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体检
风 萧
预选过后，除了紧张的学习之外，迎来的第一件事是进城体检。关于体检，传平去年已有耳闻，面对即将到来的亲历，心中按捺不住的兴奋。都是农村孩子，大部分是第一次进县城，且不说耸立的高楼大厦，就是马路边摆放的垃圾桶也倍感新鲜，说到这里还有一个小插曲，传平他们做英语试卷时，试卷上有幅画面，一个孩子拿着纸片，塞到一个熊猫口中，好多人在指指点点议论，该喂熊猫竹子，怎么喂它纸片？郑老师笑了笑说，那是一个熊猫造型的垃圾桶。如此少见多怪，看到城里的花花世界，还不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果然，下了车，由一个老补习带着，十几个人直奔对面的县政府大院，因为里面有一个较为干净的厕所，颠簸了一个多小时，更兼以激动万分的乡野孩子，人生的第一急得到解决。这是进城前，老补习对新人基础常识的培训，进城第一困惑是什么？找不到茅厕，有人甚至憋尿裤子，当然这是夸张。当时，城里的厕所难找，*小单大**位，都不对外，穿得破衣邋遢，十有八九被看门的老头轰走。面对这些衣着齐整的学生，另当别论。
体检时分组排队进行，传平组的傻大个老田有点耳背，更兼以紧张，他坐在被测试的板凳上，其他人环坐在两米远靠墙的地方等待。只听测试员小声说“北京——”“上海！”他洪亮地喊了一嗓子，后面人一阵哄笑。“不许出声！”测试员马上制止。“南京——”“河梁！”下面又一阵窃笑。测试员在体检表上龙飞凤舞地写几个字，忙喊下一个。下一个是传平，测试员抬头看了一眼，体检表上写个正常，忙叫再下一个，传平说还没测呢？对方说，测过了，前面两次你都笑出声来，肯定听懂。
接下来是查身体，传平一行四人，脱得精光，先在一个垫子上蹦蹦跳跳一阵子，然后排成队走到测试医生跟前。医生在水盆里洗一把手，摸一下被测者下面的两个卵子，然后转体，看一下*眼屁**。体检表上写几个字。还是那个傻大个，医生用手指一戳他的屁股，一时绷不住，噗地一声，臭气突出，气得医生猛抽一巴掌，吐了个“滚”字。此后在男生宿舍笑料连连。
接近中午，诸多项目已经结束，唯胸透一项要到第一人民医院放射科去做。路过县中门口，正赶上放学，一队队俊男靓女涌出校门。这些乡野孩子的眼睛大吃冰淇淋。传平见几个女孩高扎着马尾，胸部凸起，短裙刚好遮住臀部，白花花的美大腿看得人心跳脸红。“馋得她打滚——”旁边的小兄弟发出怪叫。“对，馋死她！”传平不自觉地附和着，看来这小子一点也不小，这事他无师自通。
“天地间走来小小的我。”一个女孩唱着歌，从他们身旁昂然而过，那声音带着磁性，驰魂夺魄。传平直勾勾地看着她，脸如转动的向日葵，不觉撞在前面老章身上，这才发现老章的眼睛也没闲着，盯着几个女孩发掘似地看，时而发出尖叫。县中女孩对此好像习以为常，尽情展示着他们的美貌与优越，享受着那些来自土包子们欣赏的目光。
看了她们，想到班花天鹅霞。天鹅霞有个好的家庭，父亲是河梁乡医院的院长，母亲是医院护士。她长得个高肤白，鹅蛋脸，柳叶眉，大眼睛，高鼻梁，红嘟嘟的小嘴。举止温文尔雅，说话慢条斯理，在班级男生中女神级别的人物，与之相比，傻大黑粗的农家孩子个个都是癞蛤蟆，在她跟前自矮三分，谁也不敢起想吃天鹅肉的主意，关键人家的学习还好，高分通过预选，今年本一的种子选手，更让人望而却步。班里的贺剑倒不错，父亲是乡长，家世相当，人长得高瘦清俊，跟她蛮般配，大部分男生都怂恿贺剑对她发动攻势，用句当时的话来说“抓住时机，促成质的飞跃。”
“质的飞跃”是人们打趣的口料，贺既不承认也不反对，只是任人打趣。刻薄者心想：凭什么便宜你小子？那么美的大天鹅有机会谁不想啃一口肉！传平就是刻薄者中的一分子。对天鹅也有非分之想，只是深藏心底，今天看来，与这些县中女子相比，天鹅转眼成了秃鹰。看人家的时装打扮衬托体态的美感，再看天鹅霞，一身长裤长褂将身体裹得像个大粽子。他又想到黄毛，那黑不溜秋的腿，那瘦瘦的脚，还没穿袜子。咦……他还没有想停当，被一阵阵自行车铃声打断了思路，原来到了一个路口。
那时的县城没有公交，汽车也不多，倒是铺天盖地的自行车，特别是上下班高峰期，城里人个个练就了见缝插针的本领，单车在车流及人群中穿来串去。铃声此起彼伏。据说看一个人骑车姿势，就知道他是街滑子和乡旯子，前者骑车两腿内收，后者骑车两腿外撇，城里车多人多，外撇岂不撞人。传平他们遇到的就是这些骑车内收且敢打敢冲的人，争先恐后地在人群中穿梭。乡野孩子胆小，没有见过大世面，走走停停，特别是十字路口，*盖帽大**又打手势又吹哨子，无所适从，走着走着，突然停下，礼让行车，后面的骑车者突然刹车，气得大骂，乡巴佬，为何突然停下！
去县医院要走几个路口，就这样直走到下午上班，才在带队老师的指挥下收拢队伍，列队待检。胸透很简单，往台上一站，胸部正对一个屏幕，不到一分钟，听到里面哒哒敲两声，就算完成，如果几分钟不敲，那就麻烦大了，胸部阴影，报考专业基本上限个干净。好在这样的人少之又少。
胸透结束后，体检基本大功告成，带队老师带着往回走，上班高峰已过，路上车行明显渐少，时间宽裕，带队老师也不紧催，任这些乡野孩子如跳蚤般在路旁的摊位、店铺里乱窜，有的甚至成群结队在有经验的老补带领下，从南街跑到北街，从东头跑到西头，满县城乱跑。传平、光杰他们就是这样在老章、老许的带领下，把县城各个地方转个够，商场、电视塔、小市场、小吃街、新华书店……转累了，也到了集中的时间，匆匆赶回第一招待所门口，余兴未尽，一哄抢上汽车。
到了河梁中学正好吃晚饭，晚自习无人去上，大家吃*饭罢**，往床上一躺，很快进入梦乡，车流，人流，摊点、商铺，以及高扎马尾辫……一股脑儿涌入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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