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连载(115)《乌云上的床》(作者刘灵)

(“那家伙明明就是张兴桥,不会错。”

“早在进戒毒所之前就见过。”

“哪怕化成灰,背影不会有太大改变。”

“他咋会在这个地方出现。认错了。”

赵梦从梦中惊醒,瞪大无神的眼珠子。

“你闭上眼睛再多睡会儿,太阳还在。”

“已经把瞌睡完全睡颠倒了。”他说。

有事吗?那边问了一句。

“叫你,自然就出事了。”

“教了你一个下午,连点长进都没有。”

“好的。”他说,“醒来特别开心。”

“因为我的梦里由你唱主角,都是你。”

“狗改不了吃屎的毛病。”我笑道。

“我不能再讲话了。”赵梦说。)

但毒魔为什么要如此捉弄人呢,李根哭了起来。差不多快过完一辈子,真的是太不幸,恰逢一个伟大的变革时代,即便是能够改天换地那种雄主,料不到,也会英雄末路……而同时,他有可能又是一场更大悲剧的始作俑者,到最后落幕的时候,连本己都成了悲剧英雄……而国家,也不幸经历了一场劫难。怎么样了啊,赵梦跟随李根老师走路去马房街,并在养伤的木屋把他在毛狗路上讲过的那些话意外想起来了。李根脸颊像涂上一层金粉。“连他侧身对着遥远的山肩,包括那时候太阳灰蒙蒙影子全部都浮现在我的眼前。”他说。

他们对面的风景、人形摇摇晃晃,赵梦貌似一伸手就触碰得到他,感觉到了,还能或者说敢牵他手指似的。“你说怪力乱神不?”他用力摇摇头。反而是,近在咫尺的任何东西赵梦根本看不见。“像有幽灵挡着道。我的老天爷,眼睛好像瞎了?”

社会完全变了,李根那种儒雅,包括谈吐十分使人着迷。“尽管我不觉得他长得有多么好看。”张兴桥寻思,他其实甚至长得有点儿丑。他看人的眼睛就总像个流氓一样,这是有了偏见。“你分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那种。当真啥东西都看不见?”

(我们想起了针叶林阳光屋的同伴教育。

“一个瘦小女孩,知道她是谁吗?”

母亲来自马房街。在明亮的光线里,跳动着紫红色的光斑点,那番情形怎么都忘不掉。她说他在临死之际,不停地尖叫着,想抓牢我的手掌。又怎么才能够摆脱得了呢?最终,还是眼睁睁看着,抽搐抽死,缩成了一小堆。“我当时脑子完全一片空白。”她冷笑说我妈是个缺心眼的女人。

“丑恶、冷漠女人。”赵梦说。

一个从不掉眼泪的女人。张兴桥估计想。

“不,肯定不会这样告诉女儿。”

把*品毒**弄丢了。她有种直觉,妈妈依然像她小时候那样是爱她的,她不记得早年间是不是年龄太小,根本都无法理解生活。也许爸爸会告诉自己,但她压根就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到底是哪个?她猜过至少七个人,其中有四个男人的嫌疑特别大。

“我妈临死前最终没有告诉我。”

“她更愿意带到坟墓里去。”

“恐怕连她本身都弄不清楚。”

“老板恨不得打碗凉水把我嚼吃了。"

“你少哆嗦!”她恶狠狠盯他。

她抓起桌上的电话,用另一只手小指尖拨号。忙音。再拨。通了。我给你最后一次坦白的机会。我其实没有足够胆量对抗。

“最好是讲实话!”她说。

“不然——哼哼。”

到底需要坦白什么鬼?

“你这会儿在干什么,没有事吧?”

太阳耀斑,快落山了。

“你还是稍微吃点东西。”

只不过演戏而已,现实中我从来没有遇到过。知道朝哪个方向找,她说欺软怕硬。

“一个泼妇!”他就骂了这样一句。

就是*花采**大盗,不想多骂他了。让我说出来会好过些,我实际上没有多少恐惧。遇到了,我会当成看一场游戏。这么动人心魄的爱情戏,做老板的,怎么下得去手,死命令,在高潮时把对方杀害。撞了鬼!

“摇身一变真的是成了*花采**大盗。”

“意思是在说,老师并不是骂的你。”

“原本,还以为他确实是处子之身。”

我阴险地笑起来。有人仍然想到马房街坐坐吗?连灯都用不着拉亮,在一起喝月亮茶。屋中间烧个地坑火更加好,驱寒气。

“一起聊聊天,讲讲过去的经历。”

“这辈子从没遇到不离不弃那种人。”

你是不懂装懂哦,还是在装傻充愣勒。

“不咋滴,就喜欢装腔作势。”

作为长期守护,等了许多年的人,仔细想起来也特别难的,没有留一张照片,不然会回忆起来很多事情。就是大傻瓜一个。

“我还以为有多聪明呢。不然呢?”

