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彪 (京山永兴李金彪)

李金彪散文,京山市李金彪

在社会文明的进程中,京山人一直是中国一个可圈可点的群落。京南屈家岭文化的发现,证明了京山农耕文明与华夏文明一脉相承,尤其是水稻种植年代久远。京北苏家垄遗址的发掘,见证了京山冶炼技术的先进与发达,尤其是青铜生产工艺,早在两周之际已达到很高水平了。京山人循着人类文明的轨迹一直走到了现代。

——题记

李金彪散文,京山市李金彪

秋已淡。刚写完《京山城》,心情放松下来。

一日,突然接到电话,电视台的朋友约我一起去杭州,采访一位京山籍知名人士。免为其难,只好予以婉拒。

朋友情之切切。市电视台有一很火的专栏,叫做"我的家乡在京山"。很多人到外边打拼,事业枝繁叶茂。冥冥中,他的生命,他的灵魂,总是和京山连在一起。人的生命在什么地方扎下的根,他的思想就是在那里发的芽儿,总是和家乡的草木山川、风土人情血脉相连。纵使身在千里之外,秋风渐起,他都知道,家乡的哪一片树林先染早霜,他都知道……

"京山人值得一写。"说完之后,朋友才挂断电话。

杭州未成行,而"我的家乡在京山"一直怂恿着我。尽管京山文人中不乏有高手,都已经从不同侧面写了不少京山人,而"京山人"三个字,却一直沉浸在我的印象之中,笔头一抖,写下了"京山人"这个再普通不过的题目,以了不请之约。

摊开地图,中国之中,楚天之下,鄂中的那个小圆点,是养育京山人的地方,清翠琉璃,好似一颗绿色宝石镶嵌在锦绣中。

你来与不来,她都实实在在。

曾记否,三年自然灾害,以后的那些年,淮北人,河南人,山东人⋯⋯成群的逃荒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先是讨饭,后来拓荒,在山沟旁搭棚,在滩头上垦地,安身立命,度过灾年。这方水土,不嫌不弃,倾情相济,直到今天,从溾水上岸,留下了一条河南街。

你认与不认,她都亲亲近近。

曾记否,五四年发大水,以后那些年,沔阳人,天门人,汉川人⋯⋯背着行囊,牵着水牛,携家带口,走进湾村,走进山寨,走进千家万户。这方水土,笑脸相迎,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直到今天,看山城南北,留下了半城天门人。

你信与不信,她都丰腴养人。

北部是山,山堆在山里,云漫在云里,树长在树空里;山珍野味大红袍,山果花菇香飘外。中部是岭,岭追着岭转,水绕着水转,青苗长在阳光里;春华秋实冬季藏,一袋"桥米"销中央。南部是畈,田园铺着田园。麦浪翻滚在浪里,棉朵舞在银河里,江汉平原好风光,鱼米之乡醉一方。

京山这方水土,山清,水秀,宁静,适宜居住;宽广,敦厚,朴实,适合生存。

走出去的京山人,总把故乡当家乡;走进来的外乡人,却把京山作故乡。他乡二代人,成为土生土长的京山人。即使他乡人,吃过京山饭、喝过京山水,久了,乡音渐改,心中烙上了京山印,他会自然融入到文化地域圈,也就成了京山人。有些人,哪怕是后来又离开京山,他也会说自己是半个"京山人"。京山一点都不显尴尬,她历史太悠久,她底蕴太深厚,她依旧面带笑容。

应城人说话十八"拉",京山人说话十八"打"。京山人只要开口说话,就和周边天门、应城,钟祥,随州人区别开来,地域差异一清二楚。探讨京山人的本质,我不能抽象出她的全部意义,只能从一些具体的人和事来透视,讲述真实的京山人来。

我亲历过一件小事。多年前,我和一群朋友来到山里,顺着山乡往深处走,买下几堆柴火,估堆论价心里不踏实,便去找秤来称重付款。好不容易走进一家老宅,里面一老媪,我上前问有秤借否。老媪看了我一会儿,没吱声,走进里屋,取一老式秤出来,交到我手上。我说,老人家,用后我来还您。老媪也没吱声。我拿着秤往前走,那老媪跟在后面走,走到了称柴火的地方,她便站在那儿。我们一堆一堆地称,她一直跟着,看着把几堆柴火称完。我把秤还给老媪,说道:谢谢您!老媪微微一笑,拿着秤走回了她的老宅。

