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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迦羅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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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鹊见蔡桓公,前后一共四次。

第一次,扁鹊说:“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将恐深”。蔡桓公不予理睬;
第二次,扁鹊说:“君之病在肌肤,不治将益深”,蔡桓公又不予理睬;
第三次,扁鹊说:“君之病在肠胃,不治将益深”, 蔡桓公还是不予理睬;
第四次,扁鹊远远望见蔡桓公就撒开脚丫狂逃,蔡桓公还以为扁鹊得了什么失心疯之类的精神疾病了,便派人去探望。扁鹊说:“(蔡桓公)病已入骨髓,只能放弃治疗了”。
五日后,蔡桓公病发,不久即卒。
一代神医扁鹊,能观察病患于微末,其医术真可谓神乎其技,然而对于放弃治疗、抗拒治疗的病人而言,再高深莫测的医术也是张天师被娘打——有法无用。
讳疾忌医,错过最佳治疗时间的病人,又何止蔡桓公一人?很多人如此,很多家族、王朝亦是如此。
重症无征,衰亡不预。
回归主线剧情。
“孝宣之治”以后的西汉王朝,犹如人过壮年,有些健康问题开始初露端倪了。
疾在腠理,不治将恐深
一代英主汉宣帝刘询在位时,把大汉王朝的内政、外交、军事等各个方面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而当他即将把这座健康兴旺的大好江山传给太子,也就是继任之君汉元帝刘奭时,却忍不住感叹:“乱我天下者,太子也”。

影视剧中的刘奭
汉宣帝说这话的时候,大多数人打心眼里是不服气的——咱这位太子(刘奭)可是出了名的多才多艺,既熟读史书,又精通音律,而且喜好儒家学说,将来定是个仁德圣君,优点多得说都说不完,这么好的太子哪里去找?老皇帝真是不知足呀!
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在皇权交接更替之时,往往是各方势力人马最蠢蠢欲动,冀望在新一轮人事变动中抢占有利局面的纷争期,这是封建王朝权力过渡的常态,几乎每个皇帝上任之初都要经历一番,汉元帝也不例外。
参与此轮角逐的一共有三方势力:外戚、宦官、儒臣。前两者是历代封建王朝的传统政治势力,没什么可多说的,唯独儒臣这一支可以算是异军突起,原因很简单,前文也提到过,汉元帝刘奭好儒,整天满口“仁义道德”,好像离开了“仁德”二字就不能活下去了一般。
有了皇帝在后台撑腰,由太子太傅萧望之领衔的儒臣团体便着手准备清除外戚和宦官集团的干政因素,以期建立一个以仁德治世的理想国。
儒臣们的所思所为,直接触怒了外戚和宦官两大既得利益集团,明摆着要砸人饭碗了。本来汉朝的外戚和宦官历来是相互争权夺利的敌对派,现在忽然冒出了个来势汹汹的“第三政*党**”,令他们同仇敌忾,决定搁置成见,联手对付。
萧望之等人慷慨迎战,因为他们坚信自己背后那至高无上的皇权会指引他们排除万难,迎接最后的胜利。
但是,他们失望了,汉元帝刘奭,这位被儒者信奉如同圣贤神明般的男子,仅仅被宦官放了两句狠话就畏惧了、退缩了、撂挑子了,就像指挥官抛弃了正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士兵一般,令人心寒至极。
萧望之愤然自尽,汉元帝吓哭了。
哎哟妈呀,乖乖隆地咚,吓死宝宝了!
原来儒家所信奉的那些“忠贞不屈”、“杀身成仁”、“舍生取义”这字字句句都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的节奏啊!好可怕呀好可怕!那寡人还儒他个屁啊!
汉元帝刘奭倾情主演大型古装情景宫斗闹剧——《叶公好龙Ⅱ之元帝好儒》。
本来外戚和宦官的矛头只是对准儒臣,没想到竟意外让新皇帝那龟缩、认怂、窝囊到简直不堪的本质暴露无遗,于是更加得寸进尺,步步紧逼,大肆揽权。
当年老爹汉宣帝忍辱负重、苦心筹谋才甩掉了外戚集团套在他头上的傀儡帽子,现在儿子汉元帝又在宦官的软硬兼施之下,自己乖乖捡起来套在头上,还要问宦官好不好看。
好好的大汉王朝,硬是被个懦弱的皇帝整出了点病端来,毕竟家底子厚实,涂脂抹粉一番,继续宣称大汉盛世繁华。
汉元帝在位的十六年里,能拿得出手的政绩似乎只有一件——“昭君出塞”。不过,就这名垂千古的美谈,竟也成为了汉元帝执政无能的铁证——连一个小小的宫廷画师都敢公然索贿贪腐,欺君罔上。
懦弱无能,一个看似并不起眼的病因,却是西汉王朝最终重症不治的开端。
问汉元帝刘奭为何放弃治疗?因为他根本都没意识到这是病,得治。
病在肌肤,不治将益深
汉元帝刘奭把皇位传给他的太子——汉成帝刘骜之时,大汉江山的成色已大不如前了,但在政治、经济、社会等方面总体上还算保持稳定,很多隐患只处于萌芽阶段,尚未闹出实际的乱子。如果汉成帝刘骜是一位有为之君,能针砭时弊,吐故纳新,防范祸患于未然,那就可以成为与其祖父汉宣帝比肩的“中兴之主”。

