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不过是在考场上打了个盹…
“皇后娘娘,娴妃娘娘已经跪了三个时辰了。” 耳旁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面前离我一丈远的地方,跪着一个人影,我揉了揉眼睛,竟有一个美得出尘,肤如凝脂,眼若清潭,秀丽清冷的女子跪在我前面。
我抬眼环顾了一圈四周,雕梁画栋,檀香古色,鎏金玉器,极尽奢华,难道这是皇帝后宫?
以我的多年老书虫的经验…我不是穿书就是穿越了!
我按耐住自己内心的小激动,做了多年穿越文读者的我,终于也有了穿越的一天,而且还是穿越成了皇后!
“皇后娘娘您刚才这一小憩,娴妃就已跪了三个时辰,奴婢怕皇上…” ,站在我身旁的是一个侍女打扮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面露担忧之色。
“娴妃为何要罚跪?”我问身旁的侍女,我得先简单了解一下剧情。
我装着头疼地模样,用手按压着太阳穴,“许是睡久了,头有些晕。”
那婢女答:“她把皇上关在门外淋了一夜的雨。”
我又问:“她为何要把皇上关在门外?”
婢女答:“因为皇上派她的青梅竹马出战边疆,前几天传回消息她的竹马战死沙场。”
“明白了。” 我面前这个多半是皇帝的宠妃,仗着皇帝的宠爱使性子。
若她真心要替她的竹*报马**仇,应该像甄嬛那样在皇帝身边卧薪尝胆,假意讨好,最后侍机给皇帝一杯毒酒或用一把*首匕**与皇帝同归于尽,而不是在这里上演让皇帝爱而不得,反而越爱越深的戏码。
那我不会就是虐文里的那个深爱皇帝,因妒生恨对皇帝的宠妃百般刁难,却被皇帝恨之入骨,最后说不定还被打入冷宫,赐三尺白绫得可怜皇后?
我顿时额头被吓出三滴冷汗…
我压低声音问了句:“我和皇上是不是经常吵架?”
“娘娘您一定是被娴妃娘娘气糊涂了。” 婢女说,“皇上和您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鹣鲽情深,若不是娴妃出现…”
婢女欲言又止,“可即使是皇上偏宠娴妃,您也从未和皇上红过脸。”
还好,我长舒了口气,原来我是个贤德的皇后,还好不是穿到一个令人厌恶的恶毒女配身上…
“娘娘,娴妃已在我们这跪了许久,奴婢怕皇上…”那侍女又说。
对,婢女提醒的是,赶紧把这个娴妃送走,可别惹恼了皇帝,丢了我好不容易穿来的皇后的位置。
可婢女话音未落,屋外就传来男子的咳嗽声伴随着太监的唱纳声:“皇上驾到。”
一个身着明黄色的龙袍的男子踏进门来。
我抬眼定睛一看,此男子长身玉立,朗月清风,虽是满脸病容,却掩盖不了他的盛世美颜。
世间怎会有如此俊美的男子,如春风拂面,明月入怀,此男只在书中有,我花痴的怔愣了半响。
那男子倒是一眼都没瞧我,径直走到跪着的娴妃跟前。
他伸手欲搀扶娴妃起身。
我心中暗道:“长得再好看也是个渣男!”
娴妃似装着没看到皇帝伸出的“橄榄枝”,依旧跪着,只冷冷说了句,“皇后娘娘说是臣妾害皇上染上了风寒。”
听闻此话,皇上这才想起了我,看着我说道:“袅袅,前夜是我自己淋了雨,与娴妃并无干系。”
说罢以拳掩口咳了好一阵,看来皇帝病得不轻。
我心中暗忖,娴妃你想挑起我和皇帝的矛盾门都没有。
我起身走到娴妃面前,用手搀扶起她:“妹妹,是姐姐错怪了你,姐姐也是见皇上生病心疼得紧,一时乱了分寸,姐姐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我在娴妃眼里捕捉到一丝小得意,随即这种情绪被她瞬间掩饰,取而代之的仍是清冷孤傲。
我把娴妃送姑奶奶似的送出门,皇帝自然也跟着她追出门去。
皇帝在娴妃身旁撵着她,可娴妃却正眼都不瞧他,敢这样和皇帝甩脸子,也当真是仗着皇帝的宠爱了。
我看着这两人走远,松了口气。
也让我好好享受享受古代皇后的奢华日子, 穿越后的爽感在我的心头嘎嘣作响。
我一边品着各式精美的糕点,一边让婢女玲儿把后宫诸事给我一一道来。
晚间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玫瑰花浴,让宫女们做了一个时辰的舒缓按摩,一人躺在十尺宽的凤床上,盖着柔软的金丝被…
我嘀咕了句“要男人干嘛,和我抢床吗?” ,一闭眼一睁眼,穿越的第一天过去了。
(二)
第二日清早,所有妃子都来请安,除了娴妃称病缺席。
我找了个由头让妃子们自报家门,在心里把她们的名号和样貌在脑中过一遍。
嫔妃们前脚刚走,皇帝的贴身总管太监李公公后脚就来。
“娴妃昨夜又和皇上闹了一阵别扭,皇上今日的病又重了些,请您得空去看看皇上,劝劝他。”李公公说道。
看来这总管太监和皇后的私交甚好,也是真心为皇帝好。
我虽嘴上应了声好,让他快些回去照料皇帝。
可心中大骂,自己的丈夫被别的女人气病了,还得让我这原配去劝慰,这是什么世道?
