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南山
“过年好,大哥”。这是我今年过年在大年初三唯一收到的祝福。
在我们这里,大年初一是不准串门的,也不准打电话。大年初二迎财神,初三才能正常的交往、
她是深谙这个世事的。

1、 马兰,我二十年前认识的朋友
她叫马兰,是我二十年前认识的朋友,当时的她大概就是二十五六吧,因为到我店里买了一套电脑,恰巧工人们又忙,我就主动去为她安装了。
那时候的电脑算是个新鲜玩意,懂得人也不太多。她告诉我她买电脑是用来写作的,要我一定要为她安装好文字处理软件,这些都是小儿科,作为这座城市较早烤得电脑维修工程师的我来说无疑就是小菜一碟。
不到半个小时,我就为她安装好要她亲自试手并教她如何使用,她连鼠标都使不灵敏,因此培训是一个很费脑筋的事情,我辅导了她将近一个小时,因为店里面还有事就提前离开了。
第二天,她又打电话过来,说开不了机。我去了,结果她连电脑开关在哪里都还没上路。
第三天,她又打电话来,说句号应该怎样打,怎么说她也打不出来,于是我只好去了。
敲开门,此时我才正视审视她的面庞,她真的是长发及腰啊,穿着也是那时候刚流行的半袖蕾丝,配上黑裙子有一种天然的魅惑,她可能也不在意,但合适的衣服勾勒出她楚楚动人的身姿,尤其是她的一张马脸,在女性中很少见,但由于她会修饰,长发就遮住了她的两边脸,只露出一双水晶一样明亮的眼睛和高鼻子和一张像马嘴一样厚唇的嘴,涂着酱红色的口红,相继了三毛的样子。
我用鼠标点了一下,为她调整了全角半角,告诉她句号一定要转换到全角,这时看到她在省城一家报纸刊发的一篇题为《我的爱》的诗歌,我问,是你写的,她说是的啊。那的确是一首很好的诗歌,表达了一个少女天真烂漫的爱,与她这种有点沧桑感的女人似乎有点格格不入,但我还是赞许地说:你真难得。

Ⅰ、 进一步的深交
因为她对电脑知识的贫乏,因此到她家去做售后成了我每周三四次甚至每天一次必须的工作,久而久之我们就混熟成了朋友,某一天,她又打电话过来说电脑有问题,我当即赶过去,坐在电脑旁边的是一个小男孩,我说:这是谁家的男孩。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对我摇摇头不说话,后来那小男孩就走了。
她说:这是我的儿子,你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瞒你,这就是一段孽缘,不堪回首,也是我心里最大的痛,永远的痛。她似乎把问题说得很严重,我把椅子摆正面对她正做的床面,摆出一认真聆听的样子,她也似乎看出了我迫切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的好奇心,就说:
不瞒你说,这是我在高中时最不幸的一段往事,那时候的我也是一个调皮不懂事的学生,每天会跟社会上的人混在一起,高三那年的一个晚上,我回学校晚了才到学校门前就被同班的一个男同学拖到了他在校外租住的出租房,因为是周末,学校也不知道学生的去处,那一晚我就被*暴强**了。那男同学也是个混混,她看我打扮得花枝招展以为我是个随便的女孩,所以才有了那一处。
后来我就怀孕了,事情也就包不住了,你一定认识李校长,就是她出面让我们退学的,我也只能跟着那个男同学去了他家,接受命运的安排。
孩子出生后,那男同学不管不问还迷恋上赌博,有时一个月不归家,没办法,我只能将孩子丢给她的家人离开了那个地方。
我是一万个想象也想象不到她有这么悲催的命运,她说得一把鼻子一把眼泪,我从电脑桌上抽出卫生纸递了过去。

