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知道,国军有五个军战斗力最强,号称“五大主力”,分别是新一军、新六军、七十四军、第五军、十八军。
论战斗力排名,许多读者可能还争论不休,但论装备,估计很多读者意见都很统一——即远征军出身的新一、新六军装备最好。
以今天本文的主角之一——新六军为例,新六军军直辖一个榴弹炮营,装备12门美制M2A1式105毫米榴弹炮。师部辖两个山炮营,各有12门美制75毫米山炮。
一个步兵团辖一个迫击炮连(辖12门82毫米迫击炮)、一个战防炮连(辖8门美制M3式37毫米反坦克炮)。
一个步兵营直辖一个战防排(7门巴祖卡火箭筒和3支火焰喷射器)。一个连辖一个迫击炮班(6门六零迫击炮)和一个重机枪班(2挺勃朗宁12.7毫米重机枪),一个枪榴弹班(2门枪榴弹筒)。
每个步兵班,班长、副班长各有一支美制汤姆森冲锋枪,10名战士分成轻机枪组和步枪组。轻机枪组拥有一挺M1918轻机枪,步枪组战士清一色美式M1903步枪。
这还只是美械装备情况。新六军回国后又补充了大量日械和国械装备。
论战斗力,新六军也不差,主力新22师在兰姆伽基地最早接受全套美式训练,精于步炮协同战术。

1946年1月底,新六军在葫芦岛登陆。2月9日,杜聿明命令五十二军、新六军、十三军共九个师,以锦州为依托,分三路沿北宁路及其两侧发动进攻,企图驱逐我沿线部队,为其进占沈阳创造条件。
其中,新六军位于南路,从大虎山一带出动,向台安、辽阳方向攻击前进。
我辽东军区司令员兼政委肖华、副司令员程世才命三、四纵于台安、沙岭子一线适时反击,打击新六军和十三军的嚣张气焰。
一开始,战斗很顺利:三纵九旅在阜新勿欢池吃掉石觉十三军八十九师一个营,并重创了增援的一个营。独立旅奔袭彰武以南,再歼八十九师一个营。
然而,四纵反击出了问题。
2月16日下午,新六军新二十二师六十六团进至沙岭子一带,我辽东军区四纵抓住战机,集中十旅、十一旅共五个团的兵力(十旅三十团留守营口)*攻围**。
激战至2月18日拂晓,我军重创敌军主力,毙、伤敌550人,俘敌排长以下74人,共计歼敌624人。缴获六零炮5门,轻重机枪10挺,冲锋枪16支,步枪87 支,各种*弹子**3万余发。
然而,第四纵队五个团却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负伤 1677人,牺牲332人。消耗各种*弹子**33万发,各种炮弹2100发,*榴弹手**4000多颗。
我以5倍于敌之兵力,却未能消灭此敌,反而伤亡超过敌之3倍,且*器武***药弹**损失浪费惊人,令人痛惜。
当然,我军对付新六军也有胜仗。就在沙岭之战前两天,我军一个团就吃掉过新一军一个营,而且仅用一个晚上时间结束战斗。
2月13日,农历正月十二,我九旅在结束勿欢池战斗后,由沈阳与本溪间的奉吉堡出发,向辽中方向迎敌前进。
副旅长徐国夫带前卫二十七团经两天多行军,越浑河,来到一个村庄宿营。