…
还没进养心殿,便听见里面传出一阵掏心掏肺的咳嗽声,颇有天崩地裂之势。看来皇帝被这娴妃气得不轻。
我走入殿中,只见皇帝正伏在榻上,俯身大咳,我忙走上前去用手抚在他的背上帮他顺气。
他好不容易止住咳,转头看我,说了句:“袅袅你来了。”
我在他身旁坐下,装着心疼地说了句:“皇帝何必如此糟践自己的身子。”
皇帝抓起我的手捂在他的心口上,“我一想到锦儿心里还装着别人,我这就疼。”
我听婢女玲儿说过,锦儿是娴妃的小名。皇帝微服私访江南时被刺客行刺受了伤,住进了苏州知府的府邸,我不眠不休地照顾了他三天三夜。
可他只在连廊上远远看了苏州知府的女儿苏锦一眼,回宫后便不顾苏锦已有婚约在身,强召她入宫纳她为娴妃,自此娴妃冲冠六宫。
可这皇帝当真不把我这皇后当外人,我要是皇后本人,非得被他恶心得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
我边帮皇帝揉着心口,边说:“皇上,您要信我,我就给你支个招。我保准十日之内娴妃肯定乖乖地回来投怀送抱。”
我卖了个关子,故意顿了一下。
皇帝眼睛一亮,“袅袅,你快说,你有何办法?”
我凑在皇帝耳边小声说:“你这十日不要去找娴妃,只宠幸那刚入宫的丽妃。”
今早嫔妃请安时,我只看了丽妃一眼就被她的美貌所震撼,如此惊为天人的美貌没有哪个女人会不妒忌,我料定娴妃定会沉不住气回来和丽妃争宠。
皇帝眼中仍是不信和犹疑。
“皇上,您就信臣妾这一回。”我自信满满地说。
皇帝看着我,眼中竟有些许的感激。
…
从这日起,我让婢女玲儿到处散布皇帝“移情别恋”的小道消息,果然不出我所料。
十日之后娴妃终于沉不住气,端着亲手熬的燕窝去了养心殿。
我派人给皇帝捎了句话:“若想娴妃服服帖帖,对丽妃的宠幸不能断。”
皇帝差李公公给我送来了一个鸳鸯翡翠簪子,李公公和我说现在皇上虽尽享齐人之福,不亦乐乎,可仍心心念念着我。
我在心里说了声“呸,狗男人!”
不和那些莺莺燕燕们争宠,我一个人在坤宁宫好吃好喝被宫女们伺候着,乐得清闲。
(三).
夜晚,宫灯摇曳之下,我滋润地泡了玫瑰香薰浴,躺在大床上。宫女们帮我做着全身舒缓按摩,按腿的,按腰的,按手的,按背的,各有分工,岂是一个“爽”字了得。
“皇上驾到”, 忽然门外太监尖细的唱纳声响起。
他来干嘛?莫非是来和我抢床?
我心中顿时生出一丝厌恶。
我没抬头,但也能感到身旁的宫女迅速撤开,随之而来的是一只大手,在我背上轻轻抚触,弄得我痒痒。
我转头,烛光下是皇帝俊美的脸庞,他唇边挂着一丝暖笑。
我问:“皇上怎么来了 ?”
