎俩上不了台面,鹤半手见他风轻云淡半点反应也无,颇为扫兴,撇撇嘴叫道:“开始吧。”
头一局,猜大小,极简单,对二人来说没有一点难度。
第二局,叫天女散花,一个小丫鬟哆哆嗦嗦抱着一个盒子过来,打开里头是一副花牌,伸手进盒子抓了一把往空中一撒,哗啦啦,落了一桌子,有的朝上有的朝下。把那些朝上的收回去,剩下朝下的两人来猜。
鹤半手捋起袖子,道:“我先来。”按住一张牌叫道:“牡丹红花五。”翻开一看果然正确。
江望春叹口气道:“原来你们就这么玩?”
鹤半手笑道:“怎么,怕了?”
“是啊,太*娘的他**落后了,说出去让人笑话。”
“少他娘废话,猜。”
江望春随手点了一张牌,说了个绿树茶花三,翻开果然。就这样你一张,我一张,把桌上的牌全翻了个遍,全对。
第三局叫瓮中捉鳖,一个大瓷缸子来,里头放着十来个*子骰**,倒扣到桌面上,一顿乱晃,然后让两人猜朝上的点数,各有几个。
这个倒是有点难度,很考验眼力和听力,鹤半手和江望春分别写下朝上的点数,打开一看又都中了。
第四局叫做鹊桥相会,拿两个竹筒,里面灌了红豆和绿豆,两厢一对接哗啦啦摇动,猜两头红豆多还是绿豆多。
到这时鹤半手有些撑不住了,脑子有些乱,看东西都有重影,猜了好几次才定下不改了,小丫头掀开竹筒数过,*娘的他**还真让他猜对了。
轮到江四爷,还是风轻云淡的模样,一猜就中,孙归良等人高兴的哇哇大叫,对面的潘小白等人则心虚气浮起来。
咳咳,潘小白轻声咳嗽一声,那老头吸了吸鼻子,两手统在袖中不知在干什么,然后伸出手来挖了挖鼻孔。
江望春早注意他多时,眼中看的分明,老头指甲盖里藏了东西,挖完鼻孔还装做无事人一样,侧耳倾听。阿嚏,一个不大不小的喷嚏喷出,江四爷眼疾手快,一把拽过陆秀青按在桌上,正好挡下了喷来的玩意。
“这么猜没意思,咱们不如来猜猜陆公子的头发有多少,看谁更接近,一局定输赢如何?”
啊,鹤半手瘫软在凳子上,猜头发,猜完了自己也就耗死在这了。孙归良一听有道理,喝道:“敢不敢,不敢就算你输了。”
潘小白扭头看了看那老头,老头眉头微皱,一时也没有好办法,潘小白哼了声道:“猜就猜,给我起来。”
一脚将鹤半手踢起,这小子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抬着手指点片刻,突然道:“凭什么我先来,你先来。”
说完洋洋得意,江望春左右一看,叫道:“为了保证公平,咱们各写各的,来呀把陆公子抬上桌,上衣扒了。”孙归良连忙让人把陆秀青抬上桌,上衣捋下来,光着膀子坐了。
“来嘛,来嘛,不要走,本公子给你吃果果。”
陆秀青中了老头的黑手,摸着胸膛要找鸡毛公子来吃果果,众人瘆出一身鸡皮疙瘩。孙归良一瞧,命人又将鸡毛公子摆了上去。
“哄好他,别让他乱动,否则打断你的腿。”
“啊,是是。”
鸡毛公子咬着牙闭着眼,抱住陆秀青,不让他乱动,这陆公子咯咯大笑,头紧紧靠在鸡毛公子耳边,一脸温存享受。
孙归良命人拿来剪刀,亲自上手去剪,零碎去掉,好长的秀发,一剪子就下去了。人多力量大,每人分一把去数,一个多时辰的功夫便数清楚了,加起来一算,整整十一万三千六百七十一根。
“看见没,看见没,相差无几啊,哈哈哈哈。”
鹤半手一听一抹口水,瞪着两个红眼珠子,顿时激动的大叫了起来,摊开他些的那张纸,上头是十二万。
潘小白瞪着斗鸡眼叫道:“好,我就不信你能更准,把你的亮出来。”
江望春轻声一笑,摊开纸来,只见上头却没写数字,而是四个字,“一头之数”。
孙归良一瞧,哈哈大笑:“一头之数,果真是一头之数啊。”众人一看可不,一个脑袋的数量,这个最准了。
“你输了。”
鹤半手呆滞片刻,忽然叫道:“不对,你耍诈,你偷鸡。”
江望春哈哈大笑,道:“对啊,我是偷鸡,可架不住你傻啊,还真的去猜去了,哈哈。”
潘小白一听瘫坐在地,鹤半手噗一声,一口鲜血仰天直喷,喷啊喷没完没了。
江四爷忽然心有所感:当年参谋将军对穿肠,血撒太师府。今*你日**鹤半手猜头发,折戟桃花阁。颇有先贤之壮烈,古圣之遗风,实在令人钦佩不已啊。
整了整衣裳,躬身一礼。江四爷再没有理会纷乱的众人,迈步出了阁楼。临走之时又特意看了眼那个老头,却见他似有所感,扭过头来,笑道:“太厉害咧。”
楼外天色渐晚,孟当子喘着粗气上来道:“少爷,咱们去哪?”