2月16日上午11时左右,我军刚从宿营地走了10多里路。打前站的侦察班就发现不远处的道路上整齐地排着一溜大马车,每辆车上都坐满了国军士兵。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副旅长徐国夫命令部队立即隐蔽,然后和二十七团团长魏振华一起分析敌情:
从方向看,敌人是从辽中而来,可能直奔新民市;从人数看,数了数马车,约有一百一二十辆,估摸着有一个营兵力,无后续部队;
从国军乘坐马车这一情况来看,徐国夫判断敌人可能是武装侦察,或者外围警戒。
战机难得,徐国夫当场拍板:“不管咋的,先打他一家伙再说。”
魏振华执行命令,便很快调二十七团一营,向敌人突然发起攻击。
刚一交火,这股国军并没有怎么抵抗,而是掉头回撤。当时由于情况不明,徐国夫没敢贸然派大部队追击,而是先派岀小股人员跟踪观察。
约一个多小时后,回来的人向团部报告:敌人在进入前面的徐家屯后就不跑了,而是就地修筑工事。
由此,徐国夫断定,此股敌人担任外围警戒的可能性最大,否则必逃入辽中城,怎肯孤立在外。
知道了敌人出来的目的,徐国夫这才真正树立了彻底吃掉这股敌人的决心。很快,他把团营干部集中到一起,下达了战斗部署:
1.此地距辽中只有10余公里路程,那里住着敌人的主力, 所以要避免久战不决,发挥我善于夜战近战之长,快速出击,迅速接近敌人,力争在拂晓前结束战斗。
2.釆取向心攻击战术:一营迂回至村西北并担任主攻,二营置村西南方向,三营置村东方向。晚上11时整,三个方向同时向心发起攻击。先攻入者策应另外两个方向。
3.炮兵连重点掩护主攻方向,不留预备队,攻入村中后,以班组为单位各自为战,快速清肃隐蔽之敌后迅速撤出战外向东南转移。
最后徐国夫要求大家树立必胜信心,速战速决,抢在增援之敌到来前结束战斗。

按照战斗部署,各营立即行动,所有团领导都下到各营协同指挥。
2月16日晚11时整,随着魏振华团长一声令下,二十七团三个营从三个方向同时向徐家屯这个30多户人家的村庄发起攻击。
这天正是正月十五元宵之夜,硕大圆月映照满地白雪,正好为我军的突击提供了方便条件。二营突击连刚摸至村口,便与敌人交火。
不打不知道,这一打,我军才发现这股敌人不简单:火力很猛,布防也比较严密。从战术技术看,决不低于日军主力的水平。
敌人还有很多新玩意儿:美国式轻机关枪,每5发*弹子**中夹一发曳光弹,远处一看,有点像辽宁农村正月十五闹花灯时燃放的一种叫“炮打灯”的*花爆烟竹**。
攻进村后,我军还发现:敌人士兵多用冲锋枪,像挺小机枪,一扫一面子。 当官的多用卡宾枪。还有很轻便的“六零”迫击炮,一个人就能扛着跑,便于伴随步兵战斗,威力也很强。
当然,九旅是三纵主力,前身是山东军区警3旅及冀热辽第16军分区23旅。23旅是我军最早到东北的部队,接收了不少日本关东军的*器武**。歪把子、九二重机枪、掷弹筒、九七迫击炮一应俱全。
敌方用着美国造,我方用着日本造,性能都很好,所以 打得很激烈。
一营依托村边的树林发起攻击,突击连3排长宋汉珠带领本排人员借着炮弹和*榴弹手**的烟雾首先冲入村内,占领了一座院落后迅速向外围展开。敌人调动约一个连的兵力向他们反扑了三次,均被宋汉珠击退。

