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题材长篇纪实小说连载】

作者/杨清林
作者简介:记者,新闻人,法律工作者。毕业于沈阳师范学院中文系,主攻中国文史。在煤炭系统做10年教育工作,趁下海浪潮不假思索辞去公职在沈阳做自由职业。1997年到公安机关打工,开始专业从事公安新闻写作。2004年进入《辽宁法制报》社,以媒体记者的身份走遍辽宁省公安机关,二十多年来发表新闻稿件数千篇,参与编撰学术著作十余部,出版两本书,最用心选编一部唐宋词选,没有出版。记者生涯最大的收获就是采访各种各样的警察,采写形形色色案件,无需猎奇全是奇谭。写小说只是兴之所至,把人和案件重新组合连缀成篇就有可读性了。
《八里桥风云》简介:故事发生在20世纪90年代后期。雍城市辽沧县八里桥镇民营经济发达,随之而来的就是地方势力操纵一切,单就八里桥派出所所长三年之内就被轰走三位。辽沧县公安局从刑警大队选派付志到八里桥派出所当所长,意在重树公安机关形象。
付志一到八里桥就拿涉嫌强奸未遂的马小虎开刀,亲手将其抓捕归案,结果惹了*麻大**烦:突然间15辆沙漠风暴大吉普包围派出所,有人公开要求放了马小虎;接着有人到县政府告状,要求撤换付志;县公安局顶不住压力,被迫同意付志暂时代理派出所长。
八里桥是个江湖,南龙、北虎、东扁、西骚四大风云人物在这个江湖上施展本领,尤以南龙迟恺谅一家独大,手眼通天。迟恺谅不容忍付志处理他的心腹马小虎,发誓赶走付志。常务副县长有意让自己刚毕业的儿子接替付志的位置。官员洗鸳鸯浴、公安大扫黄、群贼大闹八里桥、众人打砸派出所、黑恶势力龙蛇争霸……付志和八里桥方方面面势力过招,腥风血雨,死里逃生,但是他坚强面对,直至亲手将迟恺谅送上断头台。雍城市常务副市长、雍城市公安局副局长、辽沧县常务副县长、辽沧县公安局局长、八里桥镇长等等在八里桥斗智斗勇,展开一幅幅经典绝杀的惊悸图画。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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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一张雨幕编织的黑夜里,老恺和老扁面对面摊牌。
八里桥往北五十公里,是成片成片的沙漠,辽沧县和修文县、尚武县的交界地在那个地方,雍城市和长桥市、葛窑市的管辖分界点也在那里。三县三市交界的三不管的地方,一直很乱套。沙漠逐年扩大,人烟稀少。为了防止沙漠侵蚀土地,阻止土地沙漠化的脚步,省里协调雍城、长桥、葛窑三市植树造林,防风固沙,二三十年的努力,在三县交界地形成防护林带。但是那地方人口没有增加,原因很简单,缺水,没有整块土地可以耕种。老话讲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平民百姓不喜欢的地方,有人喜欢。三县交界地有个大沟,叫野猪圈,听说老早年野猪出没,很吓人的。野猪圈经过多年绿化造林,环境大大改善,林木葱郁,水草丰茂,每年政府植树造林,都把指挥部设在野猪圈。后来防护林带成活率高了,出现新的原始森林,政府大规模植树造林工程转移到别的地方,野猪圈没人管了。这里就成了三县江湖人物、黑道势力啸聚的地方。在这雨夜,八里桥两位绝对大哥级人物,南龙迟恺谅,东扁封德,坐在野猪圈废弃多年的植树造林指挥部里,举行自从北虎三柱子死了之后,老恺和老扁之间的第一次谈判。
破旧的四合院,正房大厅里点一堆火,一个破办公桌,东边坐着老恺,身后站着周学信,西边坐着老扁,身后站着一个大汉。此人长相凶恶,胸臂肌肉楞子一道一道的,左额角有一个明显的月牙形疤痕。老恺和周学信认识他,他就是三县黑道上响当当的杀手老疤。篝火烧得很旺,不时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四个人谁也不说话,冷冷对峙。外面的雨渐渐大了,林木哗哗作响,整个四合院好像飘摇在惊涛骇浪里的破船。
“老恺,在这鬼都害怕的地方见面,实在是没办法。我们好好唠一唠。”
老扁憋不住了,掏出一颗烟,老疤从火堆拿根着火的木头,给老扁点烟。
老恺摸出大号雪茄,含在嘴上,周学信揿亮打火机,优雅地递过去,老恺略一低头,点着雪茄,吸一口,慢慢喷出烟雾。
“老扁,你我斗了三十年,有什么好唠的?”
“当年南龙北虎东扁西骚各有各的地盘,北虎死了,你南龙和西骚铁板一块,抱团对付我老扁,太过分了。”
“老扁,现在谁不向钱使劲,我的产业越来越大,你封氏集团发展的也不赖,井水不犯河水嘛。”
“八里桥三分天下你占两成,把我都逼没地方了!”
“笑话!你我平分秋色,现在又讹诈我给你一千万,老扁,谁逼谁呀?”
“你先越界!小飞虎在我的地盘上砸*疆新**风味串点,强奸女服务员,明摆着没把老扁放在眼里!没有你老恺罩着,小飞虎有那个胆子?”
“那件事摆平没有?我请周平出面调解,你不给面子,付志处理了小飞虎,我没说什么,小飞虎出来后给了刘佐吉高额赔偿,仁至义尽了吧!”
“仁至义尽,哼!”
