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纳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郭纳)

在茶艺培训遍地开花的今天,讲茶人郭纳退出江湖,开了一间小茶店谋生。隐退于时代,疏离于商业。在她的小店里,茶与其说是商品,莫如说是她的伴侣,跟那占据半间屋的书卷一样,它们都是这空间的主人,共同安守这间小店,聊遣清淡时光。

一位初临“阿泉访茶”的文化人惊异道:店里书比茶多。这是许多人的初印象。郭纳的朋友圈以文化界人士居多,20多年熟客比比皆是。坐下聊天,话题天南地北,古今中外,时事热点,好茶一泡又一泡,主客三两句点评,直击要害,喝得懂的,便懂。

商圈里视作异类,文化圈引为同道,安顿自己,便是自足。

南下,遇见茶

大概是1998年暑假的时候,一帮在广东打工的同学回乡探亲,带回南国改开前沿的蓬勃气象。那个年代广东给人的感觉是遍地都充满了黄金,充满了机会。郭纳便随同学一起南下广东。

在广州求职,进了一家国际酒店的茶艺馆。人生第一份工作,就做了茶。

当时广东整个茶行业基本上也是一片空白,方兴未艾。茶艺馆请了广州白天鹅酒店的一位老师来培训,而这位老师的师承,则是台湾的茶艺师。

在茶艺馆工作了一年多,学成归乡,怀揣着一个创业的梦想。

归乡,开坛讲茶

一到郑州,就看到大河报上有一个信息工程学校招聘茶艺老师的启示,当即就去应聘,开始讲茶。

当时郑州的茶行业还没有发展起来,需求不大,后来学校专业办不下去了,又在一个培训学校干了一段,郭纳便离职自己办班授课了。

当时坊间刚刚开启开始茶艺师认证考试,没有官方题库,河南最早的茶艺师评定初级、中级、高级的题都出自郭纳之手,多年之后才改用国家题库里的题。

除了自己的操作实践,郭纳遍读能够找到的茶类专著。浙江大学茶学系童启庆的专业教材,冈仓天心的茶之书,郭孟良的中国茶史,陈宗懋的中国茶经,陆羽的茶经,能找到的书都拿来读。

“慢慢的时间长了之后,不断地在重复自己,而且随着对专业、对行业的了解越来越多,你觉得可能讲出来很多东西都是错的,心里面就产生了一种抗拒”,在授课五六年后,郭纳停止了宣讲,开了一间小茶店,直至今日。

茶艺是什么?

郭纳说,茶艺是一个新词,不是从古有之,如果给它一个定义的话,广义的概念,包括整个茶的产业,从产到品;狭义的话,是如何泡好一壶茶的技艺,如何品饮一杯茶的艺术。

茶艺自上世纪70年代在台湾兴起,90年代传到大陆。它是随着经济的起飞而产生的精神需求,包含一种情绪表达和审美诉求。当时流行的茶道六君子、闻香杯,还有程序上的高冲低斟、凤凰三点头之类,名目繁多。细究起源,有出自英式下午茶,有出自日本茶道,中西融合,各种演绎,它其实迎合了当时的一个社会心理。

当时讲茶艺,就有大量实操的内容,怎么泡茶,泡茶的器具。随着对茶的了解,慢慢会发现很多流行的、当作教材去传授的东西,未必准确。比如高冲低斟,特别是泡绿茶的时候,你水流很细又很急,可以看到茶叶在杯子里的翻腾舒展,从观感上看着还挺炫的,但实际上对茶的滋味来讲的话,它不一定是最好的一种方式。

再比如你教大家怎么泡茶,乌龙茶怎么泡、泡几道,用什么器具,多高的水温,其实这些东西它都是因茶而异,因人而异。如果你喜欢喝淡一点的茶,你可以少放点茶叶,水温低一点,你喜欢喝浓一点的茶叶,你可以多放一点,水温就高一些。后来我看到千利休有一句话就特别认同,他说茶道是什么?先把水烧开,然后再放进茶叶,然后你用它适宜的方式来饮茶,这就是你需要知道的一切,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早期的茶艺,设计了太多的门槛,设置了太多形形色色的东西,如今很多已经从我们的茶桌上消失了,它在慢慢地去伪存真。其实茶真的没有必要把它演绎得那么的神话,应当把它回归到一个普通的饮品。

今天对茶艺要有一个重新的定义

茶,还是有很多需要学习的东西,但需要学习的不是过去那种噱头式的表演式的程式化的茶艺,今天对茶艺应当有一个重新的定义。

一般喝茶的人,不太需要去深入学习,你喝到什么茶好喝,喜欢喝就行了。如果真想了解,一定是要深入到产茶的地方,和做茶的师傅、和茶农交流,包括和行业的佼佼者交流。喝茶、品茶这种事情它其实有门槛,它也需要你有一定的天分,对茶有天生的感受力,然后再加上你对它的生物性的了解,它的化学的变化,要学习理论性的知识,包括它的历史,它的精神性的东西,除此之外,更多的是要到茶的产地,不同的产区,去了解去调查。下个十几年的功夫,或有所成。

郭纳说,对她而言,茶更像是一个真正的老师,它用堪称神迹的体验,打消了她的骄矜。

“我记得那时候我刚回到郑州做老师,我们那个时候都是喝功夫茶,铁观音、岩茶这一类的,就挺不太瞧得起我们当地的信阳毛尖,觉得土。大概是2000年,当时在华中食品城茶叶一条街,碰到供销社出来创业的老张,我就说想尝尝他的茶,他就泡了一杯毛尖,我一口喝下去,眼泪哗啦地往下流,那种美妙那种浸润,你就觉得你知道的太少了,你对茶的了解太少了。从那之后,我就知道所有的茶里面都有非常好的,不可厚此薄彼。”

大概十多年前,郭纳第一次进去乌岽,喝到了现在叫通天香的母树,那时候那个茶已经是天价了。“我就拿了一泡自己坐在那里喝,喝下去之后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我们一般认为的香是上扬的,上头的,但它的那种香气,沉到厚到你感觉是往下走,大腿小腿,然后从脚后跟溢出去了,我觉得这个就是一种神迹,然后你就会知道没有任何东西是绝对的,并且你对一个事物的认识不一定是准确的。”

这种神迹是一种启示。“在茶面前,在所有的生命面前,你都需要有一种很谦卑的东西,你不可能把他所有的东西都了解。你了解的越多,你就知道你不知道的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