Ⅱ、 她在文学比赛中获奖
2003年的时候,我和我们这里的文联联合主办一个有关热爱家乡的征文,当时的一等奖是那时候价值不菲的64GMP4,价值二千多元吧,她顺利夺得了一等奖。
那天晚上,她喝得酩酊大醉,走路都是摇摇晃晃,没办法我只能送她回家。
她租住的房租在三楼,到达一楼的时候她已经瘫坐如泥,浑身透着酒气,我在心里埋怨自己不该送她回家或者根本不该抱这个“葫芦头”,但又不可能不管她,于是只好把她拦腰用肩膀扛着她上楼梯,又要在她身上找钥匙为她开门,这真的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但从肩膀的感应上知道她的钥匙应该就在腰上,谁知道那钥匙就是在腰间裙子的一个内阁,我一手扛着她一手还要伸进她的裙子里摸索,她到觉得很享受哼了一声,我也感觉到一阵温暖顺着手臂漫溢全身,但我决不是那种见色起意,乘人之危之徒,我自认为是个读书人就要有读书人的清高和节操,这一点我一直认为她也和我很相似,因为她租住的不足20平方的空间里就摆放着三盆文字,能够爱文竹的人品质差不到哪里去,这也是当时我把她当做蓝颜知己的一个首要因素。
门开了,把她丢在床上,为她脱了鞋,然后又找了一块毛巾擦拭她身上的呕吐物,免不了要翻动她的身体,她在那里似乎很享受似的*吟呻**一二声,而我却要强韧着随时有可能爆发呕吐来进行这些工作,清洁完我为她盖了被子。然后悄悄地退了出去。

Ⅲ、 她说我是柳下惠
“坐怀不乱”说的是春秋时有个叫柳下惠的小吏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救下一个受冻的女子并解开衣襟把这个女子裹紧在怀中坐了一夜,最终救了这个女子的性命,后人用来表达一个男人高尚的品情操。
第二天早上十点,我因为忙到天快亮才得以上床,所以当时我还裹在被窝里,记得当时用的是小灵通,她打电话过来说谢谢我昨晚上对她的照顾,还称呼我是柳下惠,是一个好男人。
我当时睡意朦胧也不想听她那些废话,用支支吾吾搪塞过去了。十二点醒来的时候,感觉有点过意不去又拨通了她的电话,电话中,她似乎嘤嘤地哭泣着,感觉对生活很绝望,不放心我只能又去了她那里。
开门后房间已被整理和清洁过,再也闻不见酒味了,她似乎在空气中洒了香水,有一股茉莉的清香,她起身给我让座,她自己就坐在床沿,我说:你好些了没有。
“好多了”,她说:感谢你那么用心对待我,比他好。不知什么时候,他嘴里又冒出了给他,我如坠五里云雾,我说:他是谁?
“是我的一个相好”,她回答很干脆,她说:我从那个同学家离开了就到了临县,在那里开了个男装店,有天晚上快十点了我正准备关门,一个男的闯进来说要买衣服,第二天早上要开会穿,后来了解到他是我们同一个地方的人,因为到那个城市开会需要换正装所以才连夜出来买西装。后来我们就好上了,我的店才迁回本地来。
我说既然他待你那么好多好啊,你们为什么还不结婚。她说起初我认为我配不上他,毕竟我有那个意外的孩子,后来我觉得我没有什么对不起她,因为他也是结婚很久的人了,孩子都上初中了,我们闹了一段时间但感觉还是谁也离不开谁,所以就一直这样拖着。
此时我才真正了解坐在我面前的这个人,我说:你到底有多少秘密不被外人知道,她说没有了,她起誓这一生她就经历这么多。我是个很有同情心而又比较开明的人,婚外情等的我都能接受,但不是说我要去那样做,而是说我赞成有感情虽不道德但已经存在的关系,古往今来,有情人能在一起的案例实在太少了,所谓有情的不能在一起,无情的却要*绑捆**一生,这也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婚姻,与当下的年轻人格格不入。