“你老扁不讲究,给付志点步,到夜来香大酒店查卖淫嫖娼,背后捅刀子,江湖大哥呀,你太不仗义!”
“我老扁不仗义,说得好。你老恺招来江湖贼王祸祸八里桥,给谁看呢?我不想管闲事,为什么偏偏偷我的二十七万?为什么跑得我的地盘作案子?你仗义吗?”
“江湖贼王来八里桥,瞒不住你,那帮家伙做事不准称,跑偏了剐着你一点,你也犯不上狮子大开口,要一千万哪!”
“我那二十七万在你眼里不是钱,老恺财大气粗。可是铁娘子那几个人不止二十七万。”
“老扁,说你蠢,一点也没委屈你。那几个人有啥用?”
“确实没有用,杀吃肉都嫌腥。你老恺为了讨好陶汗章,向他儿子举报李云智夜总会,断我财路,这也是江湖大哥所为吗?”
“你给李云智撑腰,让他开窑子铺,伤风败俗。我仗义执言揭露你们,正是大丈夫所为!”
“得了吧老恺,乌鸦落煤堆上谁比谁黑?你动多少歪心眼子我还不知道?不就是赶走派出所那个付志吗,明明知道付志没祸祸良家妇女,你看你做损劲儿,圈拢薛垚、滕铁柱哥俩跑到派出所打人家,差点出人命。”
“老扁,这和你有关系吗?和我有关系吗?怎么证明我圈拢薛垚、滕铁柱哥俩,我的人不参与这破事。我也不像你管闲事,吃饱了撑的!”
“你不怕公安局抓你,法院判你,监狱押你,你牛逼。老恺嘛一手遮天,黑白通吃,嬴天都听你的,陶汗章都舔你*眼屁**子,小样儿,*产党共**要治你什么招没有,小心秋后算账!”
“就像你正人君子似的,扁头扁脑的玩意!”
老恺和老扁越说越僵,竟互相拍起了桌子,破桌子本来就吱嘎乱晃,那禁得住他俩折腾,哗啦散架子了。老疤拔出手枪,对准老恺,周学信也拔出手枪,对准老扁。外面一阵大乱,东西厢房里抢出十多个人,闯进上房,十多支手枪对准老恺和周学信。
“老扁,我猜到你肯定来这手,我老恺是吓大的?学信,把枪收起来,跟这号人动刀动枪,不值得。”
周学信收起枪。
明摆着吃亏的事,老恺和周学信可不干。八里桥南龙和东扁刀兵相见迟早的事。老扁不甘心被贼王偷走的二十七万打水漂,指望公安破案追回赃款镜花水月罢了,手里握着铁娘子的人,就是和老恺谈判的重量级筹码。他做了充分准备,找来游走三县最厉害的杀手老疤助阵。老疤有五次蹲大狱的经历,时间最长的当是在大西北服刑那十年,出狱后收罗亡命之徒,专干飞贴取命勾当,为一些大老板、黑道老大铲除对手。老疤能不知道八里桥南龙迟恺谅的大名吗,老扁付钱了,他就带领手下人帮老扁一把。老恺低估老扁了,自找台阶,收起枪,换上笑脸。
“老扁,你约我谈点事,还用的着这等场面?”
“老恺,从今天晚上起,八里桥重新划分势力范围,以穿过八里桥镇的国道为界,南边归我,北边归你。原来归你名下的农贸大市场,算我的。同意呢,咱就这么办,那一千万一笔勾销。不同意呢,咱就走着瞧!”
“老扁,算盘珠子扒拉的不错呀,净往你家划拉。告诉你老扁,我向来光明磊落,从不计较你搞小动作,这回你是逼我跟你计较!我再告诉你,重划地盘,别开玩笑了,瞧你扁头扁脑的样子!”
老恺站起来,冷笑一声,抬脚就走。
老疤直起胳膊,手枪顶住老恺的胸膛。周学信抓住老疤的手腕向上一抬,接着翻腕化掉他的臂力,轻轻一推,老疤斜退半步,给老恺让开道。老恺大步流星,走出正房,周学信紧紧跟随。
“老板,乱抢打死算了。”
“老疤别胡来!”
老扁看着走在雨中的老恺,阴险地笑了。从这一刻起,八里桥两大巨头,公开撕破脸皮,再也不用蒙着面纱隔江斗智。
过了三天,老扁亲自给八里桥派出所打电话报警,说封氏集团员工抓住七个小偷,要送给派出所处理。代理所长陶企得到消息,心花怒放。前些天八里桥连续发上扒窃、盗窃、诈骗案件,弄得警方焦头烂额,市局祝殿春、县局吴焕威、赫飞在八里桥忙了一个星期,没有线索,灰溜溜走了。当时陶企担任公安助理,破案的事和他无关,陶企还暗自嘲笑那群笨蛋平时只会吹牛皮。现在机会找上门了,老扁抓住七个小偷,说不定就能侦破那些案子,陶企笑逐颜开。如果这七个小偷成为侦破八里桥系列扒窃、盗窃、诈骗案件的钥匙,他陶企就立大功了,谁还敢拿老眼光看见习警察、代理所长?
