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长篇真实言情小说)
作者:李明生
四十二 父亲的花鼓戏光牒片
父亲喜欢看花鼓戏,又喜欢买花鼓戏光牒片。
自母亲去世后,父亲感到很悲痛,生活也十分孤独,天天独自一人在房里发呆,后来我们给他买了个电视机,一有空就陪父亲看看电视,以化感他伤痛的心。这招也非常奏效,谁知父亲不愿看电视里的新闻节目和战争片,而喜欢看湖南花鼓戏。于是我们为他买来了影牒机和花鼓戏的光牒片,告诉他怎样放光盘,怎样使用遥控器。那时大外甥李杜诗是学电器修理的,电视影谍机只要有点点故障问题,父亲就会找他及时解决。
父亲从自就喜欢看花鼓戏剧片而且也喜欢上街买花鼓戏光牒片了。
他买花鼓戏光牒片也有规矩,非自己亲自去店里挑选不可,他知道这些片子有正品和劣品,有正版和盗版,这些东西连我们都不懂,但到他的手上一摸,不用看就知道。这样,为了看到好的花鼓戏剧片,父亲除了每天在家帮着我们做家务事外,一有空就去街上买湖南花鼓戏光蝶片回家,一到傍晚吃完饭就开始看花鼓戏了。
父亲平时很少出门,从不到别人家去闲坐,就连大理门家槽门边一年都只去过一二回,一二回也是去有事再去。但自从喜欢看花鼓戏片子后,上街的次数就增多了,那时我弟弟开车,上街很方便,他上街也没别的事,就是买旱烟和花鼓戏光牒片。
每次上街,他都带着一个尼龙袋子和塑料袋,尼龙袋用来装旱烟,塑料袋用来装花鼓戏光牒片,同时,他也要去水果摊看看,把一些别人不买的开始变质的水果用最低的价买回一大袋,然后回家清洗后要我们吃。
每次他上街,也很有规律,先去光牒店看有没有新来的花鼓戏和黄梅戏光牒片,他最喜欢看的就是益阳花鼓戏剧团周文台唱的戏。所以光牒片老板成了他的好朋友,老板每半个月要进一次货,所以我父亲就每半个月要上一次街,去光蝶店去挑选新到的货,每次出门时还不忘给店老板带点土特产和蔬菜去,所以光牒片店老板成了他的好朋友,有时还留他吃饭。
再有一位好朋友是在买光牒片时在店里认识的。他叫龙世奇,湄江四方山人,也是一位看花鼓戏的谜,,比父亲小几岁,也是近七十的人了。
龙世奇老人不仅喜欢看花鼓戏,而且还喜欢喝酒,性格豪放,在看花鼓戏时与父亲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喜欢看益阳花鼓戏周文台的戏。龙世奇老人还是个油漆匠,他来过我家好几次,与父亲有了深交,后来我父亲的“千年屋”也是他帮着刷的油漆。所以我们对他也非常的熟悉。
父亲看花鼓戏的消息传开后,村里许多的老人和妇女都来了。有时把房子里挤得满满的。父亲非常高兴,坐在电视机旁不停地换着光盘,别人看不懂的地方他就解释,不认识的字他就告诉他们认。所以一天下来电视机和影牒机都发热了。但父亲还是不厌其烦,只要有人看,他就开机放。
尤其是当他在街上买回了新的花鼓戏片子,他就会发出通知,先放给村里老人看,然后再给其他人看,因为老人不识字,反应慢,看的速度就慢了,有时还要看两遍才能看懂。父亲能认识许多的字,他就给老人们解释花鼓戏里的内容,还不时对花鼓戏里的演员的演技作些评价和对比,让大家认同。父亲和老人们都喜欢抽烟,所以在看戏时父亲敬烟不断,茶水也周到,让老人们看得很开心。
更有意思的是,还是来我家看病的老人,都喜欢到父亲的房间里来坐坐,特别是打点滴的病人,总会提着吊瓶坐在父亲床头的竹椅上,要父亲放花鼓戏片给他们看,这样父亲也很乐意,还帮我换吊瓶,打完后拨针。来看病的人忙着打招呼,这样父亲又成了我看病时的一位最好的帮手。为我减轻了许多的工作上的压力和负担。
父亲对花鼓戏光牒片的保养和收藏也很有讲究。只要戏看完,他就从影牒机里取下光牒,然后从他书桌的抽厢里拿出一瓶小小的油,滴上一滴在光牒上,再用一块小小的红色绸布在上面擦拭一阵,放回盒内。在收藏时,他按花鼓戏演员的知名度来存放,在大木柜内还架了几叠木板架放在上面,以免去拿来再看时受到损坏。同时还在光牒盒上批了号码,写了名字和买回的日期,再按买回来的时间和批号立了个顺目录表,压在书桌上的玻璃下。我看了他的目录表,已有三百多出戏的目录,这些戏大多是连续剧,光牒片子就有一大柜。他的片子一般人是借不到的,只有他几位最好的朋友,如河对岸龙建村香初湾的李松林老人和托奢组的李正元师傅,就可直接去柜子里拿,他俩不仅喜欢看戏,同时也认识很多的繁体字,李松林老人还是一位读书人,替别人写过许多的对联和小诗。李正元师傅非常勤学,就他的手抄本的书就有好几本。所以父亲喜欢邀请他俩来家看戏。在戏中不认识的字就是从他俩那里认识的。在父亲的一个本子上就有十几页,至少有三百多个繁体字的记录,在每个繁体字旁都有一个简化字和一个同音字,下回就不会读错。从而可见我父亲的治学程度是多么的严谨和勤奋。
我父亲喜欢看的片子他都会多看几遍。他所看过的戏都来讲出一个故事来。每当姑妈回来时,或者我表哥来我家时,他知道姑妈喜欢看花鼓戏,就会给他带去一大袋的片子。这些片子就不用还了。这些都是父亲看了多遍的他认为是最好看的片子。
在父亲离开我们的那天,弟弟在清理父亲的遗物时,问我父亲柜里的片子怎么处理,我就拿来用两个大塑料袋把父亲所有的光牒片子装了起来,然后把父亲的葬事办完后,我又按父亲放置的原样放回了柜子里,同时,父亲的影牒机和电视机也没有去动它,同样挂在父亲床前的墙上和放在父亲床前的一个木柜上。
父亲的这个电视机还是个新的,在前年父亲看戏时旧电视机坏了,我侄儿刚从美国出海回来,他二话没说,就花一千多元钱给爷爷抱回了这个很大的平板电视机,和一台新的影牒机。
每当我走进父亲的房间时,一个高大而慈祥的父亲似乎还坐在竹椅上看着他最喜爱的花鼓戏剧片。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