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泻千里的沽江,浩浩荡荡,奔流不息,仿佛一条银白的玉带,横亘在神州大地上;又宛如一位此咤风云、打了鸡血的霸王,似乎正高呼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暴虐台词,一路翻山越岭、披荆斩棘。但在经过九曲十八弯后,一路奔袭至泱城之际,这位“王者”却成了“青铜”,遭遇半道截杀,被拦腰一刀,劈成两半,分道两边,臣服于泱城脚下,乖乖地顺着江滩,蜿蜓而下,尔后又呼啸着奔向大海……
一抹斜阳映照之下,大浪淘沙、长虹卧波的美景分外壮观,这里丝毫没有西楚霸王那遭遇四面楚歌、十面埋伏境遇和“只是近黄昏”的忧伤和感叹。这里是位于华晨镇的一处江滩,十里烟柳,婀娜多姿,格外繁茂,挺拔的身姿展现出一种生机勃发、欣欣向荣的景象。
正是瓜果飘香之时,高大的江堤内脚下方,三五个十岁出头的小男孩在邻居家的果园里,为采摘石榴等瓜果争抢起来,追打着翻过江堤,沿着与江堤垂直交叉的港堤往外滩奔跑。这本是个祥和的下午,为了一点瓜果也生争端,也许吵吵闹闹便是孩子的天性。不料这看似平常的一天“八月三十日”,却揭开了一桩“命案”的面纱。

小孩堆里,有个男孩叫小虎,虎头虎脑的,个子不高,他被追赶着跑到江堤外滩。这个季节,泱城县已进入沽江主汛期,水位较高,浑浊的江水漫进了芦苇滩,蔓延至江堤脚下,一排柳树有几十公分都浸泡在水里。
突然一个浪打过来,裹挟着一具浮尸,尸体脸部朝下,趴在水面上,长头发像水草一样在水里荡漾。此时的沽江,白浪滔天,汹涌澎湃,更像一条裹尸布,不知曾经裹挟并扼杀了多少鲜活的生命。
住在江边的小虎,以往偶尔也能看到通江大港里会有死猪死羊,但这一天还是第一回看见人的尸体,他吓坏了:“死人了,死人了……”。
几个小伙伴闻讯跑来,远远地站在江堤上,俯身向江边张望,呆滞的眼神里似乎充斥着恐惧。小虎大声呼喊家人:“妈——妈——你快来哦,这里有个死人”。小虎妈李凤霞正在院子里浇花,听到儿子喊她,说有死人,慌忙拿起手机,扭着屁股小跑过去,高跟鞋滴答滴答地,像敲响的丧钟。
李凤霞来到江堤挡浪墙边,探身远望,果然发现一具浮尸,她敢肯定那不是木偶,便立即拨打了110。大约二十分钟过后,当地华晨镇派出所、泱城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警察和雇来捞尸的民工都来了,还来了一名法医。由于气温较高,加上在江水里浸泡了几天,尸体已经腐烂,面部已经很难辨认。
法医戴强,戴着口罩,不顾天热和尸体散发的恶臭和苍蝇纷飞,手脚麻利地勘察现场、提取物证。经过初步检查,发现这是一具女尸,尸身没有伤痕,衣服里面证件显示是泱城本地人。

刑侦人员围绕相关线索,旋即展开侦查,经过死者家属辨认和DNA比对,确认死者系当地一机关幼儿园的老师,名叫仲丽娜,大约死于五天前,很有可能是自杀,但也不排除他杀可能。
泱城县公安局领导接到刑侦大队汇报后,高度重视,成立了专案组,一名副局长赵刚担任组长。事发后,专案组的技术侦查一刻也没有放松,通过调取江堤沿线路口监控发现,五天前的深夜十二点多钟,一辆出租车车,沿着相关道路,行驶到离浮尸出现的江滩附近,随后调头开走,一名女子下车。从身材和衣着打扮看,那名女子很像死者。
经过对某路段高清摄像头拍摄的视频辨识,发现了出租车的车牌号码。刑警立即传唤了出租车司机,司机称那天晚上确实有一个女乘客,她是在泱城商厦门口上车,后来到开发区江堤公路附近下车的。
警方又调取了泱城商厦门口和附近路段的探头,发现那个貌似仲丽娜的女子,是在泱城商厦附近一辆宝马车上下来的,高清视频里一眼就能看出这辆宝马车的车牌号。
警方判断,该宝马车驾驶员卢全友很有可能与死者熟悉,通过到移动公司调取手机通话的拨号记录,发现卢某跟死者当天曾有通话记录。专案组人员迅速上门,在一家生产开关柜的工程电气企业福江电气,带走卢全友进行调查。
卢全友四十大几,中等身材,身材壮硕,大腹便便,梳个大背头,油光发亮,衬衫笔挺,估计早晨出门的时候熨过,皮鞋也擦得锃亮,一脸傲慢地站在办公室门口。专案组事先已经跟企业负责人联系过了,让卢全友在公司等候。警车到达前,保卫处负责人就陪同卢全友站在营销科办公室门外等候了。
刑警小李,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你就叫卢全友?有个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卢全友二话没说,将包锁进宝马车里,上了警车。
到了刑侦大队审讯室,小李开始询问:“你认识仲丽娜吗?”
