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台山-沙家大院捉麻雀的童趣

大连台山-沙家大院捉麻雀的童趣

我家是1956年搬到大连台山街的,我在那里生活了12年,1968年10月离开家乡到宽甸下乡,从童年到少年,沙家大院给我留下数不清的童趣。

沙家大院位于台山街中部,因为地势原因,沙家大院比中街低大约50公分,在一个贯穿南北的胡同里面向西开门。在这个胡同里开门的是两家,一家是沙家大院,另一家是郭家大院。从胡同口下三级台阶走大约十几米左边开门的就是沙家大院。沙家大院是台山街106号,住三户人家。这个院子里有三栋房子,北侧一趟正房共六间,房东沙爷爷一家住东头的三间正房,租户曲爷爷住西头的三间正房。曲爷爷一家搬家到马栏子后,这三间正房又租给辛爷爷一家居住。辛家的叔叔就是在这栋房子里结婚生女的,我家和这两户人家关系特别好,我经常到曲爷爷家和辛爷爷家玩。

我家住三间西厢房,房子的北头是进出院落的大门,房子的南头是全院落的厕所。这个院子一分为二,沙家与曲家的中间线有一道南北篱笆墙,都是用窄窄的上面带尖的小木板夹起来的。篱笆墙长满了牵牛花,紫白色的花儿每天早晨向东方张开小喇叭,下午向西方敞开小喇叭,夜里,小喇叭就会收紧,非常好看。

进出院落的大门是木制的,大门已经没有了油漆,木头变成了土黄色,给人一种沧桑之感。大门上面有起脊扣瓦的门顶和门楣。门下面有一道木头门坎,大约15公分高,门坎下面是一块花岗石条。大门朝西设计在胡同里,两侧门轴安放在花岗石凿出的石臼里,大门开关非常自如。两扇大门上有铁环,上面的门楣是素色的,没有任何装饰。两扇大门里面中间部位有一道门栓,晚上最后回家的人会把门栓插上。如果有人回家太晚,门在里面被插上了,回家晚的人就会到自己家的后窗敲窗户叫门。

沙家大院被隔断分成东西两个半院,西半院是三户人家共用区域,全院人的进出、去厕所都要在西半院通过。东半院是房东沙爷爷家的私人领地,平时不允许我们进去。沙爷爷、沙奶奶年龄大,平时基本不出门,他们的儿女都参加工作或自己独立生活,只有小儿子和老闺女在家住,沙家平时几乎没有小孩,虽然有几个孙辈孩子,平时也不在这里住,和我们玩不到一起。曲家和辛家的儿女都比我们大,也不在一起玩。我们陈家四兄弟从来不去沙爷爷院子里玩,不过,沙爷爷院里有两棵枣树,枣子红了以后对我们还是挺有诱惑力的,但只能看,没法去摘。

与沙爷爷三间正房相邻的东边有三间厢房,靠北头的两间房有门窗,可以住人。沙爷爷家平时不在厢房安排人居住,厢房南头的房间没有门窗,里面放置一口棺材,这是沙爷爷为自己准备的寿材,全院的人都可以看到。

大概是我小学五六年级的时候,有一天晚上我似乎听到沙爷爷的棺材发出了一种奇怪的响声,我回家以后对爸爸说了此事。爸爸当时脸色就变了,他去找沙爷爷的二儿子,告诉了他这件事情。不久,沙爷爷就去世了,用这口寿材装殓了老人家。

沙家大院篱笆墙东侧种了不少花,春夏秋三个季节,这个院子花开花谢,并有向日葵和高大的玉米点缀,十分漂亮。每天早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院子里的花草都会绽开笑脸迎接朝阳,花瓣上、花叶上的露珠会闪烁着晶莹的光芒。一群群小鸟会落在篱笆上,花丛里喳喳叫个不停。如果院子里没有人,这些鸟儿就会落到西半院在地上啄食。西半院走动的人多,并时有生活垃圾落地,麻雀这种小精灵知道西半院地面上可以找到吃的东西。

大连台山都是瓦顶的民居,麻雀可以在瓦底絮窝,因此,台山的麻雀特别多,几乎家家院子里都会不时落下麻雀,蹦蹦跳跳,喳喳叫着。

有一年春天,我看到有麻雀从我家的房顶瓦下飞出,过了一会又叼着小虫飞了回来,我知道瓦底下一定有麻雀窝。我想了一会儿,便把房头的一架木梯扛了过来,这架木梯是爸爸平时干活给人家修理房子用的。我把木梯架在墙上,勇敢地爬上了梯子。我爬到屋顶之后,掀开有麻雀进出的瓦,发现有几只小麻雀在窝里喳喳叫着。我把小麻雀都抓了出来,放在兜里准备下去。

*麻大**雀飞回来了,它们看到我拆了它们的窝,气得这些麻雀喊来许多同伴,在房子顶上飞起落下叫个不停。

沙奶奶从屋里出来看到了我,她站在自己家门口,大声喊:“老陈家大小子,你怎么这么祚(zuo)呢?你把瓦弄坏了,房子不就漏了吗?快下来,别摔着。”

我没有理睬老太太,慢慢地爬下梯子。回到屋里,找了一个纸盒,把小麻雀装了进去。小麻雀身上没有长羽毛,光光的身子像一团红红的肉,张开的小嘴两边都是黄色,喳喳地叫个不停。我到院子里抓了两只小虫子,往小麻雀的嘴边一送,它立刻就把虫子吞食了。这时,我想起了大人经常说的一句话:“小孩芽子,黄嘴芽子没褪,说话没准。”大概就是指小孩像刚生的小鸟那样,不成熟。

