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9岁的姐姐被父亲打到辍学，早早地踏上了打工之路……
惨遭痛打
王山捡起枯黄的银杏树叶，越看越像小时候姐姐送他的书签。
六岁时，王山去伯父家找姐姐玩，还没进门，王山就听到了姐姐的哭声……
王山躲在门外没敢进去，他看到伯父用鞋底打姐姐的屁股，姐姐一边挨打一边哭。
姐姐被伯父按在小板凳上，屁股朝天头朝地，她面前的地上湿了一片……
伯父边打边问：“还想不想上学？”
姐姐边哭边说：“想！”
伯父继续打，接着问：“还上不上？”
姐姐还是说：“上！”
……
姐*痛姐**哭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姐姐还在屋里哭，王山在屋外也默默地流泪。
小王山始终没敢像电视剧里的孩子那样，冲进去挡在姐姐面前：“别打了，要打你就打我！”王山没有这个勇气——他害怕伯父，他感觉伯父是世界上最凶的人。
伯父的个头不高，脸像鲁迅一样严肃，皮肤黝黑无须，饱经沧桑，看他时他总在抽烟——他的指甲已发黄……
伯父也许是打累了，他放开姐姐对她说：“我考你一个问题，你要是答对了，我就让你继续上学！”
姐姐含泪点点头。
伯父指着漆黑的小板凳问：“小板凳有四个角，用刀切掉一个角，还剩几个角？”
姐姐说：“还剩3个。”
伯父又把姐姐按在小板凳上，打得更厉害了：“这么简单的问题也不会，还上什么学，考试考不好，题目也不会做，天天学的什么东西，你上学就是浪费钱……”
姐姐受不了了，哀求道：“爸，你别打了，我不上学了，行吗？”
鞋底拍打屁股的声音停止了，哭声却从未停止！
王山在门外也懵了，他心想，四个减去一个不就是三个吗？
王山看到伯父快要出来了，一溜烟地跑了……
姐姐去打工
晚上，王山去伯父家找姐姐，他假装没有看到姐姐挨打的那一幕！
姐姐对王山说：“小山，我不想上学了！”
王山看着姐姐湿红的眼眶：“姐，你怎么了，哭了吗？”
姐姐掩饰道：“没，我没哭。”姐姐接着说，“我就是学习不好，我不是学习那块料，学了也没啥用，纯粹是浪费钱！我就和我爸说我不想上学了……”
王山知道姐姐学习不好，但他也知道，不上学不会好：“姐，你不上学那你干啥啊，起码咱得初中毕业吧，你这连小学都没上完，咱再商量商量吧……”
王山还想接着往下说，姐姐拦住了：“我都和我爸说过了，我爸说，过几天，村后头那个大爷要去宁波，让他把我带着，我去我妈那里的服装厂找点事情做……”
姐姐也知道她自己那么幼小，哪有什么事情她能做，她已没有选择！
姐姐紧接着对王山说：“你呀，要好好学习，别跟姐姐一样，姐姐去赚钱，给你买好吃的……”
两天后，王山已经见不到姐姐了，姐姐已经走了！
王山听人说，那天上午他还没放学，村里来了一辆大客车，姐姐跟着村里的大爷上车后，他的伯父抽着烟回去了，没有一句叮嘱。
姐姐也没流一滴眼泪，她的眼泪早已流干！
大客车载着姐姐的眼泪离去
辣条
一个月后，姐姐打来电话：“小山，有认真学习吗？”
王山说：“嗯，有的。姐姐，你怎么样啊？”
姐姐说：“我很好，我在妈妈的服装厂干活，每个月有500块钱呢，等姐姐回去给你买好吃的~”
王山想不通：一个9岁的小女孩能干什么？
过年的时候，姐姐给王山买了一大袋零食。
王山吃了一口辣条，眼泪流了下来，姐姐问你怎么了。
王山说：“有东西飞眼睛里了，没事，过会就好了。”
“过来，我给你吹一吹！”姐姐说。
王山觉得一股清澈纯净的风，从他的睫毛划过，从他的眼睛划过，从他的心间划过……
王山说：“这么多零食我也吃不完，我们一人一半。”
辣条
没等姐姐答应，王山就拿了一小部分零食走了，他一路走一路流泪……
路上还有未融化的雪，泪水钻进雪中，就像从未流过泪一样……
王山想不通这半年姐姐经历了什么，她的手已经有茧子了。
王山心里暗暗发誓，以后我一定对姐姐好，给姐姐买好多好吃的！
储物盒
几年过去了，王山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看到姐姐。
这一年，姐姐送给王山一个储物盒。
那是一个六方形的盒子，大盒子里套着小盒子，套了三层，每个盒子外边有精美的卡通图案，虽说是纸制的，但摸上去很结实，心爱的东西放进去一定很安全！
王山很喜欢这个套盒：“姐，这套盒哪里买的？真好看！”
姐姐笑了：“这套盒不是买的，是我做的。”