陶企自己挑了几个人,开两辆面包车,到封氏集团,从老扁手中接过七个小偷。铐了一长串,塞进车,拉回派出所。老扁又请来一群被害人和证人,到派出所和小偷对质。七个小偷在封氏集团的地下室关了一个多月,好吃好喝好招待,一点罪没受,一个个养得白白胖胖。陶企主审,燕大怀和戚晓量搭下手。审讯七个小偷异常顺利,赃物、被害人、证人俱全,老扁早就过好几回堂了,口供也弄好了,陶企问什么,小偷答什么。很快形成笔录,小偷签字画押。
“这案子太好整了!”陶企兴奋得鼻尖冒出汗珠。
戚晓量看着陶企洋洋得意的样子,心里来气,小崽子,看你牛的,有你哭的时候!凭直觉,戚晓量觉得老扁这么做,肯定冲着老恺来的。趁上厕所的机会,戚晓量给老恺打个电话,告诉老恺,老扁把个把月前抓住的七个小偷交给派出所。电话那边老恺对戚晓量表示感谢。打完电话,戚晓良莫名其妙地笑了,自己也解释不清为什么打这个电话。
然后又给付志打个电话,问付志有什么看法。付志没说什么,也不想说太多。陶企是一把手,急于立功,表现一下,证明自己的能力。付志想的是另一个问题,老扁抓住七个小偷,当时不交警方处理,为什么擅自拘禁一个月,才向警方报案?老扁这种行为,涉嫌非法拘禁,难道老扁会傻到连小孩子都不如的程度?老扁这么做,可能是通过陶企向老恺发难,七个小偷是登大轮儿贼王铁娘子的人,看来老扁知道七大贼王大闹八里桥是老恺招来的。
“量子,提醒陶企别上老扁的当,这是老扁挖的坑。”
“老所长,你咋心善呢,让他掉坑里呗。”
戚晓量打心里往外讨厌陶企,没把付志的提醒当回事。
陶企拿下口供,带着小偷们核实现场,小偷如实指认在那个地方作案,偷多少钱,怎么被抓住的,和老扁提供的证据一样。
“收队,其余的交给县局深挖。”陶企鸣金收兵。
陶企向县公安局呈报刑拘大票,连同赃物、受害人、作案人笔录等材料报给刑警大队,亲自押送七个小偷进城。
回到八里桥,陶企兴冲冲向老恺汇报,说老扁送来七个小偷,是前段时间连续发上扒窃、盗窃、诈骗案件的作案人,人赃俱获。这是他工作以来第一次办案子,好过瘾。
老恺反应比较平淡。告诉陶企,老扁诡诈多端,要多几个心眼。前段时间八里桥案子成堆都开锅了,警察忙得蒙头转向,看谁都像贼。老扁抓了七个小偷不报案,不交给警察,养在家里一个多月,这时候拿出来交给派出所,想干啥呀?
是啊,老扁啥意思?陶企也纳闷。
在接到戚晓量电话那一刻,老恺心里一沉,暗说老扁真下手啊,打出铁娘子这张牌向自己叫板,要是公安机关顺着七个小偷这条线往上捋,铁娘子往哪跑?铁娘子落进公安手里,就麻烦了。老恺思前想后,给铁娘子打个电话,告诉她八里桥老扁把她的七个手下交给公安局了。铁娘子得到信儿跑到深山老林里躲起来。老恺也想到反制老扁的办法。
“陶企,老扁是大哥级人物,不会草率做事,我们暂且不去分析他交出小偷的目的,最关键问题老扁违法了,抓了小偷不报案,在自家关了一个月,这种行为你应该知道属于什么性质。”
“非法拘禁。”陶企脱口而出。
“下一步不用我说了。”
陶企走出老恺办公室已经晚上八点了,他打电话叫小飞虎、二龙出来,研究点事。其实也没什么可研究的,三个人通通气,认为恺哥指的道是光明大道,老扁抓了小偷不报警,非法拘禁一个月,犯法了,干嘛不抓?
第二天早晨,陶企带人到封氏集团,宣布拘捕老扁,涉嫌知情不举,非法拘禁,妨碍警方办案。
37
八里桥派出所移交七个小偷,吴焕威让刑警大队专案一队负责深挖余罪。这伙人一个月前各路贼王大闹八里桥时,被老扁秘密抓住,不声不响悄悄攥在手里,结果警察忙的焦头烂额一无所获。这个时候老扁把小偷交出来,对公安机关来讲已经失去了最佳战机。
吴焕威感兴趣的不是这七个小偷,能让老扁手下抓住的也就是蟊贼,跟着贼王到八里桥捞一把,还折手了。从他们身上挖不出警方想要的东西,主要通过他们找到贼王的蛛丝马迹。前几天马骏局长给吴焕威一份名单,名单上一串名字、电话号码让他兴奋不已:长桥小妖、葛窑四眼、雍城大鹤、长桥水泡儿、葛窑叼鱼狼、铁娘子、九尾狐、花蝴蝶范晋川,除了九尾狐和花蝴蝶范晋川,其他六个都是赫赫有名的贼王。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起,各地公安机关开始抓他们,个个都是监狱里的常客,屡抓屡犯,这辈子就靠扒窃活着。
吴焕威请求雍城市公安局三处予以技术支持,对名单上这八个人进行秘密监控,又和市局刑警支队合作,力争将这伙人扔进大牢。市局三处反应很快,在湖北武汉发现长桥小妖的活动踪迹,辽沧县公安局刑警大队赫飞大队长带人去武汉,经汉口警方协助,抓住贼王长桥小妖。正在往回押解途中。
刑警大队专案一队队长崔俊成和付志生死哥们,付志在八里桥遭罪,他难受啊,但凡有机会帮付志,他全力以赴。接手八里桥派出所移交的七个小偷,崔俊成立即组织弟兄们提审。