此时的卢全友像个瘪了的茄子,没有一开始那种盛气凌人的威风劲了,耷拉着脑袋,声音不高:“认识”。
“你们最近见过面吗?“见过。”
“最近的一次是什么时候?”“八月三十日晚上。”
“后来你们有没有联系?”“八月三十一日之后,她的手机就打不通了。”
“你把八月三十日晚上的具体情况详细讲一遍。”“那天晚上,我们几个朋友聚会,她也在一起吃的晚饭,几个兄弟喝的白酒梦之蓝M3,她喝了不少卡斯特干红葡萄酒,我身体不好,没喝酒”卢全友抽了根中华烟,接着讲那天晚上的事,“吃饭的时候她不停敬酒,感觉满兴奋的,后来回去的时候,我叫她晚上睡到我街上的一套商品房里,那个房子里面没人,她说要去亲戚家,明早出去有事”。
“然后呢?”卢全友低着头,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她说要去泱城商厦买点东西,我送她的途中,她突然一把抱住我,说她想要。后来,我把车开到一个偏僻的地方,停下来,和她在车上发生了关系。当时,我拿出车里的冈本避孕套,说这是超薄的,今天刚买的。可她却一反常态,说戴什么套子,不爽。以前,她每次都要戴套的。但那次,她酒多了,然后瘫坐在副驾驶上,我把椅背放平,跟她发生了关系。后来,我们又在车里呆了一个多小时,等她酒差不多醒了,才送她去泱城商厦”。
“然后呢?”小李一边问,旁边一个女刑警在记录。“然后,她下了车,我就开车回去了。”
询问完,刑警让协助调查的卢全友回去了,并关照他手机不要关机,必要时还要向他了解情况。仲丽娜社会关系还挺复杂的,所以刑警还要作进一步调查。
仲丽娜小名娜娜,瓜子脸,五官清秀,皮肤微白,前凸后翘,颇有几分姿色,但胸部也并非凸得那么夸张。丽娜身材高挑,不穿高跟鞋时,身高约莫一米六八,上学时曾是很多男生暗恋的对象。她幼师毕业,能够善舞,离异单身,生前甚是繁华,人称“机关花”。

她时而面带微笑,时而又不苟言笑,冷峻的面容常常让人觉得她挺有气质,甚至高不可攀,让人看不出她心底有丝毫的淫荡,或者本来并不淫荡,可谓“在客厅像贵妇,在厨房像主妇,在床上像荡妇”,有人把这称为成功女人的标准,其实这应该叫人的本性,因为人都是有两面性的,人前人后还是有区别的。
上世纪九十年代,在那个舞厅像病毒一样蔓延到机关的时代,她经常应邀成为政府部门领导的舞伴。说到跳舞盛行,还有一个典故,说是县委书记有一次接待某部司级领导。吃完饭,领导要跳舞,县委书记却不会,一脸难堪。领导批评道:“现在什么年代了?交际舞都不会跳,还怎么招商?”于是,上行下效,跳舞风靡一时,几乎每个有独栋办公大楼的单位都搞了舞厅。
仲丽娜人长得漂亮,身材好,舞又跳得棒,受到邀请也是理所当然。其实不然,名义上是邀请她去教舞,实则是领导们觑觎其美色,晚饭席间反复劝酒,酒饱饭足之后,便带到各单位自办的舞厅。当时,华建武在某个部门担任副局长,跟仲丽娜也跳过舞。
“酒壮怂人胆”,何况他们还不是怂人,都是有头有脑、有权有势、不愁吃穿的人物。男的往往都会借助酒兴,贴面抱紧舞伴,在慢三慢四的音乐中踱来踱去,甚至乘着或明或暗的阴冷灯光,狂吻不止,还不时索个舌吻,下身贴紧,左手搂腰,右手抱紧女方屁股,好像站着就要把事情给办了。
舞后,他们意犹未尽,说要亲自送舞蹈老师回家,其实是偷偷跑到单位宿舍“深入”交流,或者直接去酒店开房,等不及了就在公车内玩车震,事后局长、主任们都会掏出不菲的“讲课费”塞给她,或者给点零花钱她买衣服,说是零花钱,其实一般都有八千到一万块不等。当然,能处到这种程度的领导并不多,大多数领导还是比较正派的,只是跳跳舞,没有发生性关系,也许是难以轻易得手,也许是顾虑到自己的名声和前途,生怕遭到拒绝难堪,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

