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一个傍晚,我和朋友在杨箕地铁站附近碰面,杨箕村是一个在市中心的“城中村”,近年在媒体的曝光主要源自*迁拆**带来的纠纷和故事。

挨着杨箕村的东风东路是广州的主干道之一,在这里往南拐进一条侧路,我在路口的麻辣烫吃了个半饱的晚饭。经营麻辣烫的夫妇操着外地口音,在一张油腻腻的小方桌旁搬个小板凳坐下,其他几张露天桌子已经坐满了打着赤膊,工人模样的食客。一眼可知,他们是城市的外来工,他们的生活有完全不一样的故事,在城中村没有*迁拆**以前,是这里最常见的住客,因为房租相对便宜,交通成本低。

他们也用菲薄的薪水,使一部分城市居民的“食利”成为可能。就在不久前我去淘金探访一个女友,顺便在周边的小区逛了一下。女友自己有房子,三室一厅,出租出去每月有几千元的收入,她自己便在淘金租房子住,因为距离麓湖公园近,她喜欢这里的环境,可以每天去跑步健身。旺地淘金是广州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的CBD,可能因为外国生意人很多,又是越秀区的中心,这里的小区两房租赁价格动辄四五千或更多。价格在1000元左右的房子,则是典型的楼龄几十年的“握手楼”。我们一起走过那个街区,潮湿、阴暗,混在中东和非洲生意人聚居的巷陌,不时飘过异域的香水,它和久未清理的垃圾混合在一起,散发一种奇异的味道。这样价格的房子通常只有一张床的空间,楼梯狭窄到只容一人通过,窗户外面只能看到另一面墙。对了,如果你记得王家卫的《重庆森林》,里面描写的重庆大厦就很有这种感觉。

回到杨箕村,几年前还未*迁拆**的时候,这里也是相似的结构,或许只是采光更好一点,人口居住密度更低一点。那时候我的工作单位就在附近,中午会和同事溜达到这里吃便宜又好吃的水煮鱼——那时关于食品安全的媒体报道没有那么多,人人都吃得心安理得——饭后又穿过乱糟糟脏兮兮的街区回到办公室。对于很多广州本地人,或者来自外地但已经扎根广州的人而言,城中村,似乎只是一个能为我们的生活寻求到更廉价更方便的消费娱乐的地方,或者,它会偶尔出现在报纸杂志的报道里面,嵌入关于强拆和钉子户的故事里,刺痛我们已经日渐麻木的神经。

而现在,这里的*迁拆**已经告一段落,完全是另一番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