江望春笑了,今日一战,必定扬名府城,昔日四害之名,恐怕要加上一害了。那自己专攻的方向是什么呢?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叫道:“坑蒙拐骗啊,哈哈,正好凑齐了五毒。”
“回家。”
江望春大手一挥,当先而走,可还没走了几步,楼外树丛中就闪出个娇小的人影来。
“四爷,快来。”
嗯?江望春抬眼一看,树丛里没有别人就玲珑玉一个,只见她眼中带泪,一副幽怨的模样不停的招手,还时不时的朝楼上看一眼。
“你在这里干什么?”
江望春走到近前一问,玲珑玉羞红脸,说道:“我在此方便。”
“哦,打扰了。”
“不不,你误会了,我是假装在此方便,四爷,我有话和你说。”
江望春扭头给孟当子使了个眼色,这小子呲溜一声跑到楼前观察动静。
“说吧,什么事?”
“四爷。”
玲珑玉未语先哭,好半天也没见江望春有什么动静,这才擦了眼泪,说道:“四爷,当日天仙院一会,我便觉得四爷是个有担当有胆识的英雄人物,可为什么四爷对我说的话不理不睬呢?”
江望春这才想起当日和孙归良相会,这玲珑玉偷着冲自己说了句唇语,那意思是救救她,人财两得。
“啊,这个,我还以为你骂我呢,呵呵。”
玲珑玉一听,一个眩晕就要往江同学身上倒,惊的江望春手忙脚乱,把她扶在石头上坐了。
“四爷,我也不勉强了,这么说吧,我知道你来府城是为了对付孙家,可是你没那么大的本事,必然要走歪门邪道,可你却没找到门路,瞎撞半天也不得要领。”
嗯?江望春吃惊不小,这小板凳倒是聪明的紧。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呢?”
玲珑玉扇了扇帕子,一阵香风吹过,笑道:“我可不是个只能让人玩弄的花瓶,我心里明白的很呢,你找孙归良不能说错,可惜你根本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他孙家要干什么,瞎子摸象能成功才有鬼了。”
“听说孙老太爷快不行了,这个时候,争家产夺权岂不是很正常的事?再加上那些孙家的传说,你觉得你有机会么?”
江四爷嘿嘿一笑,指了指玲珑玉道:“果然让你猜中了,我还真不知道机会在哪儿,说吧条件是什么?”
“很简单,我在天仙院明着是个花魁,可和孙归良的妾氏也差不多,不对,还不如妾氏呢。我要你得手后需得把我捞出来,图老爷那里你不用管,只要孙烂肺放手就行。”
“好,我答应你,说吧。”
玲珑玉四下一看,悄声道:“天仙院前些日子曾经来了一个妇人,不要*身卖**银子,就是借地方做生意,偏不在乎钱,挣了银子分一半给图老爷,这个妇人就是你江家的人。”
“谁?”
江望春大惊,难道是春兰?却听玲珑玉道:“宋云珠。”
啊,是她?江四爷差点绝倒,玲珑玉又道:“可惜啊,只干了三天,便被孙家大老爷孙不坚相中带回府里去了,哦不对,应该是别院。这宋云珠可是极受孙不坚的宠爱,你要行事不如去找他,想来能有所收获。”
“你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了,天仙院里就我和她两个闲人,我不知道谁知道。”
“孙不坚不是好男风么,怎么又对女人感兴趣了?”
玲珑玉咯咯一笑道:“谁说只好一种的,那是没碰上喜爱的,你是不知道那宋氏本是良家,这就占了大便宜,更加上风姿卓绝,那个男人不动心。”
江四爷回想起当日码头上与宋姨娘一会的场景,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对。
正在此时,孟当子跑来说孙归良要出来了。江望春对玲珑玉点点头,算是正式应承下来,和孟当子撒欢跑了。
玲珑玉一抹额头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但愿这次能逃脱火坑。
“孙郎我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