移交过来的案卷包括审讯笔录、证人笔录、嫌疑人指认现场资料,还有抓捕现场、赃物照片。作案人在建材装饰材料大市场下手偷商户钱时,被封氏集团保卫人员摁住手腕子,同时逮住六个,剩下的一个刚要跑,也被逮住了。他们是一代贼王专门蹬大轮儿的铁娘子手下,火车上看得紧,蹬大轮不下活儿。铁娘子说这几天八里桥过年,随便捞,有人罩着。他们跟着铁娘子到这里一看,小妖、四眼都来了,老哥盆满钵满,轮不到他抢上槽儿,就跑到建材市场准备下点活儿,贼不走空,结果栽了。案卷显示案件来源是八里桥封氏集团交给派出所七个小偷,还有抓住小偷时封氏集团组织受害人写的被盗经过。
“老扁真能整,把小偷扣在手里这么长时间才拿出来,逗陶企玩呢。”
崔俊成知道陶企那两把刷子,到公安局头一回审案子,头一次做审讯笔录,体会到当警察的威风,感觉好极了,对自己比较满意,想乘胜追击深挖犯罪,碰上一堆茅坑里的石头,不得不移交刑警。老扁是江湖大哥级人物,做事不会给陶企留缝儿。七个小偷承认是铁娘子的人,八成个个背案子,法律规定是依照现行案件数额定罪,换句话说只处理按住手腕子那起罪,不追究以前的事,就是偷再多的钱甚至金砖银锭只要没有证据也不追究。他们在八里桥建材市场没偷几个钱儿,法院没法定罪。老扁扣留七个小偷,也追究不了人家什么大事,以毒攻毒嘛。陶企不傻,干完外科医生的活儿,内科的事交给刑警。
第二次审讯时,刑警换一种方式,深挖小偷的幕后指使人。小偷们曾经被老扁问过好几回了,陶企也问过,进了刑警队,哪敢胡说八道,如实供认他们的老板是铁娘子,登大轮的。侦查员明白这句黑话的意思就是在火车上掏包的,追问铁娘子在哪。小偷们交待不出来,就胡诌八扯,一会说铁娘子是女的,一会说铁娘子是男的,一会说铁娘子在黑龙江,一会说铁娘子在山海关。其中有个最奸猾的小偷,说他和铁娘子一起洗过澡,不知道是男是女。这话把侦查员气乐了。
崔俊成知道这么审下去永远不会有结果。铁娘子是老贼,居无定所,江湖传说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铁娘子是阴阳人。总之能熬出这样的外号,铁娘子决不是好对付的。否则早就被警方抓住了。
他和那个最奸猾的家伙谈话,话题就一个,为什么到八里桥作案。那个小偷说,现在火车上警察看得紧,蹬大轮不下活儿。铁娘子说这几天八里桥过年,随便捞,有人罩着。他们七个人结伙到这里一看,长桥小妖、葛窑四眼来了,占据了农贸市场和服装市场,跟本抢不上槽儿。贼不走空,寻思弄点,就跑到建材装饰材料市场去了,刚下活儿,就让人摁住了。有个老板找他唠过,点几句嗑儿就听出来那是江湖高手。后来就关在黑屋里有吃有喝,没人打没人骂,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又到派出所见警察,问了一通。这不又到这里了。
“你和铁娘子平常怎么联系?”
“听召唤。”
“怎么召唤?”
“电话,一般都是半夜抽冷子来个电话。”
“啥事半夜打电话?”
“贼嘛,睡觉都得睁眼睛,有活就上,见警察就跑。”
“没活不找你们?”
“也找,过生日找我们喝一顿。”
“谁请啊?”
“咱请呗。”
“你没说实话。”
“都实话啊。”
“你和铁娘子一起洗过澡。”
“哦,喔,吹牛不上税,嘻嘻。”
崔俊成扔给他一副铐子,让他自己拷上。小偷不知道什么意思,照崔俊成说的做了。“这是你自己弄的,我让你舒服一会,唠嗑怪累的。”崔俊成拉着*铐手**链子,小偷乖乖跟着走,他一扬手,把*铐手**链子搭在墙上的挂钩上,告诉小偷习惯了这么挂帽子,别弄坏了挂钩,你赔不起。
崔俊成点着一颗眼,靠在椅子背闭目养神。
小偷遭罪了,个子矮,双手挂在墙上,翘起脚站着,一颗烟没抽完,他就受不了了,龇牙咧嘴求放下来。
“让你歇一会儿,这么不懂享受呢。”崔俊成慢悠悠抽烟。
挂了十五分钟,小偷服软了。
重新坐在铁凳子里,喘匀气,接着唠嗑。
“我整不过你,这比打我一顿还难熬。我是铁娘子的大徒弟,师傅太神了不知道在哪,有电话,有电话号码。”
“早说不就得啦吗,浪费时间。”
拿到铁娘子的电话号码,手机、座机号码一共三个,崔俊成试着拨一下手机都是空号,座机没人接。也不奇怪,时隔一个月,铁娘子联系不上七个徒弟,早切断联系蹽杆子了。
审讯结束,没有进展。
崔俊成向吴焕威汇报审讯情况,吴焕威说,八里桥开锅那几天,第一拨来的全是扒手,铁娘子,长桥小妖和葛窑四眼,第二拨来的全是入室盗窃的大盗,雍城大鹤、长桥水泡儿、葛窑叼鱼狼等人,第三拨是一群*子骗**,当时搞不清都是哪方神圣。现在可以肯定是九尾狐带人干的。铁娘子最新联络方式已经掌握,市局三处已经在监控。
“太好了。小偷说‘八里桥过年,随便捞,有人罩着’,有人放出这口风,江湖六大贼王才到八里桥撒野。放口风的人一定在江湖上呼风唤雨,对八里桥了如指掌。”
“是啊,等赫飞押回长桥小妖,就有望弄清楚了。赫飞说长桥小妖嘴硬,牙关紧咬,有用的一句不说。”
正聊着,吴焕威接到马骏电话,叫他过去一趟。吴焕威让崔俊成把审讯笔录拿走,自己到局长办公室。
“局长,有什么事?”