当攻进第二个院落时,宋汉珠发现房内热气腾腾满院飘香,原来敌人在我军进攻前炖好了一锅猪肉,还没来得及吃就跑了。这些美味便成了我军战士元宵节的口中食。
宋排长拿了一块肘子肉一边嚼一边说:“别光顾吃,都准备好*榴弹手**。
战斗打得很顺利,两个钟头后,一、二营主力就全部攻入村内,与敌人展开了*刃白**战。
敌人见我军战斗力强,人数多,便向村东方向突围,正好与我未攻进村的三营撞个正着。
我三营一阵猛烈攻击,大部敌人退了回来成了俘虏,只有敌营长带着30余人冲了出去,逃回辽中。
战斗于17日早4时左右结束,我军与敌激战5个小时,以伤亡96人的代价,毙伤敌300余人,俘敌副营长以下280多人,缴获步枪250支,汤姆森冲锋枪20支,轻重机枪16挺,“六零”迫击炮6门,巴祖卡火箭筒6门,骡马60余匹……
战斗正好发生在元宵节晚到正月十六大清早。元宵节夜晚是当地百姓放烟火扭秧歌的好日子。徐家屯前半夜是自家燃放通常的烟火。后半夜国共两军跟着放起了特殊的烟火。
这烟火好看哪,看的徐家屯的百姓们个个心惊肉跳。“哎呀妈呀,吓死人啦。” 徐家屯两个女人在战斗结束后还隔着墙头唠嗑。
很快,战士们把一个当官模样的人押到徐国夫跟前,徐国夫问道:
“你是什么官?”
国军俘虏扬着脸,显示出一副高傲的神情。
还没等徐国夫发火,警卫员先火了,上去照着他的屁股就踢了两脚:“打败了还硬气,副旅长问你话,马上回答!”
不知是徐国夫的身份使他害怕,还是战士那两脚起了作用,那名国军俘虏马上回答道:“副营长!”
徐国夫又问:“哪部分的?”
这一问,国军俘虏的傲气又上来了:“说出来吓你一跳,我们是新编第六军的,廖军长的王牌军!”
“哪个新六军?”
“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新六军呗,廖耀湘军长你们还不知道,刚从缅甸坐美国飞机、军舰来的,我们新六军全世界有名!”

徐国夫哈哈大笑:“瞎说, 小小徐家屯你们都打不出去,还说什么打遍天下无敌手!”
俗话说:话怕揭短,人怕打脸。徐国夫这么一说,敌副营长顿时霜打的茄子——蔫了。
后来,徐国夫才知道,和他们交战的是新六军新二十二师六十四团三营。而新六军名气确实不小,但与我九旅的第一仗却栽了跟头,丢了面子。
这是徐国夫进入东北后与国民*党**正规军的第一次交锋。也是我三纵九旅(即后来的40军120师)在黑土地上与所谓的王牌军新六军的第一次碰撞。
徐国夫晚年回忆这段经历时还略带嘲讽:
我无法知道廖耀湘先生当时得知他的一个营被我九旅吃掉时是怎样的心态和表现,不过我想他首先想到的应该是 “王牌军”的面子。损失几百人他也许不会太在乎,而丢了“王牌军”的面子会让他半个月吃不好,睡不安的!
廖耀湘先生也许不知道是个挺大眼眉叫徐国夫的这么个人带着一个团人,生生把他的新二十二师六十四团第三营吃掉了,使他的“王牌军”在建军史上第一次丢人。其实当时我自己也不知道。
但令人费解的是,这场精彩的战斗,在国家级史料中未见记载,40军军史上也只有简述,120师师史的记载也并不详细。后来在一些带有文学性的书刊中虽然屡屡出现,但你说一个样,他说一个样,更有张冠李戴之处。
两天后,在距离徐家屯一百多公里的秀水河子,林总亲自指挥了著名的秀水河子歼灭战,投入7个步兵团兵力,歼灭13军89师5个营约1600人,缴获大炮38门,轻重机枪100 余挺,步枪800余支,汽车32辆,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历史书中有着浓浓的一笔。