按理说,仲丽娜应该不差钱,但“人上鬼的当”,上了一帮混混的贼船,被拉进赌博的深渊不能自拔。从五块钱一个花的麻将,打到一百块一个花,从二十块钱一个底的焖鸡(炸金花),焖到一百块一个底,从用现金到用筹码,从茶楼到地下*场赌**,还不时来个“华丽转身”,搞个大场子,赌博输掉的钱也越来越多。赌博就像一个无底洞,谁栽进去谁倒霉。
由于嗜赌成性,仲丽娜欠了一屁股赌债,赌债是在赌台上欠下的,不够了,打个借条,立马给你拿。这些债务多为高利贷,他们乘人之危,高息放贷,利率是银行利率的十倍、二十倍甚至三十倍以上,致使借款人无力偿还债务。说是借你一万,实际拿到手的可能只有九千、八千块不等。借款加利息累加起来就多了,有人说她欠的债务高达五百多万块。据与她关系好的女性朋友讲,其中有一半估计是关系好的老板借给她的,都没指望她能还,后来再想借就难了。
但借的高利贷,却不能不还。谁都知道,沾上高利贷,就等于惹了鬼。在利滚利的巨额利益驱动下,高利贷经营者不惜铤而走险,他们雇佣劣迹斑斑的地痞、流氓、恶棍、刑满释放人员甚至过早辍学、无知的未成年人,以非法手段催债、逼债,对债务人*砸抢打**。
那些逼债的痞子,往往个个纹身、五大三粗。你敢不还钱,他就坐到你家,敲窗砸玻璃、摔锅扔碗,甚至把大粪泼撒到门窗上,弄得满地满墙到处都是。还有住到你家的,天天盯着你,你不在家,就缠你家人,甚至让你父母不得安身,还逼你写下巨款欠条,你还不了就叫你父母还。他们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借款人,有时对借款人拳打脚踢,乃至锁进狗笼子,不给水喝,不给饭吃,直至逼人至死。
很多经营不善的老板,因为货款回收难或者经营不善、染上赌博恶习等种种原因,加之银根控紧,贷不到款,情急之下只好借高利贷。但借了巨额高利贷,就走上一条不归路,更还不了。那些被花钱雇佣的人渣们,反而成了“正义”的化身,每天戴着墨镜,到借款人的厂区、办公地点、住所追*债讨**务,扰乱办公、生产秩序,直至借款人落得弃厂“跑路”的下场。跑路者扔下一个诺大的企业,也许是烂摊子,但创业是艰辛的,万事开头难,要想重新起步,何其容易。更何况,如今“一处失信,处处受限”,以后被执行人将寸步难行,跑路者往往也是被迫无奈。
倘若报警,派出所来人走个过场,说是经济纠纷。叫你去法院起诉,如何起诉呢?你有欠条在他手里,即便对簿公堂,也是败诉。况且,那些*债讨**公司很懂经营之道,表面上冠名投资公司,具有很大的迷惑性,暗地里方方面面都打点好了,不然也不敢如此嚣张。
仲丽娜经常苦不堪言,她也后悔迷上赌博,害苦了家人。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狗改不了吃屎倒是真的,一次输了,赌徒的心理就是想下次再把本钱赢回来。但赌博这东西,一般都是别人设局的,东家稳赚不赔,赌者只出不进,纵然进也是小进,人家放长线钓大鱼。
平时跟亲朋好友打打麻将、焖焖鸡,未尝不可,小赌怡情嘛,还能联络感情,甚至找到商机。多交几个朋友,以后办事也方便。但大赌败家,要想赢大钱、发家致富,那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必然中招。心小,输光带的钱就算了事;心大,往往输得倾家荡产。
为傍大款弄点钱还债,仲丽娜生前与当地多位企业老板有染。那些老板虽然好色,但什么世面没见过,对她的情况多少也了解一些,加之她又已婚育,年龄也过了三十了,一岁年纪一岁人,不再如二十岁的妙龄女子那般水灵嫩滑,即便能给钱也是有限,一回给个几万块了不得了。
其中,一位老板叫刘广发,是华晨镇上广发集团的董事长,主要生产特种钢和钢结构,资产数亿元,在南京、上海拥有多处房产,一两千万的别墅楼眼睛不眨一下就刷卡交了全款,商品房是整栋整栋地买,门市房是整排整排地买。
