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时节文段 (初春时节的小说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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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春天的味道越来越浓了。柳树冒出了黄色的嫩芽,杨树枝上缀满了“杨树狗子”。麦苗早已返青,有两三寸高了,社员们在追肥追水。春耕已经完成,在忙着春播。由于牲口不够用,仍然有人拉耧的。毛驴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前面人拉耧,后面驴拉砘子。

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有的人家真的要揭不开锅了。我家人多,又都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纪,粮食早就不够吃的了,父亲从三姨家借了一口袋玉米,都已经生虫子,母亲捡了捡,磨成面贴了饼子。那些年轻人多的人家,粮囤差不多都要见底了。

这时候,人们望眼欲穿的救济粮也下来了,我们二队分了200斤的指标。

  七十年代以前,吃救济是一种普遍的社会行为。我们这一带,虽然是粮食产区,但年产量很少,除了给国家交公粮,再留足第二年的种子,剩下的才分给社员们。分的粮食根本不够吃的,只能依靠政府救济。

  从小就常听大人们故意用侉声侉调的开玩笑:“吃吧喝吧,吃完了上级还给呢!”意思是你尽管吃尽管喝,不用担心,吃完了喝完了,上级会给你救济。开始我不懂是什么意思,后来才听说,此话是离我们村只有三里地的大许村一位有名的穷光棍“孙夹篓”说的。此人长得脑袋夹夹篓篓的,故得此名。他在村里游手好闲,好吃懒做,但有一绝活儿,人称“抓鸡不嘎嘎”,就是偷鸡鸡不叫的意思。邻居家谁家的鸡没了,不用问,就是被他偷去吃了。有人好意问他:你整天不干活儿,吃什么呀?他不紧不慢,就说出这一句来:“吃吧,喝吧,吃完了上级还给呢!”此话被人们引为经典,一说谁不好好过日子,对方就会引用此话来反击。

  此话说得并不错,我从小听得最多的就是“吃救济”这三个字。那时候,谁家粮食也不够吃,特别是一到春天或临近春节,有不少人家断了顿儿。每到此时,就由本人申请,村里报到公社,过些日子,救济粮就会发下来。“救济粮”不见得就是纯粹的粮食,也可能是一些粮食的替代品,我就吃过从外地运来的比如莲藕、南瓜、胡萝卜干、土豆等等。我印象最深的是晒干了的红薯片。这些红薯片,可以压成面蒸干粮,也可以直接煮熟来吃,孩子们甚至拿来当零食。

当然,这些还都算是好的,人们吃得最多的还是一些人们平时根本不吃的东西,比如轧过糖的萝卜丝,轧过油的豆渣饼、花生饼之类。我有一位同学,有个外号叫“疙瘩丝”。疙瘩丝就是那种轧过糖剩下来的萝卜丝。他曾经一顿饭吃了三碗疙瘩丝,吃完以后还向同学们炫耀,结果就落了这么一个外号。我最喜欢吃的是花生饼,其实就是花生榨油剩下的渣渣轧成饼,吃起来香喷喷的,就是太硬,咬起来特别费牙,而且里头有不少砂子,只得把饼与砂子一块儿咽。黑豆饼就差多了,不光砂子多,也不像花生饼那么香,只有一股豆腥气。不过,用来填肚子还是可以的。

  每年救济粮一下来,干部家里就热闹起来。人们纷纷跑到干部家里诉苦,生怕救济粮没有自己的份儿,有的还会使出一种撒泼耍赖的手段,叫干部们哭笑不得。生产队干部也不容易。反正救济粮就那么一点,有真缺粮的,也有假缺粮的。干部们会反复掂量,该给谁家,该给多少;救济粮的品种也不一样,也得按比例分配,干部心里要有一个总体的把握,否则,这事就搁不平,人们就会闹意见。尤其是我们二队,单门独户的还好说,吃点亏也不敢说什么,但周刘两大姓谁也不服谁,谁多吃多占一点也不行,每年都会为此闹意见,说着说着就会吵起来,有一次为此还动了手,两姓人家好久互相不说话。后来,大队干部亲自出面,关系才算恢复了正常。

