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幸在音乐教室摆弄钢琴的光景,一个年轻的音乐老师很是欣赏,为她纠正了指法上的基础错误。"那样也能弹,但这样弹得更快"。说着他实际弹给她看,她转瞬之间就心领神会了。
那个老师是爵士乐迷,放学后给她讲了弹奏爵士乐的基础理论,和弦是怎样成立?如何进行的?踏板该怎样使用?即兴演奏是怎样一种概念?她贪婪地将这些据为己有。老师还借给她几张唱片:"红葛兰"(redgarland)比尔?埃文思(billevans)温顿?凯利(wyntonkelly)。
她反复听他们的演奏,模仿得惟妙惟肖,一旦习惯了模仿并没有多大难度。她不用一一看谱,仅用手指即可把那里的音的效果和流势完整地再现出来。你有才华,只要用功就可成为职业钢琴手。老师佩服地说。
可是幸似乎很难成为职业钢琴手,因为她所擅长的仅仅是准确模仿原创作品,把已有的东西按原样弹奏出来是轻而易举的,但不能创作属于自己本身的音乐。即使告诉她随便弹什么都行,她也不知道弹什么好。每次开始随便弹奏,弹来弹去都还是要模仿什么。她也不习惯读谱,面对写得密密麻麻的乐谱,她每每感到窒息般的难受。而实际听声后将其原封不动移至键盘则轻松得多。

作为钢琴手,这样子无论如何也干不下去。她心里想道:高中毕业以来幸决定正式学习烹饪,倒不是说对烹饪有多大兴趣,但父亲曾经经营餐馆,加之此外没有什么特别想干的事,于是觉得继承餐馆也未尝不可。
为上烹饪专科学校,她去了芝加哥。虽然芝加哥这座城市不以美食闻名于世,但碰巧有亲戚住在那里,为她当了身份担保人。在那所学校学烹饪期间,在同学的劝诱下,她开始在平民商业区一家钢琴酒吧弹钢琴。起初只打算临时打工赚一点小费,家里的汇款仅够维持生活多少有余钱进来,自然求之不得。
由于她什么乐曲都能即刻弹出,酒吧的老板对她甚为中意。听过一次的曲子绝不会忘,即便没听过的只要对方哼上一遍也能当场弹出。长相虽算不上漂亮,但样子蛮讨人喜欢,因此有了人气专门为她而来的顾客多了起来,小费数额也相当可观。

不久学校也不再去了,较之处理血淋淋的猪肉、切削硬梆梆的奶酪和刷洗脏乎乎沉甸甸的平底锅,坐在钢琴前开心得多、轻松得多。因此当儿子上高中几乎处于退学状态,一天天只顾冲浪的时候,她也认为那恐怕是没有办法的,毕竟自己年轻时也大同小异,无法责备别人,这大概就是所谓血缘。
幸在钢琴酒吧大约弹了一年半钢琴,英语也能说了,钱也存了不少,美国男朋友也有了,是个想当演员的英俊黑人。(后来幸看见他在《龙威虎胆》里演配角),不料有一天一个胸口别着徽章的入境管理局人员来了,她做得未免太张扬了,对方请她出示护照,随即以非法务工为由当场把她拘留起来。

几天后让她坐上飞往成田的超大型喷气式客机,当然机票费要从她的存款中扣除。如此这般幸的旅美生活结束了,返回日本后她就今后的人生考虑了种种可能性,但除了弹钢琴想不出其他谋生方法。
由于不擅长读乐谱,工作场所有限,但任何曲目都能过目不忘地照弹这一特殊技能,使得她在种种场合都受到很高评价。在宾馆、咖啡座、夜总会、钢琴酒吧,她都能够根据场上气氛、顾客层次和所点乐曲以任何一种风格演奏,正可谓"音乐变色龙"。总之在找工作方面一路畅通。
二十四岁时结了婚,两年后生了个男孩,对方是个比她小一岁的爵士乐吉他手,几乎没有收入,吸毒成性,性关系也不检点,时常不回家,回家还每每动武。所有人都反对这一婚姻,婚后又劝她离婚。丈夫固然性格粗暴,但具有原创音乐才华,在爵士乐坦上作为年轻旗手受人瞩目,幸就是北他这一点吸引住了。