“八里桥陶企把老扁铐起来了。教导员喜岷雪打电话告诉我的。”
“这小子挺敢干,谁给他出的主意?”
“陶企接到老恺的电话,没说几句话,陶企撂下电话就带人到封氏集团抓老扁,理由是老扁涉嫌非法拘禁。”
“这理由,有点道理。老扁扣押七个小偷达一个月之久,应该说道说道。”
“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一点比他爸强。”
马骏笑笑,没等说话,电话响了,是县委政法委罗江晖书记打来的。
“罗书记,我猜你是为老扁的事。”
“神猜。刚才开野县长告诉我,陶企把老扁铐起来了,这小子比他爸有冲劲。开野县长的意思是,通融一下。”
“罗书记,开野县长应该和汗章县长招呼,陶企能不听他爸的?”
“别提了,汗章县长大骂儿子不知好歹,成心添乱。汗章县长说,老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功过相抵,不应该抓老扁。陶企挺硬气,把他爸给撅了!”
“罗书记,要是陶企态度坚决,我们还真不好通融,总不能强压陶企吧?”
电话那边罗书记笑了。通话就这样结束了,罗江晖和马骏心照不宣,把球踢回去了。
“老恺跟老扁公开干起来了,八里桥有好戏看了。”吴焕威想多说几句有关付志的话,话到嘴边换成了老恺和老扁斗法。
“他们不公开斗,我们怎么出手,付志不白遭罪了?”
马骏的意思让八里桥各种势力充分表演,留给公安机关的机会就多了。这时陶汗章火燎屁股一样跑来找马骏,见面就嚷嚷陶企这孩子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要拉马骏去八里桥。吴焕威见状找个借口躲了出去。
“陶大县,解铃还得系铃人,我怎么整啊,下命令让陶企放人,得有依据啊,县局屁股再大也不能压派出所。”
“马局长,你对我有看法,我知道有的地方对不住你,老哥给你赔不是了。这事就得马局长发话。”
“我让法制科研究一下吧。”
马骏给法制科打个电话,简要说一下八里桥派出所的事,让他们具体和陶企碰一下。
38
派出所很热闹,封氏集团高层管理人员在派出所门前*坐静**抗议,要求派出所释放老扁。陶企坐在办公室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老扁被铐在三楼审讯室里,好几个人轮流看守。
中午十二点,县公安局法制科长苏缨岐把车停在派出所对面的空地上,锁上车门,看见黑压压一群人坐在地上,感到事情棘手。半小时前,苏缨岐接到马骏局长电话,说八里桥派出所拘传老扁,考虑到各方面因素,慎重处理一下。他对八里桥派出所的来龙去脉一清二楚,陶企年轻气盛,毕竟还是没有转正的见习警察,不具备执法资格,人家有个常务副县长爸爸,没转正就代理八里桥派出所长了,上哪说理去?见习警察代理所长,不合法,见习警察代理所长指导办案子,不合法,见习警察代理所长以非法拘禁名义抓了老扁,难免产生歧义让人抓住把柄,程序有问题呀。动身来八里桥之前,苏缨岐给陶企打个电话,交流一下意见,陶企说交流啥呀,哥哥赶快过来帮着解套吧。
苏缨岐听说付志刚到八里桥抓住小飞虎,周学信和齐胜龙调集十二辆沙漠风暴大吉普围住派出所,那场面吓人呐。比较起来老扁的人显得文明一些,*坐静**抗议。苏缨岐穿过坐着的人群,进了派出所,小岷和戚晓量迎出来。
“苏科长,怎么整?”小岷忧心忡忡。
“走,到陶企办公室。”
三个人走进所长办公室,陶企愁眉苦脸,一筹莫展。
“传讯老扁得讲点策略,怎么也得和县局打个招呼。老扁是什么人,八里桥大哥级人物,不能轻易动。”
“哥哥,你看咋整?”
“谁给你出的主意?”
“恺,老恺。”
“给老恺打电话,老恺肯定有办法!”
陶企左右为难,他确实受老恺点拨,拘传老扁之前接到老恺的电话,问县里那边怎么处理那七个小偷,他说没动静呢,有结果会通知的。老恺说老扁这是耍派出所呢,抓住小偷不报案,在自己家关了一个月,这不是非法拘禁是什么?老扁犯罪了,必须抓起来。陶企本来就讨厌老扁,对老恺说的一向遵从,马上领人到封氏集团把老扁铐起来,带回派出所。随后封氏集团高层管理人员就到派出所门前*坐静**,要求释放老扁。陶企哪经过这种场面,对方不打不闹,客客气气*愿请**,陶企不会玩了。陶企接到老爸陶汗章的电话,让他放了老扁,陶企不想让自己的部下看不起,一口回绝了。但是陶企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苏缨岐提醒找老恺想办法,一句话点醒梦中人,陶企拿起电话,拨通老恺的手机。
“恺哥,老扁的人*坐静**呢,怎么整啊?”
“他们这是要挟、干扰公安机关办案,不是帮老扁,而是害老扁。聪明人哪能这么干?”
“可是那些人不走啊。”
“不走就让他们坐着呗,反正冻不死。你动作太慢,把老扁押到县里不就没这事了?”