这次的救济指标下来之后,不少人偷偷地分头找刘树同与我父亲,意图与队干部套套近乎,提前打个铺垫,以免自己被刷下来。刘树同与我父亲两个人统一了口径,谁也不松口。

就是这样,老尹与杜玉章还不断地纠缠。这不,我家吃过晚饭,桌子上的碗筷还未来得及收拾。俩人同时找我父亲来了。

杜玉章的屁股在条凳上还没坐稳,就对我父亲说:“二哥,我的情况你都清楚,我家里粮囤比我脸还干净。这次要是没有我的,真就过不去了。”

我父亲当然不听他那一套:“你少在我面前弄点子哩哏儿咙!你过得去过不去你自己心里有数。再说,队里刚刚帮你发送了妹婷,花了多少钱你不知道吗?你以为这钱与你没关系吗?我告诉你,队里都给你记着呢,到多咱也是你的账!”

老尹的话更绝,直接威胁:“西珍哥,我可告诉你,要是没我的份,我就拉着孩子到你家,你家吃饭我就跟着吃,你家喝我就跟着喝。反正我过不好,你也别想过好了。”

父亲明白她的套路,就笑着说:“你这不是耍赖吗?”

老尹也嬉皮笑脸地说:“我就是耍赖了,我就是不要脸了。我就是不怕丢人现眼了,你能咋地?”

父亲说:“好好好,我也不与你掰扯,让大伙儿去讨论,大伙说给谁就给谁。”

老尹说:“我不管社员们怎么说,我就冲着你说。我就赖上你了,你说说怎么办吧。”

父亲也不与她纠缠,穿鞋下炕,顾自出门开会去了。老尹也蔫蔫地跟了出来。

  鉴于往年的经验,刘树同与我父亲两个人早已经暗地商量了好久,总也想不出一个妥善的发放办法,关键原因在于周刘两大姓的关系不好调和,弄不好又撕破了脸,队里的正常工作都会受影响。最后还是决定拿到社员会议上集体讨论,看两姓人家最后讨论的结果再定。至于老尹与杜玉章,不管他们耍不耍赖,还真不能少了他们的,因为少了他们的,他们就真的过不去。要是真的闹出人命来,那就真的会吃不了兜着走了——都是真的。

(20)

晚上的社员会议,照例在饲养员张老头的那间屋里召开。因为关系到吃救济的问题,大家都很关心,说的是每家至少一人出席,有的连家带口都来了,挤得本就很窄憋的小屋插脚不下,很多人就在外间,靠着牲口槽站着。屋子里烟雾缭绕,呛得人无法呼吸;臭脚丫子的味道,就更喘不过气来,让人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嘁嘁喳喳的议论声,老头们的咳嗦声,孩子的啼哭声,牲口不时的响鼻声,乱哄哄一片。对面说话也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刘树同让我点名。我按着记分册上的名字喊了一遍,各家各户都到齐了,刘树同宣布开会。

刘树同说:“都别嚷嚷了,下面咱开会啦。带孩子的把孩子哄好了,那个盛么,哄不好就出去,别影响别人。”

嘈杂声慢慢静下来了。刘树同咳嗦几声,使劲把一口痰吐向墙旮旯里,然后。清了清嗓子,说道:“那个盛么,大伙儿也都知道,上级的救济下来了。怎么分?大伙合计合计。反正别像以前似的,年年吵子会。”

接着,他让我父亲讲讲具体情况。我父亲拿出一个小本子,上面有历年来的救济发放记录。他只看了一眼,就把小本子装到兜里,说:“今年的救济太少,统共救济粮250斤,救济款100块。我与树同商量过,觉得越少越不好分。反正是馒头有数客有数,咱这样,就学学人家大寨,也来个自报公议。除了五保户、军烈属必须照顾的意外,看看谁家过不去,自个儿提出来,让大伙儿议议。锅里有米的,就别添这个热闹了。”

“自报公议”,是大寨人发明的记工分的办法:自己提要求,让大家评议,最后按大多数人的意见办。一听让自个儿提要求,谁也不想先开口,一下子反倒静下来了,只听见人们的咳嗦声与鞋底子上磕打烟袋锅子的声音。

等了好一会儿,一看大家都不开口,刘树同就有点着急:“那个盛么,要是都不说,那可就干部们定了,定嘛样算嘛样,谁也别说怪话!”