广发跟原配生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他厂里的员工私下里跟外人议论,都讲他儿子长得不太灵巧,也就是智商不太高的意思。为这个儿子,他也伤透了脑筋。但这个大儿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出息的人,上高中时成绩就一塌糊涂,连大学都没考上。别人家的孩子再花多少钱都要送去上大学,哪怕上个大专也好,有的还送到复旦、东南等名校,实则是个大专,属于成人教育的哪种吧。他也想花钱把儿子送到大学去念书,可儿子是麻袋上绣花——底子太差,也不肯学。现在他自己厂里帮忙打打杂,做事一愣一愣的,像个二愣子,经常被员工调侃:“你爸给你找了小妈了,不掼(疼爱)你了”。
经常办公室没有客人的时候,广发就暗暗发呆,心里总在盘算,我这么多家产以后靠谁来继承啊?给女儿买了别墅、商品房和奔弛轿车,又给了五百万元陪嫁,也算对得起她了,外孙跟了人家姓。
在泱城这个弹丸之地,自古以来就荒僻闭塞,穷奔沙滩富奔城,到这里来的都是大江南北的穷苦人,长期受地主老贼的*害迫**,传宗接代的封建思想根深蒂固、特别严重,所以这里的人特别看重跟自己姓,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外孙跟人家姓,自己心理上便产生隔阂了。
广发常常躺在老板椅上,把两腿翘在桌上,点根雪茄,陷入沉思,扪心自问:自己还算聪明能干吧?广发高中毕业之后,学过木匠,做过“滑雪衫”,跑过“供销”。后来,弄了个小作坊,帮人代加工,如今是全县一家“三十强”工业企业的法人代表。从手艺人、“小外勤”、“小老板”到“企业家”,虽然一路走来一路歌,但也是一路心酸,求爷爷、拜奶奶的个中滋味不为人言。可以说,他走遍千山万水、吃尽千辛万苦,能慢慢坚持下来,做到如今这个规模,实属不易啊。
自己打下的打江山,总不能交给外人吧,不能“富不过三代”呀。其实,古人所说的“道德传家,十代以上,耕读传家次之,诗书传家又次之,富贵传家,不过三代”还是有一定道理的。暴发户想靠财富传家,让子孙后代不愁吃穿,这种心理还是有的,但要实现,难度却很大。殊不知,那些能够传承百年的老店,往往靠的并非良田千顷、家财万贯,而是顾客至上、诚信为本的经商之道,是一技在手、造福一方的人生追求。
思来想去,广发决定找个高材生帮自己传宗接代。于是,他托人到上海某高校,以扶贫助学的名义,找了个女研究生,赞助她上学,两人一来二往也有了感情,该女生毕业后帮他生了一个男孩,算是非婚私生子。这个男孩就是小虎,那个女大学生就是李凤霞。他们住在江边一套别墅,是买的两户农民宅基地,违章建设的别墅楼。
这里并非广发和他老婆的住宅,只是偶尔来住住,别墅像皇帝行宫一样,虽然没有行宫的建筑规模,但内饰远比当年皇帝的行宫要豪华和现代。家电、网络、监控等各类设施一应俱全,还接通了物联网,可以远程手机遥控家电做饭、扫地、开门、喂狗、开关灯。即使没人在家,也能造成有人在家的假象。
浮尸居然躺在昔日情人“行宫”外的江滩上,如此巧合的事情,让警方产生了怀疑,怀疑死者是否“他杀”,以致怀疑到广发的头上。
于是,刑侦大队副大队长方明宇迅速传唤广发,接到电话的广发此时却远在深圳。广发虽然也请客送礼、投机倒把过,但还算是一名合法公民,而且还是热心公益、乐善好施的企业家,二话不说,立即买了机票往回赶,协助调查,毕竟这是一个命案。
广发接到电话后,当天夜里便坐头等舱,绕道乌鲁木齐机场,几经周转,凌晨三点多飞回到泱城,第二天一早就赶到刑侦大队。
一进刑侦大队的门,广发就掏出一包“黄金叶”香烟,给每人发了一根:“不好意思,前几天在深圳出差,来晚了。”
方明宇是黄老的外甥女婿,早就认识这位在泱城当地赫赫有名的企业家,但是没有什么交往,由于广发是政协委员,所以也不敢怠慢,起身握手,带他到审讯室谈话。
“你和仲丽娜是怎么认识的?”问话警察开始询问。