“让我们再喝完这碗茶就立马说结束。”

他说想离开农场地界,又不知道去哪里。

“或者说能够干吗!”他接连眨眼睛。

我欺负你了吗?你有没有搞错哦!落身都是酒气,烟味,总好过泪水憋不住牵线一样,那坐在火塘边没完没了唱歌也不错。

“我实际上还想打人呢。”

不想看到你成天都在跟幽灵打情骂俏。来到这个陌生的木屋,有多少人会注意到大森林中居然来了两个陌生人。喂你是谁!

“还好吗?”那个皮影人问道。

漂洋过海的人,只有穿过木屋墙壁缝隙的风才会轻言细语问。好长时间没刮风了。

“荣幸之至,否则冷死人。”

“是不是我就快要死了。”

“那你早点去死!我会提醒你別迟到。”

“骑灰色马的家伙弃马乘船来到岛上。”

他们可能会在白色沙滩上一直徘徊不定,等月亮升起,就在海浪背景墙前面跳舞。

“太阳从海上升起的时候找地方躲藏。”

“简直太费事了。也许会变成只海鸟。”

“不懂装懂,还是只有这句话。”

老天爷自有安排,可以说,也是天意。四合院那虚伪的世界我不懂。大操场上那些人在下半夜退出了舞台,会装扮成蝙蝠。

“那你这么聪明知道我下一步干什么?”

“他们打算朝哪头走。哈哈不知道吧!”

“走着,背影就淡出了视线。”

“在大操场兜圈子所规队纪也允许。”

“应该更安静回宿舍,没人想管你。”

“眼不见心不烦,还是悲伤的人留下。”

“老天爷才不管你们那种屁事。”

“眼睛长在屁股上了。死人蛾专找你。”

“也有收风的时候,我不需要你教。”

“自己的问题一大堆。还好意思!”

说得哟,简直像是四合院来了*子婊**一样。

“荣幸,荣幸。又是不眠之夜。”

“登徒子,荣你大爷的头。”

“什么头?*头龟**。开始讲另一个传说。”

“问问上帝,还有机会吗?”我说。)

只要进步了,就只会越来越好,人也更帅气。快乐吸毒,曾经历过了,不愉快早已经是最低限度的报复。更是过眼烟云。任何借口,归根结底还是选择,如同儿戏,才最令人痛恨。四合院骗人那些鬼话,你莫非听进去了,会当真?也像我一样做。

问题却是,有很多幸存者,他们完全适应不了,已经快速变化了的这个世界,唯有致幻效果好像每一次都不同,美景依旧。

“我们从而一不留神也成为了时代的弃儿。在关进来之前,李根说他去过两次舞厅,但每次去,他都只能当壁灯。他在国外呆过,肯定不是不会跳,只是不愿意融入。在那些旋转的灯光里奔跑,在吵吵闹闹的氛围里,他突然发现居然不合群。”

赵梦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李根并非第一坐牢。算起来,都已经是三进宫,前两次,都是因为政治问题。一次是流氓艳遇。从表面看因为一个女人。“花案。”而实际上他有前科,灵魂不完整在外面不适合。

“很多人,只要他突然失去了自由,刹那间,他的每一根神经都会变得十分麻木,社会上同样把他看成一个怪人。而他如果打算看社会,眼光就更加稀奇古怪。但是我得提醒一句,最最要紧的是,你千万不能变成怨妇,绝对不要那么直接,喜欢当个傻子。我讨厌伤痕文学,因为作者本己陷在里面太深了,等同在沼泽地,他们随时随地都会有生命危险,你甚至根本不知道他们活起在,或者是亡灵。属于自弹自唱,还是加油添醋,其真实性令人起疑。你要学会更多的包容,并且带着一些幽默感。而我们这个民族比较底气不够,或爱夜郎自大,走到另外一个极端。我们估计是最缺少宽容,也几乎没有幽默感的一代人。一个时代结束了,并且,不管这个时期在历史上的重要程度如何评判,往往为了一己之私,门缝之见,甚至是那点儿好恶,经常故意不分对错。改朝换代那时候对的也是错的,要么干脆反过来,错的也是对的。以利谋国,谋家,谋身从来都不会长远的。伤痕文学的参与者,每个人都在倾诉,都在倒苦水,拼命把自己撇清,尽其所能打扮成一个无辜受害者,哪有那么多天真无邪童话呢,殊不知他们本身才是这些历史事件,或者错误的推波助澜人物,不可或缺。都在可耻地纷纷扰扰朝自己的脸上贴金,更可笑至极,连自己居然都信了。一个阿谀逢迎习惯了的人,媚俗的人,锦上添花有可能是他与生俱来一种恶习。自己察觉不到罢了。换取自由当然非常重要,但不必为拣块骨头去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