一听这话,在炕上躺着的杜玉章腾地一屁股坐起来:“你们不说,我说。这个,大伙都知道,我家是年年吃救济的,今年也······”

“呸,不要脸,脸长癣!”没等杜玉章说完,本来挤在后面的老尹一扒拉前面的人,站到屋子中间来:“你家年年吃救济,还吃上瘾啦?别忘了,大妹婷已经死了,你现在大老爷们儿一个,还想吃救济?”

别人也跟着嚷嚷起来:“对对对,他现在可不属于困难户,一个壮劳力,还挣不上自个儿吃?”

“就是嘛,往后他这个救济户得给他抹了!”

“一个大老爷们儿,要是真饿死了,活该!”

杜玉章一看大伙儿都不向着他说,急了,冲着首先提议的老尹开了火:“你还有脸说我?你家哪年不吃救济?”

“你跟我比?你是什么我是什么? ”老尹一点也不让分,唾沫星子喷出去老远,“我一个老娘们儿家,带着俩孩子过日子,寡妇舍业的,你跟我比?”

杜玉章同样不让步:“你把老爷们儿妨死了,也是活该!”

“放*娘的你**狗臭屁!”一听杜玉章揭自己的短,老尹的长脸越发地长了,要不是碍着人多,早就上去给杜玉章一个耳光了。

“你个死寡妇娘们儿,你敢骂我,我看你是不是皮肉痒痒了?”杜玉章说着就要下炕打老尹,被人们拦住了。

刘树同喝道:“你俩的事,先撂一边,等最后再说。”

接着继续讨论。五保户三太太与军属石头大叔是理所当然的救济对象,基本不用讨论就通过了;接下来还有八个救济指标。因为二队周刘两大姓都心照不宣,形成了不成文的规矩,每次有补助或选先进分子之类的,基本都是一比一的比例。这次也一样,周家提一个,刘家也提一个,最终各有四户,共计八户,达到基本平衡。其间也有个别户明明不缺粮也再三叫苦,还是被拦下了。两大姓的问题解决了,还剩下两户的指标,是给其他单门独户的。

先说老尹。虽说老尹脾气不对大家的路,但她的困难却是实实在在看得见的,所以,也没费什么口舌就通过了。又有人提出,饲养员张老头应该算一个。他家三口人,虽然有壮劳力,但是他儿子张喜才好吃懒做,家里根本存不下粮食,人们经常看见张老头在水塘里捞榨菜,回家蒸团子;他老伴经常下地挖野菜。“瓜菜代”过去这么多年了,只有他家还让人瓜菜代。虽说张喜才这孩子不让人待见,但老两口子人性好哇,饿出病来,队里的牲口遭殃。不看僧面看佛面,总得给老两口子一条活路。

很多人也同意这一说法,但正在外间端着筛子给牲口添草料的张老头听见了,连声说不要:“俺养了个不争气的孽种,没脸吃救济,俺不要!”

他的话音未落,一听自己没戏的杜玉章跳出来了:“可是俺家妹婷才死了几天?出殡的时候,俺家的家底你们都看见了,粮食缸里还有粮食吗?我现在是一个人,一个人就空着肚子挨到麦熟吗?”

听他这么说,有人表示同情,有人表示反对。这时,我父亲说话了:“要我看,玉章说的也不是没有半点道理。既然张老头主动提出不要救济,咱这样行不行:他两家一家一半。一家要钱,一家要粮食。”

大家都觉得我父亲说得在理,即照顾到了杜玉章的困难,也不让张老头这老实人吃亏,纷纷表示赞成。

就这样,救济问题总算尘埃落定了。

(21)

张老头给牲口添好草料,连早饭都没顾得吃,直接跑到我家,找我父亲要主意来了。

进了门,在靠北墙的长板凳上一坐,就闷着头的抽烟袋,半句话也不说。这是多年的老习惯了,无论有什么大事小情,遇到难题就回来找我父亲。在他心中,我父亲就是他的主心骨。父亲知道他这是有事,也不说话,等着他开口。

果然,等他吸完一袋烟,终于说话了:“西珍叔,你说怎么办吧,愁死我了。”

父亲笑了:“你得先说什么事,我才能说怎么办啊。”

“这不,”张老头把烟袋锅使劲朝鞋底子上磕了磕,“还不是那个王八羔子的事?”