陶企放下电话,长叹一口气。
苏缨岐听得明白,陶企太年轻,处处受制于老恺,把老扁押到县里,这是人出的主意吗?你老恺想干废老扁,别这么整啊,陶企哪会配合呀。
“这样吧,陶所长,你看老扁怎么说也是企业家,封氏集团实力不可低估,八里桥纳税大户。老扁涉嫌非法拘禁,你哪眼下执法资格欠缺,都退一步,好不好?”
陶企被戳到痛处,自己见习期快满了还没满呢,代理所长都没资格,致命短板哪。
苏缨岐给马骏局长打个电话,汇报一下八里桥派出所情况。马骏说低调处理吧,平衡一下各方面关系。苏缨岐明白局长的意思,走到窗前,看楼下坐着的那些人,没有要走的意思,嘴角浮现一丝看不出的笑意。陶企,你自己惹的麻烦,怨不得别人,自己梦自己圆吧。
“都退一步吧。”苏缨岐回过身来告诉陶企。
陶企打电话告诉看守老扁的人,放他走。
不一会儿协勤小黄来了,说老扁不走,要单独和陶所长谈谈。
陶企看看苏缨岐,苏缨岐示意他去和老扁谈谈。
陶企磨磨蹭蹭上楼,进了审讯室,老扁九头看着窗外,天上漂浮着一朵白云,一点一点变幻成长圆形,悠闲地慢慢浮动。
“老,扁哥。”陶企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老扁没反应。
陶企又叫一声扁哥。
老扁回过头:“喊我吗?”
“扁哥,我送你回去吧?”
“这挺好,回去干啥?我的员工在派出所上班,你得管饭哪。”
“管,管,马上送饭。”
“傻站着干啥,快去呀,饿死几口子你赔不起!”
陶企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这就是给脸不要脸!他压住火气,对门外说告诉内勤订快餐,给院里人吃。
“这还差不多。”
老扁闭目养神,不说话了。
“扁哥,一起到楼下吃点吧。”
“不,在这带着铐子吃。”
“扁哥,这,挑我理啦。”
陶企走出审讯室,在走廊里站一会,下楼回到所长办公室,苏缨岐问他谈的怎么样,老扁真不走啊?陶企叹口气,骂老扁一句。
苏缨岐想象得到老扁怎样戏耍陶企的情景,心里说该让你受点挫,年轻人太顺了,目空四海眼中无人。老扁提出给院里人吃饭,陶企朝门外喊一嗓子,谁都没动窝,民警、协勤心里有憋着劲呢,南龙集团大老板让你抓的老扁,你叫老恺送饭呐,老恺让夜来香大酒店送大餐,还有小姐陪吃陪玩呢。陶企发现没有人听指挥出去定快餐,很没面子,发作了。
“你们什么意思?眼中还有没有领导,不想干啦?”
“陶所长,别这么说话,多伤人。”苏缨岐劝一句。
“你看这像话吗?”陶企气的走来走去,无计可施。
苏缨岐站在窗前看院里坐着的那些人,大太阳在头顶压着,他们一动不动,无声抗议更有力量。苏缨岐已经完成了局长交给自己的使命,妥善处理,老扁和陶企各退一步,搁置争议,有话慢慢说,时间是化解心结的良药。可是老扁不走了,非要和陶企较劲。
他看见派出所门前多了一辆轿车,车门一开,辽沧县常务副县长陶汗章和八里桥镇齐耀龙镇长钻出来。人群一阵骚动,发出一阵欢呼,要求县长大人为民做主。
陶企听见院里有人喊要求县长大人为民做主,急忙凑到窗前,看见自己的父亲来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燕大怀和仇驷光在院里看见陶汗章和齐耀龙,迎上前去,*坐静**的人呼声不绝,陶汗章没吱声,大步进楼,齐耀龙脸色阴沉,跟着进了派出所。
楼上所长室里的人听到陶汗章和齐耀龙来了,苏缨岐说咱们迎接一下吧。小岷和戚晓量先下楼,陶企别别扭扭下去迎接两级领导。
“陶企呀,不能由着性子来,把人放了!”陶汗章见了陶企,直接切入主题。
“陶企,听你爸话,啊?”齐耀龙帮着陶汗章说话。
“放他走,他不走啊!”陶企哭丧着脸。
“这个扁头扁脑的玩意和孩子过不去,能不能长点出息!”齐耀龙有点生气。
陶汗章打着哈哈说:“老扁挑理了,我去看看他。”
陶汗章三步并作两步上楼,齐耀龙见没人动地方,自己跟着上楼。
苏缨岐笑着说:“老扁面子真大。”小岷、戚晓量、燕大怀、仇驷光无奈地笑笑,陶企低着头躲进值班室。
也就五分钟,楼上传来陶汗章的大嗓门笑声,陶汗章和齐耀龙陪着老扁下楼,老扁没理站在一楼的人,大步走到门外。院里的人见到老板,欢呼着迎接,老扁招招手,晃着扁头和下属们致意。
派出所一楼大厅里,陶汗章向苏缨岐伸出手:“县局苏科长吧,刚才慢待了,慢待了!”
