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平县门街小学往事

作者:张建莉

现在很少去县门街,但是只要从那条路上经过,我总会扭头朝法院大门里张望几眼。因为在那里,我曾经度过了一生中最美好的年代。你可能心生疑惑,怎么会和法院有解不开的情结?你误会了,我这份情,源自于县门街小学。

兴平县门街小学往事

兴平博物馆

兴平人民法院原来的地址,是马路正对面的博物馆,现在的法院地址,却正是当年的县门街小学。

我是在槐巷小学上的一年级。六三年,成立了县门街小学后,约一半班级被转了过来,我们便成为该校的第一批学生。当时槐巷小学和县门街小学区别是"大改班″,"小改班"。改什么?为什么改?我们这些小孩儿根本不懂,只知道槐小学制五年,县门街小学学制六年,仅此而已。

县门街小学大门内东、西,面对面各一间房屋,一间好像是放杂物的,另一间是校工打完铃后的休息室。大铃铛就挂在休息室南窗外的屋檐下。那时上、下课,放学,都是手工打铃。

"萝卜窖!″,"槐胖子!″ 这是放学后,槐巷小学和县门街小学两队相遇时学生的互相戏谑。仅"萝卜窖”三个字,就知道我们学校的地势。是的,我们学校真的是一个盆地。进了校门,要下无数级青砖铺就的窄窄的台阶,下完台阶,正中间由北向南是约1米宽的砖铺小路,小路两旁整齐地长着两排不大的树。路西有小块儿的空地和一片长着稀疏小树苗的林子。路东是操场,操场南端有舞台,舞台南半部分有会议室,会议室内东西两头是校长办公室和总务室。会议室以南便是一排排的教室,每两个教室之间的房子,是各班主任老师的宿舍兼办公室。舞台西边有一排几间门朝东的老师宿舍和一间存放体育器械的保管室。再往里(南)走,东边也有四、五间门朝西的连排房子,这些是副课老师的宿舍。现在的兴平东城派出所大门,那就是当年我们学校的后门,只不过当初门是很小的。

我们学校的班级用甲、乙、丙排序,我们整班从槐小转过来排为二甲班。

介绍一下我们学校几位老师,班主任是扎着两个短辫衣着朴素的孙云霞老师。同样扎着两条短辫,不同的是两条辫总是高高地,紧挨着在后脑勺的是教唱歌的谭淑昭老师。这两位女老师个子都不高,相比而言,孙老师比谭老师的洋气稍显逊色。体育课老师是酷似老电影艺术家杨再葆的罗志英。手劳课是王维芳老师。与前几位相比,王老师年龄要大许多。

我们班东路队同学来自操场巷,新街巷,上坡巷,东南巷,东北巷,东街,还有蔬菜队东堡子;西路队是家住庙道巷,塔巷,孙家巷,南大街,北什子的同学。

下面讲一些轶亊、趣事。

记得有一次唱歌课(那时不叫音乐课),站在教室门口儿的谭老师,看着对预备铃声置若罔闻,仍然吵嚷不停的学生,眉头紧皱。待正式上课铃声响,老师走进教室,用略带着南方语音的普通话非常生气地说:"老师已经在门口站了半天了,你们还在大声吵闹!″没想到有个调皮的男生回应:"才站了一会儿,咋么能是半天?″声音虽小,还是被老师听见了,师道尊严岂容冒犯!这位洋气且傲气的女老师,狠狠地瞪了男生几眼,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由此可见,有时怒火腾腾的秀目真的比体罚更见效。

谭老师很严厉,也很敬业。在学习宣传焦裕禄先进事迹的活动中,谭老师编排的舞蹈,不落俗套,且让人耳目一新。记得在挑选后台帮唱人员时,老师要求全校女生,轮番到会议室,相同的一句歌词,每人唱一遍,逐个筛选。在东街剧院舞台上演出时,好评如潮。

班主仼孙老师是长安县韦曲人。在老师的丈夫带着儿子来探亲中的一天,幼小的孩子走出宿舍,想来教室找妈妈。当时我的座位紧挨着窗户,我悄声叫他:"小兔,小兔!″孩子听见了,扭头看我。就在我俩隔着玻璃对视时,一个白色粉笔头朝我扔了过来。这是小兔的妈妈——正在黑板上书写的孙老师,给不遵守课堂纪律的我的惩戒。

