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一出京剧传统剧目,李派老旦戏,也叫《油滑山》、《目连僧救母》,除了京剧,豫剧、秦腔也有此剧目。

和小时候学的课文中描述的不同,从喜欢听戏开始,就一直喜欢老旦戏,大约是因为我小的时候,就长了一张异常着急的脸,还有一颗已经沧桑了的心,就是喜欢老旦的装扮,苍苍白发,那是平安老去的一种幸福元素;简素大方的行头,那是铅华洗尽岁月雍容的古朴真实;还有老旦浑圆醇厚的唱腔,宛若一盏烹得刚刚好的普洱茶,口齿噙香沁然入喉;《游六殿》里老旦的唱腔婉转,板式多变,旋律也优美动听,只是这是一出不经常上演的戏,因为故事本身,发生在阴曹地府,演绎的是因循果报,这个故事的缘起,也是有着浓郁时代思想局限的故事。

在曾经相信天堂地狱,相信因果报应的时代,这出戏应该具有寓教于乐的普适意义,当所有的神鬼邪魅,所有的堕坠轮回都变成一个个破碎成渣的神话尘埃后,这样一出戏,就是看了n遍,也不过是听听委婉的唱腔,听听优美的旋律,谁会听了一出《游六殿》,就会相信一个人死后会变成鬼,而且还会因为生前所为,到地狱里边受到相应的阴司刑罚?

什么刀山火海,什么油锅铡刀,什么铜汁铁丸,什么铁围城什么阎罗殿,无论书上描写得多淋漓尽致,电影里边呈现得多惟妙惟肖,我们都知道,那是假的,只是神话传说,只是故事的背景而已,戏剧里边的舞台布景,更简单得一目了然。

不然,看了一回《西游记》,就相信石头里边可以蹦出一只猴?我倒是知道新鲜的石头上可能会长出约利橘色藻,比如那些炫彩如画的红石滩,至于猴,只能是猴生猴养猴世界,再怎么折腾,也不可能说人言不可能飞上天,还会七十二变?看了一回《聊斋》,就相信狐狸可以变成一个美女?如果狐狸可以真的可以变成美女,那也是有狐臭的美女,得多重的鼻炎,才能拥她入怀啊?曾经去过一回狐狸饲养场,满场苍蝇撞脸,戴着口罩也挡不住那味道,真不是一般的窒息浓烈,都钻到脑仁里边,数日不散。现在看到狐狸的图片,那味道都会卷土重来。

听戏听的是唱腔,是韵味,看的是演员的身段功夫,尤其现在,隔着万里重洋都能够视频通话,卫星飞船穿行在太空,骨灰可以打造订制成钻戒,所以,不过是一个故事一出戏而已,没有谁会相信舞台上天堂地狱确有其事?

有时候,一边听着这出《游六殿》,一边浮想联翩,不知道当年的人们听这出戏的时候,是否也心存疑问,是否对千百年来所宣扬的善恶报应,地狱阴司也深信不疑?恐怕不是,如果深信,怎么还会有韩愈的《谏迎佛骨表》?怎么会有“不问苍生问鬼神”的讥讽?
文:狼与狗的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