“哪的话,陶县长。”苏缨岐和陶汗章握手,又和齐耀龙握握手,说这边就这样吧马上得回县局汇报马局长。
小岷等人送走苏缨岐,陶汗章、齐耀龙在值班室和陶企也说完话了,小岷等人又送陶汗章和齐耀龙走。
院里的人还没走,他们看见陶汗章和齐耀龙,恭恭敬敬喊谢谢领导,谢谢领导,连喊五遍。陶汗章和齐耀龙象征性招招手,钻进小轿车走了。
老扁吃了二斤狗屎干,恶心死了。
前段时间八里桥连续发生拎包盗窃案子,刮连到老扁丢了二十七万,警察上哪破案抓贼,咋咋呼呼几天没动静了,想追回损失纯粹傻老婆等苶汉子。老扁不指望警察了,老扁从抓住的七个小偷嘴里问出实情,铁娘子和小妖、四眼跑到八里桥犯案子,是因为有人传话“八里桥过年,随便捞”,尽管放心大胆偷,反正“有人罩着”。老扁算个*江老**湖,坐在八里桥洞察四方变幻,邀请三山五岳朋友论道,把老恺的江湖圈子琢磨个遍,最后得出结论,铁娘子和小妖、四眼这几个贼王敢来八里桥兴风作浪,肯定是老恺招来的。
老扁抓了铁娘子的人,没有声张,悄悄扣在手里,等到时机和老恺摊牌。不能白白损失二十七万,要从老凯身上加倍补偿回来。老扁约老恺到野猪圈谈判,请三县有名的杀手老疤为自己助阵,结果谈崩了,二人公开决裂。老扁干脆抛出手中七个小偷,借派出所力量逼老恺就范,老恺也不示弱,指使陶企以涉嫌非法拘禁直接把老扁从自己的办公室铐走。
这是老扁的奇耻大辱,堂堂封氏集团董事长,八里桥四大祸头之一东扁,光天化日之下让警察带走,陶企故意羞辱老恺,弄辆敞篷卡车,把老扁压在车上,特意让人架着他的胳膊,明晃晃的*铐手**展示给看热闹的人,那情形和以前公开声讨大会没什么两样。顿时整个八里桥轰动了:老扁出事了,整不好要蹲大牢。
老扁的跟班黄蒿急坏了,找封氏集团总经理郝成玉商量,郝成玉只管生产经营,从没介入过老扁的江湖纷争,黄蒿平日也不和总经理见面,当下火烧眉毛了,搭救老板要紧。郝成玉翻开封氏集团对外联络图录,上面密密麻麻记载人名、职务、电话,还有联系人照片,他略作斟酌,只给辽沧县委书记邱正华和县长龚开野打电话,说不知什么原因八里桥派出所抓走了老扁。
郝成玉估计得到这两个电话产生的效果。老扁的知名度和实力低于老恺,但是老扁的江湖地位不输于老恺,黑白两道都有面子,县委书记和县长对老扁也是满恭二敬的,换句话说八里桥不是老恺一手遮天。果然这两个电话急遽发酵,方方面面都给公安机关施压,要求低调处理,放了老扁。
老扁进了派出所,被铐进审讯室铁椅子里,这类场所他不陌生,年轻时不是没进过局子,过堂刑讯滋味尝过。当年为北虎三柱子卖命,腰里别着枪走南闯北,老扁怕过谁?别说小小的派出所,公安局六处能怎么地。他半拉眼睛都没夹过陶企,陶企问东问西,他声都没吱。陶企气的暴跳如雷,说个文词儿叫置若罔闻,把老扁逗乐了。
郝成玉处理事情比较有章法,老板进派出所了,县里有人关照了,他不采取过激行为,而是选了五十个人列队走到派出所,*坐静***威示**。天很热,郝成玉带头*坐静**,不喝水不吃东西,无声支援老板。
县里有书记、县长作指示,镇里有封氏集团员工*坐静***威示**,让派出所左右为难,确切说让老恺和陶企为难。陶汗章被书记、县长骂了,心里窝火,心里比谁都明白,自己的儿子陶企能飞多高蹦多远,抓老扁就是老恺的主意。他给陶企打电话,命令陶企放人,陶企被老扁的傲慢强烈激怒,对父亲在关键时刻发号施令极其不满,拒绝放人。陶汗章给老恺打电话,质问他为什么害陶企,老恺嬉皮笑脸地说陶企是派出所长谁敢害他套近乎还跟不上趟呢。陶汗章懒得和他啰嗦,又给齐耀龙打电话。
齐耀龙听说派出所抓了老扁,还游街示众,骂了一句扯淡,就给老恺打电话,说别闹了,你和老扁都是八里桥跺跺脚大地都颤三颤的大哥级人物,斗来斗去有意思吗。老恺说陶企给你当过助理,你说话他肯定听。齐耀龙骂一句滑头,手机显示有电话进来,一看不敢不接,是县委书记邱正华打来的,急忙挂断老恺电话。
“耀龙啊,告诉陶企别闹了,怎么看不出眉眼高低,小毛孩子!”