这是件很不起眼的小事,却一直在我脑海里打转。山里的老媪是不是有点儿小气了?外乡人一定会这么想。

不!是山里人骨子里的善良。一种声音在耳边响起,让我的认知进入生活的真实。

善事无大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老媪,本是在做一件善事,才把秤借给一个陌生人。她不知山外来人的善与恶,被人误解倒无所谓。秤万一还不回去,于她生活带来诸多不便,麻烦就大了。有时,当我们不被别人理解时,会花很多时间去说明。但没有用,没人会听,没人愿意听。人们按自己的所闻和理解作判别。老媪一声不吱,你若理解,一开始就会理解她,从始至终地理解她,而不是听她的表白而理解。她默默不语,给别人多一点时间和空间,是一种选择;宁可人负我,不可我负人,是一种精神。她最后会意地一笑,笑出的是善意,笑出的是诚心,笑出的是纯朴。

这是京山人的善良和本分,朴实而真实。京山人的善良和本分,不会说在嘴上,而是付于行动。这种发自内心的行为,没有目的,也不计回报。

黄阳是县石油公司的一名年轻的业务员,1988年一次出差到东北黑龙江。卧铺对面的一位老人身体突然觉得不适,脸色苍白。他上前询问,得知这位老人有心脏病史。于是,他递水喂药,服侍老人。老人病情不见好转,重阳与列车长联系。列车长见状,怕耽误了病情,建议"父子"就地治疗。素昧平生的一老一少,在中途下车,住进医院。几天后,老人病愈,重阳又将老人送至儿子家中。此时才知道,老人的儿子是业务单位的一个中层干部。后来重阳当了老板,产业做得很好,有人说他得到了老人儿子的帮助。重阳不置可否地一笑,没了下文。

谈起旅途助人,他说,从小父母就教育他,善良是做人的本分,后来做企业和人打交道,更加注重自我完善,守住底线。守本分,心地善良是立业之本,京山人怎么想就会怎么做。硬要把旅途助人和现在产业联系起来,只能说,渡人如渡己;渡己,亦渡人。只有善良和本分的人,才能悟出其中道理来。

当然,认同京山人的纯朴、本分、善良,仅凭这两个事例来说明还远远不够。要了解京山人,还得深入京山,从不同的侧面去挖掘、去剖析、去辨别。

京山处在大洪山向江汉平原过渡地带,境内有漳水、富水、溾水、永漋河,称为"四水"。"四水"人的特点各不相同。

漳水——发源于大洪山深处,与随州、安陆交界,水系上住着一个特殊的群体——坪坝人。

坪坝这个地方很古老。1966年7月,发现了苏家垄周代文化遗址,出土了大量西周晚期青铜器,有极珍贵的考古价值,现在正在筹建国家博物公园。坪坝人自古重商。千年老街可以寻觅到商业兴隆的踪影。街上的老人、年轻人喜欢上茶馆,天南地北,一壶青茶侃半天,花的是时间,聊的是商机。在京山人眼里,坪坝人是京山的犹太人,会做生意。一个字:"精"!

初次接触坪坝人,身段放得较低,和蔼可亲;时间久了,觉得坪坝人精明,能说会道,会盘算,世俗气⋯⋯口里不自觉地冒出一句:坪坝佬!有一首歌谣:精黄陂,狡孝感,又精又狡是汉川,十个汉川佬,赶不上一个坪坝苕。坪坝人自己也认同"坪坝苕"的说法。

某年五月,星期天。我第一次到坪坝,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在入街口提着篮子卖桃子。我正诧异:这么小?他朝我走来:"叔叔,买桃吧,一块钱两个。

"我接过桃子后问,买一个行不?"

“行!"