傍晚,爸爸下班回来,刚一进院就被沙奶奶喊了过去。爸爸回家之后,二话没说,抽出裤腰带把我按到坑上,狠劲抽了十几皮带,把我打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因为奶奶已经搬到后街单独生活了,没有人干预爸爸,直到爸爸打累了才放过我,我的后背和屁股疼了好几天。爸爸的这顿打让我对沙奶奶十分忌恨,但我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见了沙奶奶不说话或者翻白眼。

爸爸打过我之后,把这些小麻雀又送回了房顶,他说:“这东西,你养不活。”

冬天到了,每次下雪之后,我都能看到许多麻雀落在篱笆上望着白茫茫的院子叫个不停,我知道它们是想找吃的。一篇小学课文里有小孩用箩筐扣麻雀的故事,受故事启发,我便找出一只箩筐,把靠近篱笆跟前的地方扫出一块空地,找出一块玉米饼子搓碎后扔在空地上,在上面用小棍支起箩筐。然后用一根细绳拴在小棍上,远远地扯进我家。我藏身在门后,手里拉着绳子,等候麻雀进去。果然 ,当院子里没人走动的时候,有五六只麻雀落到地面上,它们慢慢地跳着,小心翼翼走进箩筐下面。我迅速一扯绳子,箩筐扣了下来,一只麻雀被捉住了。我把这只麻雀装进纸盒里,没有想到,它不吃不喝,两天后竟然死在盒子里。

有一年放暑假的时候,我从窗户上看到有几只麻雀在篱笆上跳着、叫着,我突然又产生了捉麻雀的想法。我把家里的一个半圆形的老鼠夹找出来,又找出一块布头,把老鼠夹两个半圆都用布头缝上,然后把老鼠夹打开,在上面插了一小块饼子。我把老鼠夹放到地面之后,躲回屋里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一群麻雀落下来,有一只麻雀跳到老鼠夹那儿,“啪”地一声响,老鼠夹合上了,麻雀惊飞了。我跑出去一看,一只麻雀被老鼠夹打到了,麻雀的翅膀夹在外面,身子被布包在里面。我掰开老鼠夹时发现麻雀的翅膀被老鼠夹打断了,只好把这只活不了的麻雀扔掉了。

沙家大院与前街刘家大院相邻,沙家大院比刘家大院地势高一米多,院子的地面比刘家的后窗还高,而且沙家大院的厕所就在刘家的房后。沙家大院砌了一道围墙,距离刘家的房子仅一米宽。这道围墙砌得与刘家的房檐高度差不多,但在沙家大院,这道围墙也就一米多高,我两手扒在围墙上面,两脚一用力就会爬上墙头。

我当时正看《三侠五义》这部侠客小说,受书中人物的影响,我便利用这段一米多高的墙壁练习攀墙。我很快就能够在这段围墙上熟练的上下,并可以在围墙上面行走。有一天,我在这段墙壁练习的时候,一伸手摸到了刘家的后房檐。我站在围墙上往西看,远远地看到任世忠家所在的大院与台山小学西学区后墙之间有一堵砖墙把胡同封死了。我想了一下,就爬到厕所的屋顶,从厕所屋顶又移动到沙家大院与刘家大院胡同的封闭墙上。我尝试着将两手、两脚撑开,用刘家的后墙和沙家的围墙支撑身体,慢慢地向胡同下面移动,不大一会儿便移动到胡同底下。胡同下面有许多杂物,由于常年不见阳光,十分潮湿,刘家的后墙上还长有青苔。我在胡同底往上看去,这条胡同有三四米高。我沿着胡同走到东头,发现封堵胡同的砖墙十分简陋,我两手扒住突出的砖很快就翻过了墙壁。这时我还发现,任世忠家的大院这一段围墙很矮,我完全可以从这个大院里跑出去。

从那以后,我一有时间就在这里练习,终于达到了十分熟练的程度。有一次,爸爸打我,我没地方跑,就利用这条通道和我的爬墙技术,从厕所屋顶逃掉了。还有一次,我去前街的苹果园里偷苹果,被看果园的人发现了。他领着一条大狗撵得我没有地方逃,我又一次利用这条通道逃掉了。

两次遇险攀墙逃跑,中街的大人小孩都知道我会飞檐走壁。其实我根本不会飞檐走壁,只是经常练习爬墙,熟中生巧而已。

沙家大院还有很多令我愉快的记忆,沙家五叔结婚的时候,给了我几块糖,那几块糖可是我儿童时候极少能吃到的甜食。沙五叔结婚那天,新娘子穿着红衣服的样子十分美丽,那天的院子里也十分热闹。也就是那一天,我第一次进入了沙家的东半院,并进到正房和厢房里看到了沙家的情况。对我记忆最深的是沙家的堂屋里有一种古老的气息,家里的一些瓷器如果保留下来,一定是非常值钱的古董。

曲家的两个最小的孩子,男的叫曲家敏,女的叫曲家英,两个孩子比我大两三岁,有时候能够和我玩到一起。大概在我三四年级的时候,曲家搬到了大连工矿车辆厂分配在马栏子的住宅里,我曾经去他们的新家玩过。

曲家搬走不久,他家住的房子里搬来一位辛爷爷,辛爷爷家有一个儿子在起重机厂工作。辛叔叔在这栋房子里结婚以后,有了一个女儿。这个小女孩一两岁的时候,我经常哄她玩。辛叔和辛婶十分迷信我哄小孩的水平,经常把孩子交给我看。说也奇怪,这个小女孩只要一到我的怀里就十分安静,玩够了就会很快入睡。不知这位孩子现在哪里,她也应该50几岁了。

52年前,我离开了大连,离开了少儿生活过的沙家大院。虽然沙家大院已经被时代的发展湮没了,但沙家大院的记忆是不能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