皇帝可怜巴巴地说:“袅袅我想你了。”
“皇上今夜不用陪娴妃吗?” 我巴不得他马上就走。
他眼中一丝厌恶划过:“那女人真烦。”
“袅袅还是你好。” 他的眼神瞬间又化作了水。
他一下跳到床上,与我并排而卧。
我赶紧往里缩给他腾了个地。
我的心怦怦直跳,心中不停祈祷今夜千万别让这渣男毁了贞洁。
他用两只手垫在脑后,看着头顶的牡丹锦帐。
“袅袅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上回躺在草坪上看星星是什么时候?”
说着话,他是乎来了兴致,把我打横抱起,一直抱到屋外的摇椅上坐下。
他双手环抱着我:“袅袅,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看星星是什么时候?”
我哪知道,我支吾了片刻。
他轻掐我的鼻尖,轻笑道,“你这小糊涂。”
“是你六岁那年的生辰,我为你抓了九十九只萤火虫,我们在御花园里一起放飞了萤火虫,然后躺在草坪上看满天繁星。”
他的声音里似有暖暖的回忆荡漾其中。
“你对着星星许愿,我问你许了什么愿,你说你的愿望是将来做我的妻子。”
我心中哀叹,真是个可怜的皇后,从前她和皇帝有多好,她现在就有多痛。
“袅袅,你和别的女人不一样,你是我的妻子,永远都是。” 皇帝轻拂我的发丝,在我的额上落下轻轻的一吻。
呸!外面的野花撸了一遍,这又想起皇后这朵可怜的家花来了。
“在我的心里,除了你,其他都是旁人。” 皇帝说得情真意切,
婢女玲儿和我说,我还是太子妃的时候,太子对我宠到了骨子里,他和我父亲提亲时曾对天发誓:“我齐子御今生只娶秦袅袅一人为妻,只爱秦袅袅一人,如有违背誓言,愿遭天打雷劈。”。
可齐子御做了皇帝之后仍旧三宫六院,仍是爱上了别人,早把誓言抛诸脑后。每每纳了新妃,皇后都会跪在菩萨跟前含泪祈求:“菩萨,若有报应就统统报应在我的身上。”
皇帝在我耳边说的那些情话仿若靡靡之音,催眠得不行,他的声音倒还有几分磁性,听着倒也还舒服。
不知不觉我在他怀中闭上了眼,他命人取来锦被,轻轻盖在我身上,我就这样在他怀中睡了一夜。
(四).
这日我在御花园中散步。
一个侍卫头领打扮的男子,手中拿着树枝似在沙地上比划着一些我熟悉的符号。
我支开婢女,让她们到远处候着,我独自走上前去。
那男子看着面前沙地上的他写下的四元二次方程,似乎在思考,手上拿着的树枝停滞了半秒。
我捡起脚边的树枝,“这里是2Y平方” ,我帮他在空白处添了几笔。
我期末考的时候把这条方程式的解题步骤抄在了手心,所以我记得。
他似触电一般,身子一颤。
“数学系的?” 我问他。
他回头怔怔地看着我。
“我也是。” 我笑着说。
我伸出手去和他握手:“武大,18级数学系,黎丽丽”
他握上我的手:“武大,16级数学系,潭文洲。”
潭文洲的大名如雷贯耳,16级的传奇人物,曾代表武大参加国际数字竞赛多次获奖。
没想到还能在这遇到老乡,两人均热泪盈眶,颇有些长征二万五千里终得胜利会师的感觉。
我问他:“来这多久了?”
他答:“三年。”
他苦笑道:“前一秒钟还在数学竞赛的赛场上,打了个盹,睁开眼就变成了御林军的侍卫长。”
他问:“看你这打扮?是皇后?”
我点点头。
“ 失敬,失敬。” 他嘴角一笑,打趣道。
他的笑仿如阳光般灿烂,干净而温暖,我在这皇帝的后宫里终于有了朋友。
(五).