然而婚姻只维持了五年,他在别的女人房间里半夜心脏病发作,在赤身裸体抬往医院的途中死了,丈夫死后不久她在六本木独自开了一间不大的爵士乐酒吧,存款有一定数目瞒着丈夫加入的人寿保险有款下来,从银行也能*款贷**因为那家银行支行的行长是她以前在钢琴酒吧的常客。
酒吧里放了一架二手平台钢琴依其形状做了吧台,从其他酒吧高价挖来一个自己看中的领班兼经理,她天天晚间弹钢琴客人或点歌或随其伴奏歌唱,钢琴上放一个装小费的金鱼缸,在附近爵士乐俱乐部演奏完的乐手们也有时顺路进来随意演奏几曲,常客也有了买*比卖**预想的红火*款贷**也顺利还上了。
由于婚姻生活搞得她焦头烂额,就再未结婚但不时交往的对象还是有的,大多是有家室的人不过作为她这样反倒轻松。如此一来二去儿子长大成了冲浪手提出要去考爱岛哈纳莱伊冲浪,幸本来不支持但懒得争辩勉勉强强出了旅费,长时间争论不是她的强项,儿子正在那儿等待巨浪时被追海龟追进海湾的鲨鱼咬了一口,十九岁的短暂生涯因此落下帷幕。

儿子死后幸比以前更热心工作了一年到头在酒吧弹琴几乎不休息,秋天快结束的时候就休假三个星期,乘ual航班的商务舱飞往考爱岛,她不在期间有另一位钢琴手代替她弹奏,在哈纳莱伊幸也不时弹钢琴,一家餐馆有家架小型钢琴每到周末就有一位五十五六岁体型像豆芽的钢琴手前来演奏,主要弹《balihai》和《蓝色夏威夷》(bluehawaii)等无可无不可的音乐。
作为钢琴手虽不特别出色但性格温厚其温厚在其演奏中也隐隐渗出,幸同这位钢琴手要好起来不时替他弹琴,当然因是临时客串没有酬金不过老板会拿出葡萄酒和意大利通心粉招待她她喜欢弹钢琴本身,仅仅把十指按在琴盘上她都觉得心情无比舒畅,那和有无才能无关也不是顶用不顶用的问题。

幸想像自己的儿子冲浪时大概也是同一种感觉,不过坦率地说作为一个人来看,幸并不怎么喜欢自己的儿子喜欢不来,当然爱还是爱的比世上任何人都要珍惜他。然而在其人品方面,她花了好长时间才承认这一点,无论如何都无法抱有好意。倘若不是自己亲生骨肉靠近恐怕都不至于靠近。
儿子任性没有毅力做事虎头蛇尾,逃避讲真话动辄说谎敷衍,几乎不用*学功**习成绩一塌糊涂,多多少少用心做的事情惟有冲浪而那也不晓得何时半途而废。长相讨人喜欢结交女孩子固然不成问题,但只是遂意玩耍厌了就像扔玩具一样随手扔掉。她想也许是自己把那孩子宠坏了,零花钱可能给得太多或者应严加管教亦未可知。

话虽这么说可具体如何严厉才好?她不知道,工作那么忙对男孩子的心理和身体又一无所知。她在那家餐馆弹钢琴时那两个冲浪小伙子来吃饭了,那是他俩来哈纳莱伊的第六天两人已彻底晒黑,也许是神经过敏觉得较第一次见面时健壮多了。
"哦阿姨您会弹钢琴!"敦敦实实开口了。"好有两下子嘛专家!"瘦瘦高高说"好玩",幸应道"比兹的曲子可知道?","不知道不知道那玩意儿",幸说对了你俩不是穷么?有钱在这种餐馆吃饭?"有餐者卡嘛!"瘦瘦高高一副得意的神气,"这不是应急之用吧?"啊总有办法对付。
不过这东西用上一次就收不住了正如父亲说的,那是开心就好啊!"我俩么想招待您一次"敦敦实实说还不是承蒙帮了不少忙,我俩后天一早要回日本了想在回国之前招待您一次,算是答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