王山也跟着笑了：“姐姐你好厉害啊，教教我啊！”
姐姐说：“我呀，现在到包装厂干活了，我负责生产各种包装盒，像这种的是属于好一点盒子，做的比较慢，多的话我一天能做200多个，做一个就奖励4毛2，就能买四根辣条了……”
王山听了扭过头去，他怕姐姐看到他的脸、他的眼睛。
姐姐接着说：“还有那种一般化的盒子，我一天能做300多个，一个3毛钱呢！你呀还是好好学习吧，学习好了以后赚大钱，赚大钱了再买东西给姐姐吃……”
姐姐是*子骗**
王山觉得姐姐是个*子骗**。
王山和姐姐上街买东西时，王山抢着付款，他不想每次都是姐姐请他吃东西。姐姐就对他说：“你现在还在上学，等你毕业了再买东西给我吃。”
王山毕业后，他心想，这回可以给姐姐买东西吃了，姐姐却说：“你才刚毕业，实习工资也不高，还是先攒点钱吧，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的是，我现在比你有钱，想吃什么跟我说，不用和姐客气！”
现在，王山工资比姐姐高了，姐姐又说：“现在花钱都快，你攒点钱娶媳妇用，等你有了家庭，姐姐到你家去吃……”
……
王山不知道下一次，姐姐又会说什么！
诉衷肠
高中时，王山比姐姐高了一个头，王山对姐姐说：“姐，以后谁要是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去打他！”
姐姐开心地笑了：“有我弟弟在，看谁敢欺负我？”
大学时，有一次，王山的生活费被人骗光了，他不敢告诉父母，他怕父母为他担心，他怕父母责骂他；王山拨通了姐姐的电话：“姐，我生活费被人骗光了。”
“我先给你转500块钱，不够再跟我说！”姐姐说。
王山一边描述被骗的经过一边哭，直到话都说不出来了。
姐姐安慰王山：“现在被骗就当花钱买教训，以后到社会上别被骗就行了，社会的学费老贵了，还好现在被骗的不多，一定要吸取教训啊！别哭了，就当没发生过这事，钱要是不够再和我说。”
大三的寒假，姐姐问王山：“我自考了成人本科，你姐厉害吧？”
王山替姐姐高兴：“厉害啊，姐！，你咋想起来考这个的？”
“这些年啊，找工作不好找，我文化水平又低，哪个公司会要一个连小学三年级还没上完的员工啊！我从包装厂离职后，去过饭店当服务员，去过服装公司的流水线，去做过超市的杂货员，可这些都太累了，你看这些年我的手都磨出老茧了。”姐姐伸手给王山看，然后接着说：“后来我面试公司的文员，可人家要专科文凭，我也办过假文凭可后来都被发现了；接着我又找到一个不要文凭的奶茶店，可他们要考试，考试不通过的话就直接走人，考试的前几天，我每天都在门店里学习、做笔记，回出租屋后我就看笔记，看学习资料，每天都看到半夜两三点钟，后来我通过考试了，但是这个也没干多久，我心想，我不能总是这样啊，我就狠下心来报了个班，花了我7个月的工资，然后我就像疯了似的学习，那段时间我连吃饭、做梦都是书上的内容……”
姐姐说着说着就哭了：“小时候，我是学习不好，但不代表我不想学习，后来我爸叫我别上学了，我说不，我要上学，然后我爸就打我，问我上不上学，我还是说我要上学，结果我越说上学我爸打我越厉害，后来我爸说考我一题，我要是答对了就让我上学，要是答错了就不让我上学了！”
这些王山都知道，王山明知故问：“问你什么问题啊？”
姐姐说：“板凳有四个角，砍掉一个角还剩几个角？”
王山说：“3个！”
姐姐笑着摇摇头。
“那到底是几个啊？”当时王山走得早，没有听到答案，后来他也没再去想这件事了，谁知多年以后姐姐又问了这个问题。
“5个！你想想，砍掉一个角，是不是又出现2个角？”姐姐释然道。
王山根本不在乎是几个角，那已经不重要了。
王山知道，即使姐姐当时答对了，伯父依然会劝姐姐下学的！
王山问：“姐，你恨伯父吗？”
姐姐说：“哪有什么恨不恨的，他毕竟是我父亲啊，而且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们现在都不是小孩子了，还计较那么多干嘛！丰子恺不是说过嘛——不畏将来，不念过往。”
“姐，厉害啊！我都没听过这句话呢。”
姐姐笑了，姐姐永远把笑脸留给王山……
王山看着银杏树，他想起来小时候，姐姐给他买的零食，姐姐送他的礼物，姐姐给他做的银杏叶书签……还有，姐姐的笑脸。
童年属于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