“怎么了,东头有信儿了?”

张老头点了点头:“杜家过来信儿了,说要是答应这门亲事,必须答应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杜家提出的三个条件是:第一,杜家只有这一个闺女,张喜才结婚之后,必须住在杜家,算是倒插门,给老杜家两口子养老;第二,娘家没有一分钱的嫁妆,但婆家必须有“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与收音机);第三,还要给1600元的彩礼。

张老头说,这一条倒是问题不大,反正都是一村住着,在哪头住都不是问题;只是将来有了孩子姓什么?张家本来就是单门独户,有了孩子再不姓张,岂不等于断子绝孙了?第二条,“三转一响”,就得五六百块钱。不过,眼下时兴,人家别人嘛样咱也得嘛样,东凑凑,西借借,“能能脚”也过得去;只是这第三条,就让人够不着了,“能能脚”也够不着。一千六加上三转一响,借都没处去借。他愁眉不展地说:“你就是砸出我的骨损(骨髓)来,我也没处淘换这两千多块钱啊!”

父亲说:“第一条也不算个事,将来孩子姓杜就姓杜呗,反正是你张家的骨血,姓什么最后也得认祖归宗。再说,你又想娶媳妇,又想孩子跟你姓,和摸着你家两头都想占着啊?”

张老头想了想,说:“也是这么个理儿。不过,那两千多块钱,我往哪儿弄去?”

父亲说:“庄稼人就指望秋后决算分红,可咱队一个工(10分)只有几毛钱,有的时候不但不分红,还得倒找队里钱,全靠着鸡屁股(卖鸡蛋钱)供着全年花销呢,一年到头两光光,哪里攒得下钱?两千多块钱,他老杜家真敢张嘴!你问问他,让他掏一千块钱看他掏的出来不?”

张老头说:“一个村住着,谁还不知道谁家有几斤几两?我看让他掏,他也掏不出来。”

父亲沉思了一会儿,说:“明明知道掏不出来,偏偏叫你掏,摆明了,就是成心给你出难题啊。”

“是啊!”张老头急得汗都出来了,“知道我掏不出来还叫我掏,你难为我干嘛呢?”

父亲一听又笑了:“你说干嘛?给你出难题,叫你知难而退呗!”

父亲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问:“不对啊,那天咱们去杜家,看他那劲头杠杠的,怎么一转眼就变主意了?”

张老头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突然,父亲嘿然笑了:“该不是你家那能耐小子干了什么坏事 吧?”

“坏事?”张老头一脸懵逼的样子:“他又干什么坏事啦?”

父亲看他一副木讷的样子,不禁笑出声来:“什么坏事?你没听说过‘提前烧窑’的话吗?”

张老头更懵了。他只知道扎在牲口棚喂牲口,对外边那些闲不要紧的,根本不过问,也不感兴趣,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提前烧窑”说的是什么。

母亲在一旁也笑了:“就是说,那闺女的肚子是不是有了?”

张老头这才醒过腔来:“会吗?不会吧?什么时候的事?”

父亲说:“什么会不会的,你没听说哪天晚上被人发现的事吗?”

那天晚上,俩年轻人都在阴影里亲嘴的事闹得那么热闹,自然也传到张老头的耳朵里了。可是,还不至于到了怀孕的地步吧?他还是有点半信半疑。

父亲突然有了主意:“要真是闺女肚子大了,咱就不必着急了,抻着他!他家闺女肚子越来越大,看他一家子怎么出门!”

张老头一下子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也忍不住蔫不透风地笑了。

笑着的嘴唇还未合拢,民兵排长周汉河猛地撞门进来:“西珍哥,不好了!”

父亲看他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问:“怎么啦?”

“咱队里仓库遭贼了!”

“什么?”父亲一听,立马站起来:“偷去了什么?”

“两口袋半救济粮都没了!”

父亲一听马上急眼了:“走,去看看!”