Ⅳ、 那个男人和我是朋友
“王少华”。当她说出她的那个他的时候,我顿时吃惊了,我和他是很多年的朋友了,他是土管所的所长,为人很和善,我有一段在村公所任职的经历,那时他就负责这个城市西区的开发,土地自然是土管所管理的最大职责,我们那时候每天基本都有所接触,我们村就位于城西郊,首当其冲的开发地。
他给我的印象是无论面对每一宗即将要收征的土地,村民和集体的利益他都摆在第一位,更多时候站在村民的利益上说话,比如青苗补偿,别村的三五百一亩,他给我们村村民的就高达一千多一亩,是个实实在在为老百姓办事的官员。但对于她的家庭我知之甚少,只知道她妻子也是公务员,她们有个女儿上初中,在那年头单位自建房中,他们认购了一套单位所建的别墅。
“他好像年长我一岁,我喊他大哥,我们同一个姓”,我记得当时我是这样回答马兰的,她当时露出诧异的表情说:你怎么也认识他呢?我说:城市就那么泡鸟屎大,又有几个不是认识呢。也的确那时候的县城只有一条主街道,就像一根直肠似的,街头发生的事街尾自然就有知道的。
也因为这层关系,我和她有更进一层的了解,从那天后她就喊我“哥”。

Ⅴ、 她流落到异乡的城市
2005年,王少华因为涉嫌贪污受贿被检察院立案调查,同年被判处有期徒刑10年。
当我再见她的时候,她颠着一个大肚子,满脸憔悴。她说他走了,自己也该换另外一种方式活着。
第三年,她请满月酒,要孩子拜我做干爹,当着很多文朋诗友的面,我也不好拒绝,这时候她开始改口喊我大哥,不在称呼我“兄”了。
第四年,她将孩子托付给她的母亲,开始去承包土地种植韭黄,那时候我们见面的机会少了,她一心一意做事业。
第五年,她在我们这里一个新建的小区买了房,将她父母接来居住,顺便照看孩子。
第六年的一天,她开着一辆轿车停在我铺子的门前,轿车是日产东风,虽不算好但也比我的强,她拎着一大箱子葡萄进来,说:大哥,我给你带的葡萄,我现在不做韭黄了,我做葡萄生意,从农户手里直接包片买,然后自己找人摘,拉去贵阳卖。
第七年,第八年,第九年,没有她一点消息,电话没人接。她居住的房子异主。
三年前的一天晚上,我的电话突然响了,因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本来我不想接,但因为是本地区号码,又怕哪个熟人找我,电话接通后她说:大哥,是我,我听说你身体不好了,原谅小妹这些年没有和你联系。
“你还记得我是你大哥”,我当时有点生气,我妻子看我的表情就躲进房间去了。电话中,她继续说:这些年我也不易,孩子一天天长大了,小区里的人都问我孩子的爸爸,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后来我的父母去世了,我就将房子卖了带着孩子离开了故乡,在我现在在的这个城市继续做水果生意,现在孩子都上初中了,又听说你病了,我不能不给你一点消息”。
再大的怨气也被她善良的本性冲淡了,一个单亲妈妈领着一个孩子,其艰难的程度可想而,若不是遇人口普查,那孩子的户口都还是个悬,或许她也只有离开故乡,找一个陌生的地方才能继续她的人生呢。
我心中是这样想也是这样祝福她的,后来她加了我的微信,发了好几张我的干女儿的照片给我,很漂亮,很阳光的一个女孩,像她母亲一样留着一头好秀发。
微信上谈到未来的人生,她说:没有什么好想的,也没有什么好责怪的,我离开那座城市,就注定我要和他永久地决裂,我也听说他出狱了,但我从来没有联系过他,他也没有找过我,他本来就大我许多,也是该颐养天年的时候了,我也不想让他再劳神劳心了。言语中,她还是很体恤他的,看得出那些年她是真心地付出了,而且也一直还对她念念不忘,心怀感恩。
时至今日,王少华并不知道他还有个女儿。她也依然履行着她单身妈妈的职责,用情用爱去感化女儿,教育女儿,用勇敢和善良承担起人类母性最伟大的万丈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