“在外经局一次招商人员的舞会上,我作为企业招商代表参加了,第一次见到她就觉得她长得漂亮,人干净利落,话也不多,不像别的女人浓妆艳抹,顿时就有了好感,后来经朋友介绍认识了,请她吃过饭,跟她跳过舞,几回下来就熟了”广发不卑不亢,虽然内心还有点小紧张。
“八月三十日,你在哪?”“我在深圳走访客户,争取一个项目订单”。“有证人、证据吗?”“我有客户、机票、客房票据……都可以作证”。
“她和你有经济往来吗?”“有,她还欠了我钱。”
“她借了你多少钱?”“等我想想”广发想了半天,支支吾吾,“三十万,不,三十五万,记不清了,大概这么多吧”。
“前后你一共给了她多少钱?”“不算借的,给了她二十万,还给她买了项链、戒子、苹果手机。”
“最近你跟她联系过吗?见过面没?”“还是半年前联系过,在一起吃过一次饭。”
随后,广发在谈话笔录上签了字,并用大拇指摁了螺印。方大站起身,伸出手,客气道:“刘总,谢谢你协助调查,这个案子受到县领导的关注,我们也要履行程序”。
广发大笑起来:“感谢你们为民做主,为我们保驾护航,需要协助的,义不容辞,该讲的,言无不尽”。
方明宇送广发出门:“刘总,如有需要,我们还会跟你联系,还请你的手机最近不要关机”。广发紧紧握着方明宇的手:“一定一定,谢谢!谢谢!”
走出刑侦大队的大门,广发如释重负,虽然本来就没啥事,但心里像打翻的吊桶,七上八下。走到路边停车位,他驾着奔驰S400L绝尘而去。只是方明宇还站在檐下,不知道“谢谢”啥意思,总感觉这个词用得有点突兀。
送走一位死者的“老情人”,还有几个相关人员需要调查,专案组的几个人手里一摊子事要做。
警方对仲丽娜死亡前几天的所有通话号码进行了逐个彻底排查,在这些跟她联系的号码中,有一个拨打频次较高。调查发现,该手机号持有人是泱城当地一家*债讨**公司的混混庞龙,由于他左右手臂各纹了一条龙,所以人称“龙哥”,是东北人,以前一直跟人打打杀杀的,是有前科的人,曾因盗窃、打架斗殴、故意伤人等罪行蹲过三次监狱,现在稍微稳当一点了,不再动不动就要拿刀砍人。
刑侦大队的人随即传唤了这名龙哥,据龙哥交代,他是受债主马建国雇佣,向仲丽娜要债的,说她欠了马总两百万元,并向警方展示了仲丽娜签名的借条复印件。庞龙交代了八月三十日自己的行踪,承认自己曾多次上门到仲丽娜生前居住的华荣小区商品房里,催要欠款,多次通过电话催款,甚至恐吓仲丽娜,但仲丽娜的死与自己无关。
随后,专案组传唤了马建国。马建国现年五十虚岁,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型偏胖,因为排行老三,人称“马老三”,为人还挺随和,开了一家顺水投资公司,所谓投资公司,其实是放高利贷的。别看他现在为人随和,二十几岁的时候在街上打架出了名的狠,是个“痞子王”。后来跟着一个名叫包一鸣的企业老板当马仔,渐渐的老板看他挺讲义气,为人还算可以,便给他介绍工程做,他再找有资质的工程队,这么多年下来,他赚了估计有两三千万元。
如今的马老三,有保时捷越野车一辆,奔驰轿车三辆,宝马、奥迪越野车各一辆,另外在泱城还有别墅一套、商品房两套,也算是成功人士了。据他交代,自己曾和仲丽娜是牌友,经常一起打麻将,但不承认放高利贷的行为,看是她朋友才借的,说仲丽娜借了两百万元,是她自己买车和借钱给她弟弟买房,具体用途不知,都是听说。
经过刑警走访和调查了解,仲丽娜名下曾经确实有一辆奔驰车,当时买了三十几万,但半年前以二十五万元的价格,卖给二手车市场了。而其弟弟并不承认姐姐借钱给他,反而说姐姐好赌,还问自己借了五万块。据警方调查,仲丽娜名下房子已通过中介出售,几张银行卡里都只剩几十元,出事前几天从卡里突击提了三十多万块,估计是为后事考虑。后来警方调取银行监控,发现提款人确系仲丽娜本人。
经过法医尸检和多方调查取证,没有发现仲丽娜有明显伤痕和中毒迹象,系溺水死亡,生前未发生打斗,基本排除他杀,最终警方得出的结论是跳江自杀、溺水死亡,原因大概是所欠外债较多,都被自己赌博和挥霍一空,还不了,干脆一死了之。