影视剧中的汉成帝刘骜
然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从善如登,从恶如崩。
汉元帝纵然懦弱无能,但至少也曾经有过利国利民的远大理想抱负,即使只是空想。可到了他的儿子汉成帝这里,从主观意愿上就彻底堕落为骄奢淫逸的享乐主义。
汉成帝在位期间聚精会神于一件事——荒淫,这一点举世皆知,而且遗臭万年。其继位伊始就劳民伤财地加盖了分别名为霄游宫、飞行殿、云雷宫的三座宫殿,专门用于豢养大批女子供其淫乐。
但如果仅止步于此,恐怕青书史册还是会放他一马,毕竟古来好色失德的王侯将相们多了去了,没必要非抓住汉成帝不放。然而两位女子的出现,又给汉成帝带上了一顶醒目的“变态”帽子。
这两位女子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赵飞燕、赵合德姐妹。

影视剧中的赵飞燕、赵合德
一代文豪苏东坡有诗云:短长肥瘦各有态,玉环飞燕谁敢憎。在以瘦为美的审美观看来,赵飞燕简直就是美不胜收的标准造型。然而赵飞燕虽美,犹不及其妹妹赵合德风华绝代。这一点,在当时就是公认的。
赵家姐妹不仅美貌出众,而且擅长奇淫技巧,调制一种名为“息肌丸”的雌激素药,塞入肚脐眼中融化吸收,可使肌肤白嫩胜雪,容颜青春不老。但其副作用就是导致无法生育。
赵家姐妹花成为了汉成帝后宫活色生香的核心人物。汉成帝日常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窥偷**赵合德洗澡,平心而论,这样的心理已经非常变态扭曲了,但居然还有更甚。
赵氏姐妹自己生不出子嗣,也不允许宫里其他女子生子邀宠,一旦发现有孕产迹象的,要么姐妹俩自己动手搞掉,要么哭着喊着非要汉成帝自己亲手掐死。
常言道:虎毒不食子。能残忍麻木到亲手掐死襁褓中的幼子,绝对是变态狂中的战斗狂。而汉成帝竟然真的就这么做了!
唐朝的武媚娘也曾亲手掐死过襁褓中的亲生女儿,因为她要栽赃陷害当时的王皇后以求上位,虽然手段残酷,犹有其“舍子套狼”的逻辑性可言。
汉成帝连残忍下手的逻辑性都没有,就是个单纯的变态。
在这位精神变态的皇帝手中,大汉王朝江河日下,终于病发了,官僚地主们大肆开搞土地兼并,社会贫富差距剧烈拉伸,农民起义的星星之火在全国各地纷纷点燃。
治病?救火?没看到皇帝正忙着*窥偷**赵美人洗澡呢嘛,哪有空管理国家,处理政务?有正事找老王家说去。
风水轮流转,在前一轮(汉元帝时期)政治博弈中成为最大赢家的宦官集团在这一轮(汉成帝时期)失势,王氏外戚集团风头一时无二。太后王政君的兄弟子侄中九人封侯,五人轮流担任过大司马一职,在朝堂上一强独大的“王家*党**”所培养的氏族青年后备干部中,夹杂着一个此时尚不起眼的西汉王朝掘墓人——王莽。
好色纵欲的中年男子易患急性脑溢血,四十四岁的汉成帝即因脑中风死在了宠妃赵合德的怀抱里。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样的结局对于毕生致力于淫乐事业的汉成帝刘骜而言,也算是求仁得仁,复无怨怼了。
问汉成帝刘骜为何放弃治疗?因为他以病为乐,沉溺于极速堕落的快感中无法自拔。
病在肠胃,不治将益深
汉成帝虽死,汉王朝未亡,拖着一身千疮百孔,期待着有人为其医治,以恢复往昔四海升平之气象。
在此背景下,年仅十八岁的汉哀帝刘欣闪亮登场。这个皇帝的谥号居然是“哀”,一下子就剧透了,也真是够了……