皇帝似乎对娴妃失了兴致,果然得不到的才是最香的。一旦到了手就变成了根鸡肋,哪怕她如何美貌,如何温存讨好。
没了新的猎物,皇帝又把目光放回了我这皇后身上。
平日里小礼物不断不说,刚下了早朝还没到午膳时分,他巴巴的就来,说想我了,非得和我一起用午膳。
夜幕刚刚低垂,他抱著大堆的奏章又來了,说半日不见我如隔三秋。
我无聊的撑着下巴陪着他批阅奏章,他不时抬头看我,生怕一不留神我就跑了似的。
眼看夜幕黑尽,我赶紧推着他往外门外赶,“皇上也需雨露均沾,才能皇家子嗣福泽延绵,臣妾不敢专宠。”
好不容易把他推到门口,他一个转身,把我一把抱住,油腻地在我耳边说:“袅袅,我今晚哪都不想去,我想留下陪你。”
我面露难色。
他撒起娇来:“我的好袅袅。”
我用力推开他:“张贵妃说你有好一阵没去她那了。”
“乖,做一个雨露均沾的好皇帝。”我哄孩子似的,边说着边把门打开。
我把他推出门去,送瘟神似的。
忽然,眼前一道银光闪过。
“狗皇帝,拿命来!”
一把长剑直插入我和皇帝之间。
“袅袅,小心。” 皇帝把我一把推开。
我顺着那道银光定睛一看,竟是一个手持长剑的蒙面刺客。
“来人 ,有刺客。”皇帝大喊。
我再往脚下一看,原本守在门旁的两名侍卫早已被放倒。
那长剑直逼着皇帝而去,眼看剑锋就要划破皇帝的脖颈,皇帝像泥鳅似地一个躲闪,弯下腰去,一把抽出别在倒地侍卫腰间的长刀,和那刺客过起招来。
我竟没想到皇帝身手如此了得。
皇帝刀峰凌厉,刀刀生风,只消片刻便打得那刺客毫无招架之力。
那刺客眼见示弱,一把拎起吓得跌坐在地上的我,拎小鸡似的,把剑横在我脖子上。
“别伤她。” 皇帝大惊。
此时潭文洲率着羽林卫赶来。
刺客横在我脖前的长剑力道加了两分,在我脖子上压出了一道小坑。
皇帝大手一挥,让羽林卫不要靠近:
“小心,别伤了皇后娘娘。”
皇帝眼中是惊慌,但仍强装镇定:“你若敢伤她分毫,朕定让你死无全尸!”
那刺客挟持着我往后退,直退到围墙边,他抓着我纵身一跃。
围墙的另一头停着一匹红枣骏马,我们就这样落在了马上,看来这刺客对这次的行刺做了充分的准备。
那刺客两腿用力一蹬马肚子,马一记吃疼,甩开蹄子,带着我们一阵拼命狂奔。
剑架在我脖子上,御林军均不敢阻拦,我们就这样闯出了宫门。
(六).
我和那刺客飞奔了许久,他把我放在路边的大树下,稍作休息。
我用两根手指推了推颈前的长剑:
“这没别人,我也不会武功,刀剑无眼,不如把它放下?” 。
他犹豫片刻,许是剑拿久了手累,他收起长剑。
我问他:“你和那狗皇帝有何深仇大恨?”
他不答。
我又说:“我恨不得将那个负心汉千刀万剐,可惜你今天没能帮我杀了他。”
只见他眼中的凛冽少了两分。
我继续说:“他发过誓今生只娶我一人 ,可他当了皇帝之后,三宫六院七,妃子纳了一个又一个,我恨不得扒他的皮,抽他的筋,喝他的血。”
他眼中的冽光又柔和了些。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我们交个朋友?”我咧嘴对他笑道。
他沉默良久,他说了句:“那狗皇帝抢走了我心爱之人。”
他的心爱之人?我的脑子迅速转了几个圈。
“李昊?”我试探的叫出了娴妃的那个青梅竹马的名字。
刺客的脸色一变。
“你没死?你回来找过娴妃,可她不愿和你走?”我问。
小说我看了不少,狗血剧情我也能猜到几分:定是这个李昊心心念念忘不了娴妃,战场上假死,逃回京城,想带心爱之人远走高飞,不曾想被娴妃残忍拒绝,一怒之下要杀了狗皇帝以泄心头之恨。
他眼中似有无法负荷的伤痛,看来我猜对了。
哎,他不知道娴妃早已变了心,真是个痴情的可怜人。
我安慰他:“她不愿和你走,是因为她被那狗皇帝的花言巧语迷了心,她还不识那花心狗皇帝的真面目。”
此时,不远处传来潭文洲的声音:“分头找。”