下午我打转时,又见那孩子向我走来。我问他,怎么还不回家?"我爸说等回头客,生意是守出来的!"我一阵感动,摸了摸小孩湿漉漉的头发,买下了剩下的桃子。

精明不是天生的,是用勤奋换来的。坪坝"苕"就是能吃大苦,耐大劳,才换来了他们的生意经。

富水——京山人习惯地把这方水土称为北片。富水上游多山,历史上的绿林起义就发生在绿林镇境内,"三王城"(王匡、王凤、王常)遗址在绿林寨东的三阳镇,也就是毛*东泽**在"《毛*东泽**选集》四卷"里提到的"新市人王匡、王凤"揭竿起事的地方。

山里人性格慓悍,具有反抗精神。居住在这个地里的先辈人,很多是旧时犯官后被逼进山里的。下游罗店马店,土地平缓肥沃,农耕文明比较发达。这里人性格粗犷爽朗,极易集群抢团,该出手时先出手,是无畏的一族。中游丘陵,宋河镇坐拥其中,曾有"九个三十赶宋河"之说,为富水县治所在地(归并于京山前为富水县),也是京山北部地区山货购销的集散中心。

富水是京山一大水系,历史上船运发达,后在上游筑高关水库,营运停止。富水流域人见多识广,通达豪爽。这里人受绿林文化影响,性情直率,路见不平,拨刀相助,"爱拼才会赢"是富水人重要的心理品性。这样的心理品性,在工业文明里发挥了积极作用。富水重镇宋河与古曾国山水相连,工业文明发端较早,西周时期冶炼技术达到很高水平,也锻造了一批工匠。相对于坪坝人,宋河人兴工氛围浓厚,精益求精,工匠精神得以继承和发扬。改革开放后,宋河工匠大搞技术革新,自主创新品牌,轻机产品在国内独占鳌头,富水工匠是京山工业的领头人。

溾水——源于杨集花石岩,流经五个乡镇,到邓李港接皂市河流入汉水。溾水之南岸,还有钱场雁门大部人群,可归之于中片人。这方水土,主产水稻,人们的生活方式、语言谈吐,风俗习惯、为人处事大体相同,是京山文明的主要群体之一。在人格结构上,传统、保守,很大程度上是几千年农耕文明的浓缩和遗留。生存在底层的农民,勤劳吃苦,安守本分,守着农田过日子。他们勤于农事,每一棵禾苗都是真理,都是美好的世界,可以看到蓝天白云,看到春夏秋冬,闻到泥土的芳香。他们承受着风雨,也承担着风险。生活在比较冨裕层的农民,有个体独立的心理品性,把"耕读传家"作为生活理想。他们事稼穑,丰五谷,养家口,立性命;他们知诗书,达礼仪,修身性,立道德,走出了一条自我生存发展之路。

历史上的中片人不忍压迫,敢于反抗。在风起云涌的农*运民**动中,观看着,比较着,追随着;失败过,失落过,庆幸过,却少有人在反抗中取得过最终胜利。从整体上看,中片人缺少自主气魄,不敢让个体生命展现灿烂。中片人重女守业,追求男女平等,放射出反封建的革命火花,留下一批文化遗存。中片人,也有人突破耕读传家思维定势,大志向与小目标相统一,向至高领地攀爬,由此,成就了一批文人武将,直到今天,都是京山人追求的光辉典范。

永漋河流域——京山人称之为南片。解放初,包括天门的多宝、拖市部分地区,还有后来划出去的五三农场和太子山林场都在境内。现在南片只剩下石龙人和永漋人了。

南片地处江汉平原北端,从汉江乘船入司马河,一直抵达下洋港。下洋港被称为京山的"小香港",只是繁华落尽,昔日的辉煌已成记忆。下洋港在解放初为京山七区,几经区划变动,一部分划入五三农场,一部分分割于钟祥版土。永漋河是南片人的生命河,在她滋养的土地上,灿烂文化源远流长。1954年,屈家岭文化在此发掘,中华文明出现了一个高峰。

