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怀孕生产时,有过陪产的东方男人应该不多,我是不多中的一个。
受旧文化影响,生活中,丈夫往往主动或被动放弃对妻子的陪产。旧思想认为女人生产有血光,男人应该回避,生产是女人的事,产房都是女人,男人不便进入,所以医院大多拒绝丈夫进产房。

我很骄傲有一次陪产的经历,令我终生难忘。 一九九八年正月十四晚十二点,妻突然肚子隐痛。这痛已经晚来了近半个月。来到医院,医生边打量边询问着妻子情况,按部就班安排好了待产房。从进院直到正月十五上午十点,妻一直隐痛难忍,虽强忍尽可能不发出声音,但有时还是无法控制低沉的*吟呻**。过道上,产妇痛苦的叫喊声、家属焦急唤医声、护士安抚呵斥声、婴儿啼哭声不绝于耳。 妻肚子越来越痛。医生十二点下班。妻离生产不知还有多长时间。头胎大都这样。医生商量后决定使用催产针剂。十一点左右,妻被送进了产房。

产房里还有一位产妇,个子比妻大得多,表相非常粗蛮。产妇躺在手术台上,双手死命抓着两边,声嘶力竭地叫着,撕心裂肺,汗珠颗颗滑落,头发像用水洗过,衣服全湿了,由于一直竭尽全力,以至大便*禁失**,惹来医生责怪。妈妈在旁一直重复打气“使劲,使劲,再使劲”。 这场景,妻子看在眼里,听在心里。为了不影响其他产妇,妻子一直扮演要强的小女人,尽量克制不大声痛叫,忍不住就紧咬预备的毛巾,右手紧紧地抓着我的手。我从未感知过白嫩的小手居然能爆发如此的力量,手指深深嵌入我的手掌里。

为了营造轻松的生产氛围,安慰妻,减轻生产的痛苦,我右手紧握着妻的手,左手不停地抚摸着妻湿漉的秀发、汗珠满布的清秀脸庞,嘴里讲着忍俊不禁的故事、笑话,风趣幽默地逗着。 医生笑了、乐了。妻剧痛万分,随着医生的提示吸气——憋气——用力,一次次努力,一次次拼尽全力。女儿是倒产儿——脚先出宫,妻生产不仅艰难而且冒着极大风险。阴道窄,张力不够,医生拿着手术剪刀对着妻阴道下囗“咔嚓”一剪——那声音细微如针,却如雷贯耳,白亮一线,刺破耳膜,穿透耳鼓,直扎心房——顺势把手慢慢地伸进阴道,探索着毛毛的脚。手指掐着,一只,两只,医生用手熟练地握着,上牵下引、左拉右拽,上下摇,左右摆。
惨烈,让我无法直视。疼痛,让我无法形容。 好在总算母女平安。

我第一次目睹了生命带着殷红的血,赤裸裸来到人世间——震撼。
我第一次目睹了生命载体蕴吐的艰难、凶险,生命自始就不是个体的呈现——珍惜。
我第一次触摸了新生命的滑嫩、纯洁、可爱,第一次听到新生命降临人世时清亮的呼喊——欣喜。
我第一次体会了男人承载儿子、丈夫、父亲角色的内涵,双手牵着,背上背着的重量——担当。
我第一次感受了女人是多么艰难、多么坚强、多么伟大,明白孩子为何开囗第一句学说的话总是“妈”,一生爱唱的歌总是《世上只有妈妈好》——爱惜。

妻来不急体味,只感觉身体轻如鸿毛。医生把温润如玉的宝宝抱到妻眼前说:“看看,你生的宝宝,七斤半。”妻微睁双眼,全身瘫软如稀泥——没有电视里灿烂如花的笑脸,那是演的——没有胜利的喜悦,几小时后,也只是偶尔掠过一丝笑影。
产后缩宫的痛,我无法描绘,但剪肉钻心的火辣辣疼痛,我可以通过战争片场景想像,却恐惧不敢尝试体验。

妻拼尽了积蓄二十二年的精气,完成了创造女儿这史诗般的壮美绝伦的杰作,实现了女儿、妻子、母亲的完美融合,达成了精美的女人。
在以后很长的日子里,我们耳边多了一种声音:再生一个。这杂音很很响,可我听不到。陪产已经刻入骨髓,流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