刺客立马抽出腰间长剑。
我赶紧安抚他:“别怕,是自己人。”
随着一阵树叶沙沙作响,潭文洲一阵风似的出现,护在我的身旁。
他问我:“有没有伤着。”
我摇摇头。
我按下潭文洲手中的长刀:“文洲,这是我朋友,别伤他。”
这个李昊连皇帝都打不过,更别说潭文洲,堂堂的御林军头领了。如此不自量力地来皇宫送死,他也当真是爱娴妃入骨。
我一本正经地对李昊说:“你若相信我这个朋友,我们今日就此别过。你一个月之后再去接娴妃,我保证她死心塌地跟你走。”
李昊被我诚恳的话语和眼神说服,但也是没了其他的选择,他点了点头,朝我们作了一揖,纵马飞奔而去。
“也是个可怜人。”我口中轻喃。
潭文洲把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见我毫发无伤这才松了口气。
他开玩笑地说:“刚才差点把我吓死,你知道我有多怕失去你这个战友。”
见潭文洲如此担心我,我居然还有些许小感动。
我拍拍他的肩:“抱歉,让你担心了。”
他颇有些不好意思,随即展露出他那阳光般灿烂的笑容,让我心中一酥。
…
我和潭文洲同乘一骑回宫。
我坐在他身前,他双手护着我牵着缰绳,在夜幕中他看不到我烧成绯红的脸颊,马蹄声遮盖了我如鼓擂般的心跳声。
因为这毕竟是我第一次和男人零距离接触,穿越之前,我甚至连恋爱都没谈过,当然那个狗皇帝在我眼里根本不能算男人,顶多只能算个人渣。
“文洲,慢些。”我只想让马跑慢些,我甚至想在他怀中坐久些,不想再回到那后宫去。
潭文洲扯了扯缰绳,马蹄声轻了些,我的心跳更快了些。
其实潭文洲一直是我的偶像,武大的风云人物,不止是我,我们全寝室的女生们都很崇拜他。我不止一次向上天祈祷:上帝,请赐我一个潭文洲同款男友吧!
可他和我近在咫尺,中间却夹了个渣男皇帝。
(七).
我和潭文洲还未入城。
月光之下,远远的,我便看见城门外不停踱步的皇帝。
他也看到了我,脸上瞬间蹦出无法掩饰的狂喜,他朝我飞奔而来。
我赶紧跳下马。
皇帝一把抱住我,他的双臂紧紧将我环抱,他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以致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袅袅,你知道刚才我有多担心你,多怕失去你。”他极尽哽咽。
“一定是老天爷惩罚我…我跟老天爷说,我什么都不要,皇帝我都不做了,我只求他把你还给我。” 他的泪水湿了我的脸。
哽咽了许久,好一会他才缓过来,松开了紧抱我的手。
他心疼的抚触着我脖颈上的那道红色的压痕:“疼不疼。”
我摇摇头,嘴角挤出一丝浅笑。
他再次把我紧紧抱住,许久才舍得松开。
他牵着我的手,走在进宫的御道上。
“袅袅,我要和你一直这样走下去,直到白头,再无旁人。”
淡银色的月光下,我看到皇帝眼中久久消散不去的泪光和嘴角弯出的笑意,心中只道:人只有险些失去,才知道珍惜。
回到寝宫,我说我乏了,皇帝便知趣地坐在我的床边守着我,痴痴的看着我,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直到第二日我睁开眼,他仍旧在我床边坐着。
我问他为何不去早朝,他说他舍不得我,想多看看我,可他不知道我有多怀念那个眼里只有娴妃的皇帝…
(八).
自从遇刺那日之后,皇帝紧张我,紧张得不行,似乎一刻都离不开我。
夜夜都留宿坤宁宫,我为了逃避侍寝只好装病,皇帝倒是真的心疼我,也不碰我,只安静的躺在我的身旁。
好几次他梦魇,梦中流着泪不停地喊我的名字,每每从噩梦中惊醒,他都会浑身发抖地紧紧抱住我,看来遇刺那晚他被吓得不轻。
我没有忘记那日对刺客李昊的承诺,让娴妃对皇帝死心,让她知道帝王身上怎会有真情?