南片人在京山人眼里,爱"耍酷"。永隆历史上的港口码头文化尤为活跃,解放后曾有"屌八区"之称。骄傲自大、自由散漫、赶时髦、浮滑、好标新立异⋯⋯如此等等,就是人们心目中的南片人形象。京山人也离不开南片人。他们思想解放,思路开阔,胆子大,不慌张,处事不凡;开通、好学、随和、机灵,往往能够抢占先机,在经济发展中属于开放的一族。南片人最大的心理品性是建筑在个人自由基础上的宽容并存。有点洒脱,有点孤芳自赏,有点惶惑,人格结构上也处在善意的一族。而南片北端靠近深山的石龙人,聪慧执着,勇于探索和追求;脚踏实地,能够坚强地把十分困难的事情做好。我曾倾听过来自荒谷十里送别的壮歌,也曾目睹过来自原野上百户闭门的凄哭,但他们不屈不挠,坚韧不拔,拼死搏击,创造出"山下建金色粮仓,山上建绿色银行"的现代农业文明。毋庸置疑,我敬佩他们的奋斗精神!

李金彪散文,京山市李金彪

京山人纯朴诚厚,对现实生活之外的事情兴趣不浓,不会用心去打造自己的形象,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心理品性特征。

历史上,明朝是京山人又一个发展的高峰时段,出了40多名进士,留下了功名。曹武镇大月山下,有个叫大屋基的自然塆村,是王格晚年住所。在明朝中期,王格一家两代出了四个进士。加上叔公王希旦和曾孙王宗载两进士,王家四代出了六个进士。这在全国都是少有的。

天门是出人才的地方。天门干驿有"五里三状元,一巷两尚书,对面一天官,后坐一祭酒,挂角一都堂"之说。"三状元"纯属吹牛。天门最盛的蒋家五代出了四个进士,"蒋状元"只有一个。应该说,京山王家与天门蒋家等量齐观。天门人会造势,蒋状元几乎家喻户晓,出生地也改名为"状元湾"。京山曹武大屋基有"三王墓",为王家进士给先辈所造。而"三王墓"中为何人,当地人一直不解。

前年,我的益友也是良师曾凡义先生去那儿考证,遇一50岁左右农民,他向老农打听:"知道这儿出过什么大人物吗?"农民回道:"不就是王匡王凤(农民英雄)吗?"问者哑然:他连自己的祖宗都搞错了!这就是京山人和天门人心理品性的差别!也许他真的不知道,把他"知道"的说了出来,表现出一种诚实,诚实到了极致,而极致就是回归本真。虽是个例,却从中可见一斑。可看出京山人的肤浅、愚昧,落后,很自然地联想到了京山农民的目光和视野,暴露出了他们的素质低下、无知狭隘、小农意识、以及农民身上的种种劣根性。这里是文武之乡,英雄辈出,将星闪烁,承受着着当地人的崇拜,文人被淹没其中,可悲可叹哪!京山人应该给文人一个说法,这是后话。

京山人有着历史的尴尬,与地偏一隅,远离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相关联。有朋友给我讲起一件事:京山西南连着汉江。解放初潜江只有张港在江北,荆州行署将京山的多宝、拖市划入潜江,京山自此失去汉江水路。两年后潜江把张港拨给天门时,顺带把多宝、拖市也给了天门,才有了富庶繁荣的“上天门”。朋友冷然一笑:有点儿欺负京山"朝里"无人。

故事很无趣,听完后像受到了历史的伤害。地缘政治带给京山人的痛苦,往往是不能容忍的冷遇和歧视。

社会的发展过滤了许多的不美好。京山人的性格特征,最终被视为一种可贵的品质;他们关注与名利无关的人生智慧,折射出举重若轻的良好心态,这样的心态定将承担起更大的担当,仁人志士莫过如此。

相比之下,京山文人的心态是孤傲的,颇有风骨。他们不会心存太大野心,不会超乎寻常的恭敬唯上,不会刻意迎合*场官**,不会我行我素放任自我。他们感恩戴德,忠心耿耿,或奋不顾身,或坚守公正,或牢记使命,或勇往直前,无不展现出文人的锋芒。