(22)

听说仓库被盗,大家都跑去看,我也跟着去了。

整个队部就是由我家的西南院改的,北房三间,就是仓库的所在处。仓库北面一墙之隔,是我家的西院。西院有两个门,一个是东面有一个小门,通往我家住的东院;西面有一个西门,通往刘家胡同。西门虽然叫大门,其实并不大,临时用一副门板凑合起来的,破破烂烂,即便锁着门,稍微用力就可以把门板卸下来。西院平时没人住,是个闲院。因为没人住,盗贼就放心大胆地进来,在仓库的墙上掏了个大洞,人钻进去把粮食口袋扛出来的。

当我们到的时候,那里已经来了许多人,刘树同到得最早,最先发现被盗的人第一个就报告了他。大队革委会主任周风银与刘清库也来了。刘清库负责维持秩序,叫人们不要靠近现场;周风银与刘树同、周汉河、刘青木,还有我父亲,先是查看现场,寻找盗贼留下来的痕迹,然后躲到一边去商议。最后决定,由刘清库到公社派出所报案,同时向公社革委会领导汇报,请求指示。

刘清库骑着自行车走了,剩下的几个大小队干部接着开会。各自汇报现场查看的结果,都说没有发现什么线索。我父亲说:“”咱们都是外行,看不出什么来也正常。等人家公安来了,看他们怎么说吧。”

这时,围观的人们被拦在几米外的地方,都伸着脖子扒着头地看,议论纷纷。有人说两口袋半粮食,肯定不是一个人干的;有人说没有家贼引不来外盗,咱们队里出了家贼了。更多的人在上愁:上级好不容易救济了这么点粮食,这倒好,被人家一炮给包圆了,这急等着粮食下锅的怎么办?有人高声大骂,说偷粮食的贼太缺德,找出他来决不能轻饶。

周风银对大伙儿说:“都别瞎嘀咕了,等公社来人再说。大伙儿也别都围着了,没吃饭的,赶紧回去吃饭,吃了饭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咱不能因为一个*贼毛**,影响大伙儿过日子。”

刘树同对周汉河说:“你派俩人在这儿守着,什么人也不能靠近。”

我父亲说:“行了,大伙儿都散了吧!”

于是,大家都走了,我与父亲回家接着吃那没吃完的早饭。

上午十点多,刘清库回来了,与他一起来的,还有公社武装部长小黑郭,后面跟着派出所的小张与小刘。他们直接到了我家,又叫来了周风银与二队所有班子成员,包括刘树同、刘青木、周汉河,还有我父亲。

刘清库简单说了去公社的情况,将小张与小刘给大家做了介绍。小黑郭与大家都熟,平时免不了嘻嘻哈哈说说笑笑的;但今天从进门就黑着脸,一脸的严肃,谁也不敢造次了。小黑郭说:“今天我来,是代表公社革委会来的。现在你们这儿出现的案件,说明出现了阶级斗争新动向,其目的就是破坏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破坏破坏农业学大寨,破坏抓革命促生产。”

小黑郭一上来就是三个“破坏”,谁也没想到上级给案件定性会这么高,大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吓得谁也不敢说话了。小黑郭接着说:“马上召开二队全体社员大会,你们去通知;风银,咱们到现场看看。”

刘树同他们分头去安排会议,周风银与刘清库、我父亲陪同小黑郭与两个公安员去看现场。

案发现场,一直有两个基干民兵在看守。小黑郭他们到了之后,立即进行勘查,我父亲与周风银、刘清库在一旁看着,谁也不敢瞎掺和。三个人看得很仔细,旮旮旯旯都瞅了个遍,还不时嘀嘀咕咕地交换着意见,谁也听不见他们说的是什么。

过了一会儿,刘树同回来了,他轻声地告诉周风银,说会议准备好了。周风银走到小黑郭面前,说:“郭部长,会议准备好了,你看咱几点开始?”

小黑郭没好气地说:“叫他们先等着!”

谁也不吭气了,只等着小黑郭的命令。小黑郭他们看完了仓库,又对周围的环境进行勘查,甚至把刘家胡同都看了。然后,对大家说:“走吧,”

于是,一行人就到会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