多日见不着皇帝,娴妃终于按耐不住性子,借着给我请安的由头来我这找皇帝。
以前有多清高,现在就有多卑微。
当着皇帝的面,我故意让娴妃给我斟茶,曾经多高傲的人儿,自然是面上百般不情愿,皇帝都看在眼里。
我故意在接过茶盏时手一抖,让滚烫的茶水泼在了我手背上,在旁人眼中看来却是娴妃有意把茶水往我身上泼。
滚烫的茶水顿时在我手背一片印上一片赤红。
我咬着唇,露出痛苦地模样,也是因为真的疼。
看着我泛红的手背,皇帝眼中是揉碎了的疼,“快传太医。” 他大喊。
皇帝的目光掠过娴妃,瞬间握紧了拳头,毕竟是他曾经的宠妃,他并没有向她发难。
到了夜里,我自然要把手上的疼放大一百倍,嘤嘤地哭泣,但口中就是不说娴妃一句不是,皇帝以为我心中委屈,心疼地抱紧我。
…
这日,我约娴妃到御花园里散步。
巳时三刻,我支开宫女们,故作亲近地牵着她的手走到御湖边,因为每日皇帝下了早朝必要去坤宁宫看我一眼,此处是抄近道去坤宁宫的必经之路。
我远远看到了皇帝朝这边走来,他的目光似乎也看到了我们。
我忽然和娴妃说起有宫女看见她和奸夫幽会,她眼中一惊。我拉着她说要把她带到皇帝面前说个清楚。
毕竟她和李昊之间是真有其事,人一旦心虚就会失态,我趁她的情绪激动和我推搡之间,顺势往后一倒,落入了湖中。
我本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可我算漏了一样,这个皇后居然不会游泳。
穿越前的我明明是游泳健将啊,为何手脚会不听使唤?
腊月的湖水冰冷彻骨,如千万根针般刺入我的骨髓。我拼命地挣扎,可还没等我扑腾几下,便沉入寒湖之中。
冰水直灌入我的口中,鼻中,疼痛,窒息,无助…
好不容易才有和潭文洲一同穿越的机会啊,如果我就这样死了,是不是又会回到原来的那个世界,做回那个只能远远看着他的小女生?
我的意识逐渐模糊…
(九).
混沌过后,一张考卷出现在我眼前,我手中握着的笔落在一个积分方程式上,就是这道题让我打了瞌睡。
原来一切皆是梦…
我抬头看了眼坐在讲台前的监考老师,吁了口气,还好她没发现我刚才睡着了。
我用笔尖挠挠头,继续答题。
出了考场,我直奔数学系的男生宿舍,我竟奢望刚才的那场穿越并不是一个梦,多希望我和潭文洲曾有着共同的经历,可他的室友和我说他正在美国参加数学竞赛。
夜晚我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点开小说网站,随手点开了一个小宫女和东厂厂公的爱情故事。
皇后秦袅袅的名字陡然印入我的眼帘。
小说的女主正是皇后的婢女玲儿。
虽然书中对皇后的描写仅是只言片语一笔带过,可皇后对皇帝的用情至深,被皇帝伤得体无完肤,直让人心疼,也让宫女玲儿对男人寒了心。
…
原来皇后本该在我穿越的第一夜就跳湖自尽了,那夜是她和皇帝这辈子第一次争吵,可也是最后一次…
我正着急地想点开下一页看看渣男皇帝的下场。
忽然,我耳边传来男子的恸哭之声,那哭声锥心泣血,极尽悲凉,似乎是那个渣男皇帝的哀哭声。
然后是潭文洲的声音:“皇上,可否让微臣试着救娘娘。”
我拍拍耳朵,这多半是幻听。
忽然我的上眼皮似有千斤重,不受控的耷拉下来。
随知而来便是眼前一片混沌。
等我能看清时,出现在我眼前是…潭文洲那轮廓锋利如刀刻的面庞,他的唇正印在我的唇上,他的双手按压着我的胸口。
我又被拉回了那本书中…潭文洲正在给我做人工呼吸…
一阵猛烈的呛咳过后,我终于喘过气来。
皇帝一把推开潭文洲,抱起我喜极而泣。
他抱着我哭了许久,又哭又笑,傻子似的。
湖水中的寒气仍在我四肢百骸蔓延,浑身湿透的我在冬日的冷风中瑟瑟发抖。
“袅袅,是不是冷?”皇帝问我。
他打横抱起我站起身来,“快传太医。”
娴妃失魂似的的跪在一旁,皇帝抱着我一脚将她踹出了一丈远:“把这个毒妇打入冷宫。”
(尾声)
皇帝一路抱着我回到坤宁宫。
即使泡过了热水喝了姜汤,我浑身仍是冷得不停地颤抖。
他用锦被紧紧地把我裹住,他抱着我不停的揉搓着我冰凉的手,“袅袅没事的,一会就好。”
可冰水早已沁透我的五脏六腑,怎会没事。
我发起了高烧。
三天三夜,高热不退。