我与大屋基只有灵泉山之隔,从小听乡人讲王格、王桥两兄弟赶考"智服响马"的故事,至今记忆犹新。王家六进士,既是京山文人的风景,又是京山文人的风骨。明朝名臣李维桢在《大泌山房集》里,评说王家:两袖清风,建功卓著;犯颜直谏,为人景仰。学富五车,著作等身,留下清词丽文,锦章宏文。

王格,字汝化,颇负才名。早年为官,任职于河南佥事。一次,皇帝南巡至卫辉,行宫失火,宦官以此要挟抚台索贿,王格大怒且痛斥,后被中伤逮捕,仗刑后解职。67岁时穆宗念其忠,授太仆寺少卿未赴。居家50余年吟咏著述不衰,著有诗文百卷,《少泉集》三十三卷传于世。侄子王宗茂(王桥之子),官至御史,因弹劾严嵩父子八大罪状遭受*害迫**,贬为平阳令后继续反对严嵩被撤职归田。其父王桥同朝为官,受到牵连被革职。另一子王宗蓁著有《正三纲建储疏》,闻名中外,后也被削职为民。王家六进士,聪慧好学,机智过人,积极进取,秉性端正,刚直不阿,仗义执言,忠心为上,集睿智和忠诚于一身。即使在万难之中,也会沉淀下来,心气平和地创造出又一番成就。这种骨子里隐含的文人气质,无不打上京山人的烙印。

走过明清门槛,京山文人的风釆,在现代得以展现。昂首云天者,非聂绀弩莫属。

如果说王家六进士在文坛上处于"正角"位置上的话,那么,聂绀弩则是"反角"。这个"反角"演绎出了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奇才"、"鬼才"等角色。他有着"竹林七贤"的傲气、金圣叹的才气、青藤主人徐文长佯狂装痴的鬼气。他是现代文坛的异类,鲁迅杂文第一人,20世纪的"大自由主人者"(周恩来戏语)。聂绀弩是革命文人,杂文大家。有多大呢?就湖北而言,现代作家里,如果将胡风置于翘楚天平的一端,只有将聂绀弩置放于另一端,才可保持基本平衡。曹禺是中国戏曲大家吧,论学养和成就,聂绀弩能与之媲美。

聂绀弩的天赋主要表现为他的杂文家思维视角。他自觉的杂文创作,声名远播于抗战之后,尤其20世纪40年代。《历史的奥秘》、《蛇与塔》、《早醒记》与《血书》等陆续问世,将自己的认知和感悟舒展开来,筑起一条长堤,让人们沐浴阳光风雨。他一生文体创作层出不穷,自己说写的文章太杂,也只有杂文,有时还听到拉稿朋友的恭维。他犀利的杂文,犹如京山山坡上钻出地表的丝茅草,碰一下棘人扎心;犹如原野里长的野山椒,咬一口咂嘴龇牙;犹如深山里独秀林中的对节白蜡,望一眼浑身*刺长**。其杂文中批判性的内容,淋漓尽致地表达出自己的思想,引起人们的关注。在他看来,杂文可以自由出入思想疆域,唤醒各个层面的读者奋起。还有别具一格的聂体诗,就像家乡的野月季一样,一首一朵花,一节一排刺,甜蜜和刺激着世人的味觉与神经。

聂绀弩的人生苦难,都是杂文惹的祸。解放后,名气齁不住思想,他为胡风仗言受到牵连,被打成*派右**。沉默和游离是暂时的,而后,他又拿"三水女士"和"双木先生"开涮,于是他就进去了,险些一命呜呼。从此以后,伴随着关押、劳改,失亲、疾病和感情裂变,他是痛苦的。文化人格变得黯淡,内心却始终充满着光明。"大隐于监"的十年里,他把马克思的《资本论》苦读了四遍,思想更加自由。自由的本质是自律之后的舒畅,有所为而有所不为。以后的十年,更刻薄、更冷峻、更大胆的诗文,甚至穿越了历史,比他早期的诗歌、甚至杂文更有力量。当然,不包括他的个别极端言论。

聂绀弩是现当代京山文坛的一座丰碑,杂文中放射出来的聪慧、光明磊落、勇敢顽强等诸多元素,无不彰显出京山人的人格特质。

在京山的名人志士中,还悠悠然站出来个王章清。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接受不接受,在当代中国,他的名声响震海峡两岸。