从二年级到四年级,无论是教与学,还是开展各项活动,我们总是学校里最优秀的班集体。四年级有一篇课文《再见了,亲人》,是从《谁是最可爱的人》里节选出来的,这篇课文学习时长为两节课时。那是一个星期天,唯我们班被安排在大会议室里上课,擦地干干净净的桌凳,不知道是老师们还是高年级的同学提前搬进去的。上课铃响,我们陆续走进教室(会议室),看见后边坐着两排大人,只认识其中 一位,那就是校长赵广武。因为前一天老师给我们已经说过,今天文教局高局长等人要来听课。也许是年龄小的缘故,课堂上我们没有人紧张露怯,我更不会,因为三年级时,我就站在舞台上,在全校师生大会上发言。

兴平县门街小学往事

槐巷小学

课堂上,读小段的是其他同学,在读重点段落和分析段落大意时,虽然大家都在举手,但我心知肚明,肯定是我无疑。两节课中间休息时间,体育课的罗老师罕见地从他宿舍隔壁的屋子,拿出皮筋儿、跳绳等,让我们在操场玩儿。这种待遇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因为那间屋子一直都是铁将军把门,平时上体育课,毽子、皮筋、跳绳也是学生自己从家里带来的。

在接下来的第二节课时,老师在前边讲课文,我在座位上思想开小差: 金达莱是什么花呀?朝鲜怎么给花儿起了这么奇怪的名字?就在我心猿意马时,听见老师又点我名:"张建莉同学,你给大家讲一下课文的中心思想。”看着老师信任的目光,我在心里说:放心吧,我这个学习委员不是徒有虚名的!讲完后,我听到的不只是老师的赞许,还有后边领导等人的窃窃私语:“这就是上一节课发了两次言的学生……。″那些溢美之词,我这里就略去了。这节课我们班师生又给学校争得了荣誉。

为了丰富课余生活,更为了学习社会知识,在老师的努力下,班上品学兼优的同学,利用星期天帮新华书店售书,既减轻了店员为顾客取书和整理书的辛劳,又为我们提供了不可多得的课外阅读机会。我本来就是别人口中的"书迷",所以,这个活动,让我这嗜书虫欣喜若狂。学期结束后,我还常常自个儿跑到书店看书,因为都是熟人了,每次都会被大家热情地让到柜台里边,任由我随意阅读。

一天傍晚,老师带领我们几个班干部去一个男生家进行访问,这是一个母亲逝去,父亲独自养大三个孩子的贫困家庭。我们跟着老师走进油灯光如萤火的简陋屋里,家长与老师一番热情礼貌的寒暄后,开始为我们讲那过去的事情。紧挨老师坐着的我,看见老师打开的本子上写了几个字"旧社会,我家里很穷",我也连忙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下了同样的第一句。当那位家长讲到"我家买了一头毛驴″时,老师说"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先讲到这儿吧!″离开同学家一段距离,老师喃喃自语"家里那么穷,怎么还买了一头毛驴?"可见老师当时心情该有多么复杂!在学校里,老师尽心尽力照顾着那个男生,在老师的悉心帮助和鼓励下,这男生渐渐消除了自卑,终于成长为一个自信阳光的男孩儿。

值得一提的另一件事,还得从我们班成立了小银行,老师给我封了个"行长″说起。有了小银行,老师让大家把零花钱都交予我保管。我回家告诉了妈妈,妈妈坚决反对。其一,随时登记交钱同学的姓名及金额,这样势必要影响学习;其二,万一不慎丢失,后果则相当严重。尽管妈妈到学校找老师表明了态度,结果却如蚍蜉撼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全班同学的金额加起来是整整一元!有分币,也有极少的1角纸币。一块儿花边手绢代替保险柜,包着存款放书包里,天天陪伴我上学放学。

就在第三天的下午,做完操回到教室(那时在下午放学前全校集体做操),妈妈担心的事儿终于发生了: 包钱的花手绢不见了!失魂落魄的我顿感犯了大罪,给老师报告时都颤颤抖抖嗫嚅着。几分钟后案情就得到了破解,男生们纷纷提供线索:某同学做了一节操就回到教室了。当藏匿的钱被老师找出返还给同学们后,小银行便完成了使命。从"营业″到关停仅仅三天,可这三天对我来说比三年还难熬。这1元钱让我课间休息不敢离开教室,每次上完厕所回教室后,都得赶紧先检查手绢在不在。真是提心吊胆的三天!