皇帝守在我床边,一勺一勺的给我喂药,握着我的手,把我的手贴在他的脸上,给我讲他和我儿时的故事,他的泪湿了我的手。
高烧过后,我的身体仍旧虚弱,汤药不知喝了多少,可咳嗽却越发的厉害,日夜不停的咳嗽似掏空了我的身体。
我体会到了什么叫油尽灯枯,可我还不舍得离开这。
今日皇帝又对着太医们发了一大通脾气。
“一群废物,一点小病都医不好。”
一个长胡须老太医跪在地上,颤声道:“皇后不是小病,寒气已沁入皇后的肺腑…”
“滚,都给我滚,全是庸医!” 皇帝赶走了所有的太医。
他压下怒气坐在我身旁坐下,握着我的手:“袅袅,这群庸医大题小作,小小风寒而已…”
他似在安慰自己,可他的手在发抖,我知道他在害怕。
皇帝命人将三尺白绫送入冷宫,可娴妃早已不见踪影。我总算不负那夜对李昊的承诺。
今早从睁眼我就没见着皇帝,听说他在太庙跪了整日。
“咚咚咚”
窗外传来三下轻敲木窗的声音,这是我和潭文洲的暗号。
我让玲儿支开宫女。
潭文洲从窗外一跃而入。
他看着我的病容眼中似有不忍。
我刚要出声,便是好一阵咳嗽,我努力压下咳嗽,我问他:“文洲,你想回去吗?”
我从未和他说过我溺水后的那段经历,从未告诉他只要“死去”就可以穿越回原来的世界,因为我自私的想让他陪我在书中多待一会。
他答:“ 做梦都想…和你一起回去。”
我告诉了他回去的办法,在他眼中我看到了喜悦。
…
我偷偷倒掉了所有的汤药…
我本以为潭文洲会很快地回到原来的世界,可他没有。后来他和我说,他不舍得把我一个人留在这,所以他一直等我,一直等,直到那夜…
”娘娘怕是过不了今夜…” 一众太医跪在殿外。
皇帝抱着我,屋里烧着炭火,可他却浑身不停地发抖。
我说我想到外头看看雪,我想最后再看一眼那靡丽奢华的宫殿。
皇帝用棉被裹起我,抱着我坐在屋外的摇椅上。
他说他小时候就是这样抱着我,摇啊,摇啊。
他对我说,他看着我一点一点长大,看着我披上红盖头做了他的新娘,看着我戴上凤冠做了他的皇后…他还想这样一直看着我,直到儿孙承欢膝下,直到我们两鬓斑白…
我看着他的头发在我眼前一点一点变白,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夜白头。
我觉得自己很累,很累,我在他怀里闭上了眼。
他不许任何人打扰我们,漫天的大雪里他就这样抱着我静静地坐着,直到大雪慢慢将我们覆盖…
(番外)
我做回了那个平凡的小女生。
夜晚,我又点开了小宫女和东厂厂公的故事,接着上回的那页往下翻…
“皇帝抱着皇后的尸首走进向御湖,他抱着她一步一步沉入了湖底…”
可惜我没能改变他们的结局,人也许只有在失去之后才会知道珍惜。
“黎丽丽”
我的思绪被宿舍楼外的喊声拉回。
我走出走廊往下看。
站在宿舍楼前路灯下的那个人,是…潭文洲。
我心中狂喜,不顾一切地冲下楼去。
我一口气跑下四层楼梯,来到他跟前。
我按着胸口:“让我先喘口气。”
他开玩笑地说:“战友,又见面了。”
我边喘着气边说:“再次胜利会师。”
我和他相视而笑,笑得灿烂。
从那夜起,我做了潭文洲的女朋友。
…
我问他:“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答:“从你在沙地上写下那个‘2Y平方’开始。”
我又问:“那是在御花园里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笑着摇摇头。
“是2018年9月3日的那个下午,在学校的操场上,你写下了我给出的那个方程式的答案…那个方程式在沙地上躺了一天,只有你看到了它…”
我在心里小声嘀咕,其实那是我随手乱写的…
“我远远地看着你,那天你穿着白色的衬衫,一头披肩的长发,阳光洒在你的身上。我当时只觉得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美好的女孩…”
他说他后悔没早些追我,他说我是他这辈子喜欢上的第一个女生,但也将是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