“明白,书记我正在处理。”
刚撂电话,龚开野县长又来电话了,命令他制止陶企胡作非为。
齐耀龙有些烦,陶企吃饱了撑的还是没事闲的,碰老扁干什么?引发封氏集团员工到派出所*坐静***威示**,整不好要出乱子。封氏集团是利税大户,实力在镇里举足轻重,老扁不刻意和官方来往,也不千方百计洗白自己,靠自己的扁脑袋赚钱,从不给镇里添堵。每次见了齐耀龙总是客客气气的。齐耀龙明白呀,咬人的狗不乱叫唤,老扁有句名言“我打人还用自己动手吗”,这不是吹,挡老扁财路谁都别想好。这些年齐耀龙用心平衡老恺和老扁的关系,他俩不掐起来,什么事都好商量。
本来齐耀龙知道老恺暗中做手脚找来群贼大闹八里桥,他没有阻拦也没法阻拦,老恺的初衷不是搞乱八里桥,意在赶走付志,这一点正合他的想法。群贼来了祸祸一圈就走了,可是付志没走,费劲巴力把陶企捧上派出所长位置,还是赶不走付志。接下来发生的强奸案子、薛垚等人闯进派出所打付志,让齐耀龙始料未及,他记得老恺说句话还要把付志整得更狠点,猜到这是老恺在后面操纵。他希望付志走,不希望出人命,所幸付志拣了半条命,又回到八里桥。“这狗皮膏药!”齐耀龙顶多骂一句。
付志断胳膊断腿短时期不会有什么辣气,陶企没有障碍了可以大展身手,派出所就围着镇政府指挥棒转就行了。老扁交给派出所七个小偷,派出所正常处理,整不明白就送县里,老扁早不交晚不交,这时候交能没他的想法吗?老恺也不淡定,有什么事不能到县里解决吗?非要派出所治老扁什么非法拘禁,陶企干什么不好,主动跑到封氏集团撩闲,铐了老扁还游街示众太寒碜人啦。老恺和老扁一对宿敌撕破脸公开争斗,八里桥太平得了吗?
思前想后,齐耀龙还是找陶汗章想办法。
陶汗章正窝火呢,上级骂,儿子怼,公安给个软钉子,自己儿子不省心,八里桥三起强奸案子带来的一连串麻烦还没解决,这又惹老扁,丢不丢人。他在公安局腆着老脸和马骏局长说,妥善解决一下,别激化矛盾,老扁的人*坐静***威示**可不是闹着玩的。马骏有点看热闹的意思,也难怪,陶汗章做的也不怎么光彩,多厚的脸皮呀,硬把没有转正的陶企安放到代理所长位置,太不要脸。
接到齐耀龙电话,陶汗章急三火四赶到八里桥,想办法解决问题。
县公安局法制科长苏缨岐奉命到八里桥协调,要双方都退一步,主要是从陶企这方面着想,见习警察没有办案资格,代理所长都是违背组织原则。陶企找到台阶下,同意放了老扁,抓老扁容易,放他走可就不容易了,老扁赖在派出所不走,封氏集团员工*坐静***威示**,不放他们老板誓不罢休。
陶汗章和齐耀龙舍出老脸到派出所,陪着笑脸劝老扁消消气,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老扁和齐耀龙熟悉,和陶汗章没有来往,顶天了算个脸熟。陶汗章经常来八里桥,十有八九都泡在南龙集团,从没到过封氏集团,老扁不喜欢和官员打得火热,当官的可以使用,不可以交朋友。这回陶汗章有求于老扁,不得不满脸堆笑拱手作揖,老扁不想得罪人家,打着哈哈说草民一个任凭派出所发落。齐耀龙骂他装什么犊子县长来了你还摆谱。老扁就坡下驴,伸神气扬扬地走出派出所,在郝成玉等人簇拥下,回到封氏集团。
老扁把自己锁进办公室里,转动扁头合计下一步,不能这么憋气又窝火,像王八钻灶坑似的。派出所把七个小偷送到县局刑警大队,刑警就是审出来小偷是铁娘子的人也没用,上哪去抓铁娘子?就是抓住铁娘子弄明白了是老恺招来群贼大闹八里桥,又能把老恺怎么样,老恺没有参与作案。老扁静静地琢磨了半个小时,拿起电话筒,拨通总经理郝成玉的电话,告诉他今天凡是到派出所*坐静***威示**的人,本月奖金翻一倍,对老板忠心一定有回报。总经理指挥有方,重奖,增加百分之二股份。这个电话让郝成玉感激涕零,立即向员工发布老板最新决定。
“黄蒿来一趟。”老扁摁了一下大班台右上角的按钮。
黄蒿悄悄进来。“老板。”
“怎么哭丧着脸?我这不全须全尾回来了?”
“老板,我担心老恺对你下手。”
“他不敢。还是我们先下手,把农贸大市场抢过来,我丢了二十七万,就让老恺拿市场顶账。”
“听老板的。”
“我让卢克、萧雷配合你。”
卢克和萧雷是老扁的贴身保镖,受过专业训练,老扁行事低调,很少让他俩跟着,大部分时间在外面清理债务。
“有这两位高手,万无一失。”
“你们三个研究一下行动方案,然后汇报给我。”
老扁吩咐完毕,让黄蒿忙去了,自己也走出屋子,在院子里站一会,集团上下都在忙,生产经营有郝成玉团队管理,不用老板操心。封氏集团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倾注老扁所有心血,当初老扁受了重伤,北虎三柱子嫌他没用了,一脚踢开,他发誓要干一番事业,证明自己的本事,给三柱子看看。老扁搞市场调研,看中正在兴起的石材加工、销售、装修这行,在八里桥开办第一家石材销售公司,逐渐发展起来,在建材、装修行业竖起封氏公司大旗。没出十年封氏集团就控制了八里桥的建筑、建材、装饰材料市场,八里桥建材大市场成了辽沧、修文、尚武三个县的建筑、建材、装饰材料集散地。老扁把石材产业做强做大,又涉足中国刚刚兴起的期货生意,在伦敦金属交易所、上海期货交易所做贵金属期货交易。封氏集团的管理团队都具备本科以上学历,老扁给下属定个很严苛的规矩,对生意伙伴必须讲诚信,按规矩来,和气生财,不许坑骗客户。这种敬业态度给封氏集团带来滚滚财源。
“老恺对我不仁休怪我对老恺不义。”老扁心里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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