影视剧中的汉哀帝刘欣
汉成帝刘骜这个杀子狂魔,临死前已没有子嗣,只能立侄子刘欣为太子。据说刘欣自小聪明伶俐,和他的祖父汉元帝刘奭、伯父汉成帝刘骜一样都是即位前被寄予荡汰积埃、革邪反正之厚望的储君。
登基之初,汉哀帝还是表现出想要有所作为的态度,免去了王莽的大司马之职,另委任有识之士师丹接替。新上任的大司马师丹针对造成时局不稳的要害症结提出了治疗方案,希望通过改革分配制度,遏止土地兼并、财富聚敛的急剧恶化态势,以图挽救整个失衡动荡的社会局面。
世乱用重典,病急下猛药。师丹对大汉王朝所患之病的诊断没错,所提出的治疗方案也没错,然而推行治疗举措所遇到的阻力却异常强大,获得国家元首汉哀帝批准的改革方案却根本无从落实。
官僚权贵们联手*制抵**这项触及自身利益的改革,以阳奉阴违为手段,凡事一概拖着不执行。
这是对年轻皇帝政治智慧和改革决心的巨大考验,而刘欣果然没辜负“哀”这个谥号,刚遇到点困难阻力就气馁作罢,这一点像极了他的祖父汉元帝刘奭。然而更糟糕的是他还继承了其伯父汉成帝刘骜的荒淫好色。
集两位前任的缺点于一身的汉哀帝刘欣,甚至还青出于蓝胜于蓝,不仅好女色,还对男色倍感兴趣,其最为出名的即是与“同志”董贤之间的经典高端玩法——“断袖之癖”。
后宫游戏高端玩家刘欣,二十五岁时因服用*药春**过量而暴毙,身后留下了病入膏盲,无可医治的残破政局,只等王莽归来,将它彻底埋葬。
问汉哀帝刘欣为何放弃治疗?因为此时的汉朝已积重难返,到了非得其人不能回天的地步,而刘欣的本质比他的伯父刘骜还不如,绝非是“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人物。
遥想当年,汉高祖刘邦斩白蛇起义,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何等威武雄壮,其后文帝、景帝、武帝、宣帝等也都文治武功,名重四方,然而到了王朝后期却是黄鼠狼抱窝——一窝不如一窝。
或许这就是一个朝代气数将尽时的无奈。
千古万世,多少封建王朝、权贵世家都未能逃出“其兴也勃,其亡也忽”的历史周期率,且往往临近*国亡**灭族的边缘,还依然沉醉于歌舞升平的病态繁荣之中不能自省,以饮鸩止渴为回春秘术,因回光返照而欢欣鼓舞。
防微杜渐,知易行难。后世修身齐家者,岂能不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