看到这里,可能有人会说: 不就区区一块钱嘛!那你是没经历过那个年代,二分钱的韭菜炒熟,二分钱的小白菜下面条的家庭比比皆是。何况有的同学是哭求家长要来的几分钱。至于某同学,后经过家访得知,这是生活在父母宠溺有余教导不足中的孩子。后来老师与家长通力合作,循序渐进地引导教育,加之随着年龄增长,再也没出现这些问题。

班上成立小银行这件事,我想这应该在全县所有小学中属首例。年轻老师虽用心良苦,却忽视了这是心智未熟,不谙世事,缺少自制力的小学生群体。

说到自制力,就想起一件难以启齿的事儿。每个周六下午放学后,班干部就得留下,在老师办公室开例会,进行批评与自我批评(全校只我们班如此)。有一次,先到的我们三个,看见老师桌子上放着两盒前几天没有发完的小儿麻痹糖丸儿,记不清是谁提议说"咱吃一个吧!”想起那甜甜的奶香味道,我们两个同意了。就在这时,老师和另外两个班干部走了进来。老师问我们嘴里正在吃的什么?我们如实说"糖丸"。而且记不得是谁还高兴的补充一句:这糖丸儿比糖好吃多了!老师苦笑着说"多亏过期了,要不然”,没说出的后半句,肯定是"后果不堪设想″呗!每次开这种会,其他四个人对我的批评总是老调重弹:"骄傲,尾巴翘到天上去了。”从二年级到四年级,对我的批评永远是这句,因为也确实找不到我的其他缺点。直到现在,我自谑时也是这句:尾巴早翘到天上去了。

在爱国卫生运动中,学校要求学生挖蝇蛹。我和另一名同学把装着蝇蛹的墨水瓶,放在了主管这项工作的王维芳老师办公室桌子上,老师苦笑着说:"过几天老师房子就飞满苍蝇了!赶紧放外边窗台上去。″那就不怕学校飞满苍蝇了?我心里这样想着。

星期天,我们甲班和乙班在两位班主任的带领下,前往南关理发店门前搞宣传活动(南关理发店位置比较靠后,门前有一大块儿空地),其实也就是两个班各跳一支舞而已。一路上小声说话的两位老师走在队伍旁边。忽然孙老师紧走两步,帮我挽起衣袖,一边挽一边笑盈盈地对另一位老师说"我的衣服张建莉穿着还真合适,只是袖子长了点儿"。那位老师笑着看看我:"才上三年级,个子竟长这么高!″又转向孙老师:"咦,我怎么没见你穿过?″"这是新衣服,没穿过。″跳舞要求穿花色长袖衣服,我的衣服虽然别具一格很洋气,却没有图案。

老师那件绿底黑、白色细条隔成小方格的衣服,以及那温馨的场面,我至今难忘。

有一次唱歌课,大家在教室里静静等着谭老师。铃声响过,进来的却是比我们低一级的班主任苏宏祥老师。在黑板上写完歌词,开始一句句地教我们唱"李双双,李双双,她是咱妇女的好榜样″,同学们刚一张口"李双双,李双双……″, 还没等后半句唱出口,有坐在靠后的男生大声地喊:"老师,你唱的不对!你是男的,我们也是男生,不能唱成是咱妇女的好榜样。”“你说,应该怎么唱?”

因为苏老师平日里是一个很随和的人,男生便继续无所忌惮:"应该唱她是妇女的好榜样,把‘咱’字去掉!"说到妇女两个字时,还伸手把女生指了指。老师笑了,全班同学也跟着笑了。

兴平县门街小学往事

四年级第二学期末尾的数学课堂上,孟文炳老师在孜孜不倦地讲着,我却低头偷看电影连环画《农奴》。就在剩了最后几页时,突然,一直大手拽走我的书。老师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后来听同学说,老师在我跟前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当时全班同学都在注视老师,只有 看书入迷的我旁若无人。回到家不敢跟家长说,又怕借给我书的同学登门讨要。十岁了,第一次有了心里压着块大石头的沉重感。妈妈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辩解道:"老师讲的那些,我早都会。″因为自学能力强,所以时隔30年后,遇见当年的少先大队辅导员刘尚彦老师,第一眼认出我,只因“学习不是一般的好。”岂不知,我却浑浑噩噩蹉跎了一生。

几天过去了,老师没有返还书的迹象,我便硬着头皮去到老师家。他的爱人槐小的一名老师,不知什么原因,正在训斥孟老师。听我表明来意,女老师顺手就从养蚕盒旁边拿起连环画,还给了我。孟老师是户县籍,有男生经常学孟老师的口音"我e(二)你别e(二)。"

一晃便是甲子。我的老师是否安好健在?我的同学是否安然无恙?

聪明异常的鹿化民,写一手好字的史互強,两条长辫的李金莲,和我一起排练对口词的张重生,既是同学、同事,又是好友的卞秀云,李爱珍,杨爱琴……。同学们,你们是否和我一样,常想起县门街小学那段快乐的少年时光?

祝愿我的老师,同学,快乐安康。

作者简介:张建莉,出生于1956年,兴平市老年大学学员,兴平橡胶厂退休职工, 爱好文字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