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地人过中秋,除了要吃月饼外,还会因地制宜,添上几道本地特色美食。苏州人会在宴席上端出一盘膏肥黄满的大闸蟹,无锡人要烘烤出一锅黄香酥脆的推酥麦饼,靖江人则讲究要吃上一只莹润粉糯的香沙芋。“吃芋头、遇贵人”,在靖江,中秋吃芋头,不仅是因为其圆圆的外形,更是借用它的名字来表达圆满的寓意及对未来的期盼。
香沙芋属多子芋类,主要分布在江苏省靖江市,淮南淮北部分地区也有种植,是靖江非常传统、常见的农作物。在靖江本地的传说中,香沙芋是由追随岳飞的靖江先民们带来的几颗芋头种,经过一代代人不断培育、改良而来。当然这只是个传说,难以考证真伪,但可以确认的是,这只小芋头早已在这里生根发芽,见证了这方沙土的岁月变迁。如今在靖江的乡村,除了田里,几乎每家的房前屋后、沟边地头,都可见到它荷叶似的大绿叶在风中招展。即使是城里的居民,每年中秋,香沙芋成熟的时候,家家都会去菜场拎上两斤。有新晋主妇不懂门道的,热心的邻居大婶就会马上拿出一只现场指导:“就挑那个红芽儿、密节的,肯定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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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芽密节型多子芋类”是香沙芋的生物学属性。“红芽”在老靖江人口中又被称为“红嘴”,指香沙芋头上淡紫红色的小芽;“密节”是指芋体上宛如竹子般的节,比其他品种的芋头要多而密;而“多子”,则是指每株母芋可结出八九个子芋,甚至还时常能看到子芋旁又结出来的孙芋。过去不太富裕的人家,大多将味道、口感更好的子芋卖钱补贴家用,各方面都稍逊色一点的母芋则成了他们一日三餐的主食之一;现在日子过得好了,靖江人只吃子芋,挖出来的母芋就留作种子,来年继续种植。
早些年,香沙芋全都是人工起收的,这很考验农户们的技巧和力量。力气大了会挖破,力气小了或是没经验挖错了地方,芋头一时半会儿都起不出来。现在大都改用机械采收了,挖出来后,剥下土块,分出子、母,眼见着鲜嫩的芋头上,那红粉粉的嫩芽从土里渐次露头,性急的人已经能想象晚餐时的饕餮盛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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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沙芋的做法有很多,最简单的是清蒸。隔水蒸好了的芋头,最好地保留了香沙芋的本味,既可做主食,也可当做日常零食,空闲的时候来两只。无论是直接吃还是蘸点白糖,芋头本身的软糯及那股独有的清香,让人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下去。不只如此,香沙芋内含的黏液皂素及多种微量元素有助消化,所以很多人在胃肠不适时,也会清蒸上几只当素食调理肠胃。如果嫌清蒸的芋头没味道,还可以“素烧”——洗净煮熟,趁热剥皮,再撒把青蒜碎、浇上酱油,粉白碧青地端上桌,简单的调味就能品尝到香沙芋的美味。稍复杂一点,可以和肉类烩成一盘。香沙芋所含的大量淀粉,能饱满地锁住肉汁,其味多了肉香,又不会显得肥腻,味道更甚过肉本身。往往不过片刻,芋头就会被一扫而光,只剩下肉孤零零地被留在盘中。
各地的芋头不少,像香沙芋这样备受食客们喜爱的还真不多。靖江的香沙芋淀粉含量颇高,故而在细糯之外,还沙爽紧实,嚼起来既糯且沙、粉而不黏,而且入口奇香、回味绵长,被誉为“芋栗”。
香沙芋独特的口感,源于这方水土的独特。靖江是长江中生长出来的一座“沙上之城”。沉积出来的沙质土壤,不仅透气性强,且疏密得宜。长于深厚沙土之中的芋头,既不会像在黏土中生长的那样被挤得长不起来,口感偏硬;也不会因土质含水量太高,束缚太少,长得傻大,吃起来松软水烂。因而即便是简单的白煮,香沙芋的味道也能让人食指大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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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江人看香沙芋,就像在看自己的影子:上得了大雅之堂,又撑得起平常人家的饭桌。来了客人,和肉能烩出一道大菜招待;自家小日子里,掺着玉米还可以煮成粥,营养又充饥。小小的芋头,曾是为了果腹才在田边种植的口粮,如今已是被广泛认可的秋日进补素食佳品。随着靖江的日新月异,香沙芋的名头愈发响亮,从一个江北县城的地方特产,成了名满全国的国家地理标志产品。
现在,每当靖江城里秋风初起,省内外来买香沙芋的人络绎不绝;远居他方的游子,在给老家亲友打的电话中,美味的芋头应该也总是被不断提及吧!当年第一个栽下芋头的人是谁,已无法追溯。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一垄垄香沙芋,不管岁月如何变迁,都会在靖江不断绽放出新的绿色。
文字根据线上传播方式对原作有部分删改。
撰文:余嘉。内容来自:《风物中国志.靖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