徐家屯战斗是一个团歼灭王牌军一个营,秀水河子战斗是7个团歼灭非杂牌中央军一个团。但从知名程度上看,前者却远不及后者。
而且更令人奇怪的是,林总很快要求辽东军区政治部和三纵政治部不得宣传此次战斗,亲自指挥战斗的徐国夫也没有受到奖励,升官更是谈不上。不少老部下都为徐国夫鸣不平。
徐国夫在谈起这件事时倒是很豁达:这些都不重要,生活老人往往愿开个小玩笑,我权且把他当成玩笑,我不在乎。重要的是徐家屯战斗掐了“王牌军"的尖,刹了“王牌军"的傲,为我南满以至后来在黑土地上的各部队打了气,稳了神,再不用见了“王牌”就发怵了。
那么,为何林总不让宣传这次胜利呢?
笔者认为有以下几个原因。
第一,此战结束后,九旅很多战士甚至三纵个别领导人都产生了轻敌思想,认为美械王牌军不过如此。部分战士甚至说:“狗屁王牌,有啥了不起,也就那么回事吧。”
2月19日,三纵直接调九旅猛攻敌六十四团团部和剩下两个营把守的辽中城。
我军以九个营打国军两个营,四点五比一的优势兵力,似乎十拿九稳。
但事与愿违,九旅在攻坚时遭到了敌猛烈的火力袭击,加上徐家屯之战后,六十四团在辽中加强了防备,两天内构筑了大量*战野**工事。我军激战数日,未能得手,反而招致了较大伤亡,被迫撤退,转移到辽阳以北休整。
因为辽中攻坚战的失利,徐家屯战斗的胜利就显得有些黯淡了,甚至成为检讨时一个重要引子,军史和师史自然不会宣传这场胜利了。

第二,也是笔者认为十分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此战不符合林总后来提出的“三种情况三种打法”的原则。
什么是“三种情况三种打法”呢?
1.对占领防御阵地之敌,不能打莽撞仗。莽撞仗是指敌情不明,地形不明,兵力未集中,火力未布置好,迂回部队未赶到,就贸然发起攻击。
对此类敌军,应先查明敌情,弄清地形,按“一点两面”、“四快一慢”部署好兵力、火力,再运用“三猛战术”发起战斗,消灭敌军。
2.对于退却之敌,要打莽撞仗。发现敌军退却时,应不等命令,不等部队到齐,立即以现有兵力展开追击,同时报告上级。
3.对要退而未退之敌,要打半莽撞仗。应先以一部分部队与敌军开打,抓住敌军并断其退路。等其他部队和火力到达后,再按“一点两面”、“四快一慢”部署歼灭之。
咱们来分析一下徐家屯战斗,这场战斗可以认为属于第一种情况——即占领防御阵地之敌。
而且更对我军不利的是,我军一个营在当天中午就突然袭击了这股敌军,迫使敌人退入徐家屯内。
如果敌营长认真对待,必然组织防御防备我军进攻,再让辽中守军出来策应。
偏偏这次敌营长刚到东北,很狂妄,认为我军是土八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打败,没有认真布置村落防御。
再看我军,开战前连敌人番号和村内情况都没弄清楚就发起进攻,打完仗才知道原来对手是王牌新六军一个营,可以说是敌情不明、地形不明,算打了个莽撞仗。
打莽撞仗的后果很快就出现了,就是前面笔者提到的辽中攻坚战,我军没掌握敌人防守布置、兵力配备和城中情况就仓促发起攻击,这回就没有之前那么好的运气了。
也有读者说了,虽然是莽撞仗,可毕竟也是胜仗嘛,怎么都不表扬一下。
笔者认为这就是林总一贯领导方法,打了胜仗,你战术不对头也会被批评。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1947年春,我军主力第三次越过松花江南下,六纵两个师激战10个小时,攻克城子街,歼灭新一军五十师八十九团,毙伤俘敌2800多人。

但林总却认为这一仗的战役部署完全不正确,提出了严厉的批评:.
1.六纵将兵力和火力分散,进攻时平分火力,网张四面,变战略优势为局部平衡,又无纵深梯次配备,不能组织连续性突破,致使攻击力逐渐减弱。结果各处皆无突击力量,打了一场莽撞仗。
2.在主攻方向上同样选择不当,因此遭遇敌人强力防御,增大伤亡。
3.应安排两个团担任3个方向的助攻,以四个团附主要火力打一个方向的一点,其中,两个团作为第1梯队向一点并肩突击,以1个团当第2梯队,1个团当预备队,这才符合一点两面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