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那个,溜冰场小龙女

同一片天空,同一个太阳,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但一切好像已不同了。

这真的是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了,那大概是,发生在七年前,在一间普通的中学里。那个时候我们大家用的手机、不外乎是诺基亚、索爱和摩托罗拉。一个小小的2.0寸TFT彩色屏幕,足以承载我们所有的,喜、怒、哀和乐。

浸润着回忆,想起了以前学校里的一树一木,还有幼稚而顽蛋的身影。霎时间空气里,满满是青春和纯真的味道。

今天,配合WhatYouNeed怀旧系列,我突然想讲讲,那个“消失的”的小龙女,我脑海里最最特别的关于一个小女生的故事。

这个故事,就发生在一个现在已经不再存在的初中部里,我们就叫它“一中”好了。

我们中学的初中部,是一栋很老的教学楼,而我们的教室,就在一楼。每一个班,都有自己独立的编码,也算是给所有人烙上一个印记吧。我们身上那个印记,叫353。

这个女生,本来不叫小龙女,她有一个特别而好听的名字,叫“细细”。

“你还记得细细吗”,七年后的今天,我问一个老朋友。

“记得,开学的时候,她是好好学习的小女孩,而且是学习委员,数学课代表。”

“那她现在去哪了?”

“不知道。”

七年后的今天,353班的微信群,突然掀起了一阵关于细细的讨论。她的故事,在几乎被人忘却后,再度在我们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时间拨回,七年前的一中。

教室里的表盘,指着六点四十五分。

“你知道吗?有一个好朋友又要来找我玩”,细细放下了手上的三角函数题,牵着同桌丹的手,开心地问道。

“那又有什么特别,你又不缺朋友。”

“不是啊,他是很特别的一个男孩子。”

不知道在什么样的情况下,细细,一个普通的初二女生,结识了一个我们当时定义的小混混。虽然她在在班里面,有不少好朋友,但都不算是深交吧。嘻嘻笑的每天,下课后,会独自一个人,走回宿舍。

在中学这个小到不能再小的社会里,每一个班级都会有几个派系,通常,有钱又好看的会成为一派、玩体育的男孩子会成为一派。每个初中的孩子,这个在大人看来,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已经学会融入和排挤。细细,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并没有在任何一个派系里。

“她其实是一个很开朗的女生,只是可能她是来自一个小地方,有太多的朴素”,老朋友,木箸,谈起她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遗憾。

“自从认识他后,穿着什么都改变了。”他补充道。

在我们小时候,大家都很喜欢在班级的同学里找一个“小亲人”,然后给“小亲人”一个称呼。可以是哥哥,可以是妹妹。当时,木箸就属于细细的一个很亲近的人。对于那些没办法融入小小派系的人来说,找到一个可以倾诉和依靠的人,是有多么的重要。

自从认识了那个小混混后,细细的心情好像变好了很多。每天更开心了,会盯着手机开心地发笑。

成长的时刻,我们肯定都有过不被人理解的感受。然而在一个只有MP3的时代,一首周杰伦的歌,或许就是我们能做的应对方式了。“非主流”这个词,也是在那时候流行起来的。颓废,消极,是这一代孩子,被贴上的其中一个标签。

在一个QQ都不能经常上的时期,在一个更多地谈论暗恋的时期,在一个只该认真念书的时期,每个人的个性,都在不同程度地被压抑着。我们都拥挤着,向着一条,被所有人命名着的光明大道,飞驰而去。

七年后的今天,我们被分散在全广东省,甚至是全国不同的城市里。从前说的光明大道,变成了一个僵硬而冷酷的分数,给我们所有人贴上一个评级的标签,然后把我们按部就班地推向不同的城市,和学校。小时候的梦想,被现实碾碎,重组,再碾碎。

“细细休学了吗?什么时候休学的?”,于是,我向她以前的同桌问起了她的情况。

“好像是第二学期吧,她不是跟他跑了吗。”

其实她没有跑,只是从容地走掉了,选择了离开这个地方。

“那时,她和那个小混混,经常去溜冰场玩,后来被大家知道了,就传开了。好多人下课跑来我们教室,就是为了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生,会跟‘外面的人’,做‘那种事’。”

细细,你知道,大家都在议论吗?

后来,她开始逃课了。

“记得有一次,她的妈妈来找细细,戴着顶草帽,又残又旧的单车放在教室的前面。看到并不富裕的她,大家却在叫嚣着,有辆‘宝马’停在教室门口,快去合照!现在想起来,觉得好不应该啊”

一辆单车,一次探望,一个关心,原来在那群以为自己什么都懂的初中生心里,什么也不是。他们的语出伤人,已经深深地在那个女生心里,刻下了烙印了吧。

有一次,她跟那个小混混出去玩,回来了,因为没穿校服,学校不让她进来。班主任就出去把她接回我们的教室。

教室的前面,贴满了光鲜的奖状。在大榕树底下,这一群孩子,每天欢声笑语,每天嬉戏打闹,挥霍着自己的青春,在这所叫“一中”的学校里,继续肆无忌惮,继续,青春无忌。

她到底去了哪里呢?结婚了吗?每天开开心心的吗?——班级群里,每个人都在询问着。

后来的故事,是,她突然从某一天开始,不来上学了。

在某一天的课间,不知道是谁的嬉戏打闹撞到了她的桌子,一本日记本掉在了地上。一个男生,说自己无意中捡到然后打开看了。

“怀孕了。”

几个好看、清秀的字体,在日记本里出现了。在十四岁的时光,这几个字真的与我们有关吗?但是,确确实实,它是出现了。在我们所有人的难以置信中,事情发展到了高潮。

有人打电话给那个小混混,装作卖保险,想套消息。

有人发信息去骂那个小混混。

有人议论纷纷…

一个叫细细的女生,从此在这所叫做一中的学校,被贴上一个显眼又沉重的标签。从那之后,我好像就没有见过她了。突然想起,初二开学的时候,她还被题目去参加团委干部的选举大会。

只有班级里最有“影响力”的人,才有资格被提名。

一个学期过去了吧,她好像的确是更有影响力了,只是,她再也不敢回来了。

到现在,我一直在思考,我们说自由,自由。那她的选择,算是她的自由吗?她的父母,一定很想她,像每一个别人家的孩子一样,快乐、又健康地长大吧。但是,偏偏在这个一点点差错也不能出的中学里,她,犯了一个“大错”。

一个,永远好像都脱不下来的“大错”。

你认为她错了吗?

如果说,只是因为喜欢一个人,她真的错了吗?

为什么叫她小龙女?过了这么久,其实都已经忘记了。

从怀旧的选题,谈到一个七年前的女生,直接导致了我们微信班群,前所未有地活跃。

有伤心的,

有同情的,

有后悔的,

有反思的,

当年从未想过能脱下的绿色校服,恨透了的绿色校服,早就已经不能再穿上去了。当年从未想过能摆脱的讨厌课堂,恨透了的家庭作业,也早就已经不用再做了。当年充满猜忌、快乐、苦恼、喜欢,的小小的教室,现在已经被翻新,也已经被别的学校接管了。

如果不是我们提起,那个叫细细的女生,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不会被任何人谈论,也不会被想起。

但是无论如何,那个伴随着我们三年初中的地方,无论再怎么被改造,都已经彻彻底底存在在我们的回忆里。

而今天,我再度把她、它,提出来说,也是基于对青春的致敬吧。溜冰场小龙女,这个故事,结局已经不再重要。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即使可能那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七年后的今天,让我再,郑重地再说一声再见吧。

再见了,那些可爱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