就算世界再不如意,就像日月刺破了云层,败退台湾的蒋介石,也要励精图治。就这样,王章清映入台湾海岛的眼帘。是他,助推了台湾的"十大工程",为海岛建设打下扎实的基础。

他的人生本身就是一个梦。他是大月山"六进士"后人,从小天资聪颖,一生所读学府名校都是"第一"。大学毕业后,他认为自己不适合做官,于是,在抗战胜利后不久,只身去台湾嘉义寻找工作,几经拒绝,后才找到一份专业对口的公司。蒋介石败退到了台湾后,此时的王章清在土木工程建设方面已初出茅庐,从技术校正做到了工程处负责人。他的人生从此拥有无限风光。他用一张一张设计图,描绘出大台北的构建和设想。夜已深,官邸寂静,一阵沉默过后,他心中燃起了希望的火花。1968年,王章清以自己的学识和实践,详细地阐述了现代大都市和地下卫生系统的关系,"清洁代表文化、健康与活力"。他为海岛推开了一扇窗。此刻,只见日月潭明月当空,繁星点点,山上的灯火和星光隐隐约约映照在湖水中,他的心情一片宁静。1969年,王章清获得艾森豪威尔奖,第二次赴美留学,那年,他48岁。他不负众望,不仅从美国捧回了建筑工程硕士学位,而且拿回了联合国项目资金。

他一步步走近蒋家王朝的政治核心,从"交通部长"做到"政务院"秘书长。王章清从蒋经国实际掌权起,就精心辅佐他,成为小王国里的重要成员。是幕僚,是策划人,是决策者,参与者,主导者。助推了台湾从都市计划到区域计划的实施,始终把控全局,创造了台湾的经济辉煌。他自己成为台湾显赫一时的政治人物,有着"强人幕僚长"、"护生幕僚长"之称。他的血液里始终流淌着京山人的"精忠"品性。

政治对个人社会品格的影响,是客观存在的反映,用不着去改变、去指摘。在他的生命流程里,他的聪明才智在海岛的崇山峻岭和大街小巷里恣意释放,使道德、人性变得温暖起来,腐朽化神奇,污泥浊水浇灌出美丽的幸福之花。

他的政治对抗是不值得赞颂的。他的个人价值在于,用自己的所学,尽力去回报社会,让人民得到福祉。他的生命力是那样的宏大和强悍,和那些鸿儒高士相比,社会品格始终处于追求尽善向上的理想状况,奋发有为的造化,不由得不让人刮目相看。他是京山人中的人杰。大月山,形如满月;大月之美,美在理想。京山人,心灵如同大月山一样,追求圆满和美好。

京源山下,藏龙卧虎;硗薄山岭,聚金迭玉。百余年来,和善不失倨傲,宽厚不乏精明,在山乡文化的孕育中,涌现出了不少文学家、哲学家、科学家、军事家等京山翘楚,恕不一一尽述。在灿烂群星中,最耀眼最具京山特色者魅力无穷。聂绀弩,这个观音岩佛坛道场的晨钟暮鼓敲出来的,以杂文为喉舌的鬼才大家,宛如京源山溶洞里风蚀的一挂钟乳怪石。蒙蒙潮润,濡染着如刀砍斧劈的褶皱,灵气汇聚于怪异的峰尖,嘀嗒出对人性和正义的执着追求。王章清,看似“亢龙有悔、积盛而衰”,却是没有衰败殆尽的、“一家六翰林”的衣钵继承者,他用现代科学理念和工程手段打扮了尘世人间。恍若“桂花树兜”抽出的新枝,以翰林的余荫泽被着现代文明,体现了厚道、和善的博大胸怀。承前启后,英才辈出,激励着接踵而至的山乡人,共同创造了灿烂的京山文化。

有一种精神叫催人奋进。当我们漫步于京源山下,溾水河边,悠悠往事,涌上心头。高山人景仰,“倾觞奠水漘”。试看京山的莘莘后继者,正以山乡俊杰为标杆,踏着他们的脚印,奔向美好的明天。(李金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