通过侦办这个案件,有几位人物进入了警方视线,尤其是有案底的人物。这个案件也让人们看到了与死者有染的商界精英的另一面,他们表面风光,实则不晓得背后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其实,人跟树是一样的,越是向往高处的阳光,它的根就越要伸向黑暗的地底。
这个案子中,最痛苦的莫过于仲丽娜的父母,虽然不再会有痞子上门*债讨**,但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让头发花白、年近七旬的老人痛哭流涕、伤心不已。两个老人总是在家一个劲地唠叨:她是被人弄死的,是被人弄死的,还一个劲地闹着要*访上**。
为安抚两个可怜的老人,广发和两个与仲丽娜关系好的老板凑了七十万块送给老人家养老,算作一种慈善。这样,仲丽娜的娘家人才平息了,同意火化尸体。仲丽娜十岁的儿子跟着前夫过,还不知道妈妈的死讯,家人都瞒着,不知要隐瞒多久。仲丽娜的父母决定分一半留给外孙,等他长大了再给他。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江边发现浮尸的消息,迅速传遍泱城每个角落。当然,很多熟悉仲丽娜的人也都知道了,他们心情各异,有的遗憾,有的不想回忆,但却做梦梦到了。华建武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的表情是嘴角动了动,若有所思。也许是因为时间隔得太远,早已印象模糊,如今已无所谓;也许是过去想得到,却没有得到,曾经心存怨恨,如今暗自发笑。
这一浮尸案在坊间传得沸沸扬扬,有的说依据自己对仲丽娜多年的了解和她开朗的性格,她不像是会自杀的人,她是被人弄死的,借钱给她的人知道她还不了,干脆把她推到江里淹死了。也有人说“他杀”的传言并不靠谱,基本属于主观臆测。而法医戴强坚持认为,通过尸检结果,无法证明仲丽娜是被他杀。
警方也有人在思考,是否存在被人推下江的可能?但从目前的证据来看,无法印证这一推测。用来推断他杀的证据严重不足,所以这个案子只能定性为自杀,溺水死亡。仅用半个月时间就很快查清案情并结案,副局长赵刚作为专案组组长,受到表彰。
但这个案子暴露了一些社会问题,如泱城也存在高利贷组织、*债讨**公司。而高利贷极易产生黑恶势力,给社会稳定带来危害,造成一些企业破产、老板“跑路”。有人形容,高利贷、*债讨**非法组织就像一对孪生魔障,它们刚从娘胎里出来,就以一副自私、贪婪、狰狞、*力暴**、血腥和报复社会的丑恶嘴脸显现于世。它们以盘剥为生,专司坑人、害人,其邪能量是普通人无法抵御的。在泱城,深受赌博和高利贷祸害的不止仲丽娜一个,还有很多。
泱城有一家叫舶帆重工的企业,专门生产游艇,主要出口东南亚一带,开始几年形势好、利润高,销售近一亿美元。但是遇到金融危机,经济下行,外需不振,内需不旺,市场不景气,很多行业受到影响。为应对经济危机,当地企业携手合作、共度寒冬,遇到资金难题,便互联互保。舶帆重工为其他企业担保了五千万元,没想到那家企业*款贷**到期还不了债,账上也没钱,银行就封了舶帆重工的账。造船本来就是大进大出的项目,没有流动资金,寸步难行。也许是被逼无奈,也许是心怀鬼胎,老板借了两千万元高利贷,还不了,便“跑路”了。舶帆重工老板“跑路”,也连累了另一家制造业的规模骨干企业。
其实,借款“跑路”的本质是诈骗犯罪,他们的行为超越了道德底线和法律底线,因为他的担保人都是些亲朋好友,就跟传销差不多,自己人坑骗自己人。但传销是违法的,为法律所禁止;骗钱逃匿是民间借贷,没有被禁止。
体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