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客厅的窗户，小雅看到奇怪的一幕。
那个帅气的刘叔叔又来送妈妈了，手里还拿着一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执意要给妈妈。但妈妈却不接受，两个人在楼下拉拉扯扯的。
刘叔叔已经多次来送妈妈了，每次到楼下，妈妈都会一脸笑容地跟他道别，然后站在路边，目送他开车离去。
看得出来，妈妈和他关系挺好的。
还记得几天前的一个夜晚，妈妈跟小雅聊天，聊着聊着，突然满脸幸福地问小雅，妈妈再给你找个爸爸怎么样？
小雅马上想到了刘叔叔，很高兴地说，可以呀。
妈妈笑了，搂着小雅亲了一口。
可是，今天这是怎么了？妈妈竟然拒绝了刘叔叔的礼物。
而且没有像往常那样道别，而是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似乎是有意躲开刘叔叔。
刘叔叔呆呆地站了一会，摇摇头，开车走了。
小雅很失望。
妈妈回到家，脸色有些苍白，还呼呼地喘着粗气，似乎很累。
这么多年，妈妈总是给人一种从容平和的印象，做什么事都不疾不徐，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反常。
妈妈连鞋也没换，径直在沙发上坐下，同时招呼小雅也过去。
妈妈平复了一下情绪，看着小雅说，你已经十四岁了，不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应该做规划了，有些责任应该承担了。
妈妈严肃的表情和语气让小雅很不习惯，她忐忑不安地看着妈妈，不知她要说什么。
妈妈说，从今天起，你必须要制定严格的计划和规矩。第一，早上六点起床，晚上九点半睡觉；第二，手机交给我，每天看手机的时间不能超过三十分钟；第三，制定学习计划，期末考试成绩必须进入前十名；第四，从今天起，自己的衣服自己洗，没有特殊情况，早饭、晚饭你来做，家务也由你负责。妈妈以后……忙，没时间了。
小雅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这还是那个温柔可亲的妈妈吗？怎么一下子交给自己这么多任务？天哪，还让不让人活了？
看着小雅面露难色，妈妈不容置疑地说，从今天起，必须做到！
说完，身体有些摇晃地走进卧室。
小雅很想拒绝妈妈，可是看到她的神情，小雅又有些害怕。
小雅在心里哀叹，再见了，我的游戏，我的聊天软件，我的无所事事的美好时光！再见了，让妈妈催着吃饭，让妈妈帮忙穿衣，让妈妈帮忙整理书包的快乐过去……一切，都一去不复返了。
小雅正在厨房一筹莫展的时候，妈妈进来了，语气生硬地说，就知道你什么也不会，我告诉你，这是汤锅，每次熬汤前添三碗水……
然后，妈妈絮絮叨叨地给小雅讲解做饭的事情。
天燃气灶怎样打火；淘好的米什么时候下锅；大枣、葡萄干、山药加多少；炒锅怎样用；食用油在哪儿；调料怎么加；番茄炒鸡蛋、青菜炒茭白等等喜欢吃的菜，应该怎么做。
说完，对愣在一旁的小雅说，按我说的做吧。
小雅笨手笨脚地开始做饭。
汤锅放在灶上以后，却怎么也打不着火。小雅扭头看妈妈，妈妈却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一声不吭。
小雅很疑惑，之前，如果自己衣服鞋子没穿好，衣服扣子扣错了，出门忘带防寒帽了……等等，妈妈总会着急忙慌地帮自己做。
可是今天，她似乎变了个人。
小雅不甘地说，妈妈……
妈妈说，快点做，不要想让别人帮忙，你长大了就得独立生活。怎么，还要妈妈伺候你一辈子？
小雅心里憋着气。
心里有气，手上就乱，小雅切茭白时，不小心切下了一片指甲，吓得她大呼小叫，举起那只手，像举着一面旗帜，好让妈妈清清楚楚地看到它。
小雅想，这下，妈妈总会帮自己了吧。
出乎意料的是，妈妈只是靠近了一步，就硬生生止住了脚步，对小雅说，没流血，不用咋咋呼呼的。你怎么这么不操心？我刚教了你切菜要领，这么快就忘了？
小雅回忆了一下，头脑一片空白。
但在妈妈严厉的目光注视下，只有继续切菜。
锅里放了油，开火，花椒和切好的葱姜还没放进去，油锅已经冒烟了，在她愣神的时候，炒锅突然着火了。小雅吓坏了，妈呀一声就往外跑。妈妈却像一堵墙一样堵住了她的去路。
小雅抬起头大喊，妈妈，着火啦！
妈妈神色如常地说，快拿锅盖盖上，
小雅抖着手拿起锅盖，却不敢近前。妈妈这才拉着她的手径直走过去，把正在燃烧的炒锅盖上。
小雅的思维已经停顿了。
火被扑灭了。妈妈说，把炒锅洗干净，继续。
这顿饭，小雅做得惊心动魄。
饭菜端上餐桌，妈妈一句表扬的话也没有，而是挑剔地说，盐放多了，下次少放点；鸡蛋炒得有点老，下次早点盛出来。
小雅越听越别扭，饭也没吃，就躺在了床上。
妈妈也没催她吃饭。
小雅想，妈妈怎么了？不爱我了吗？最近这段时间，自己没做什么错事啊。说懒吧，自己一直不是挺懒的吗？说学习不努力吧，自己的学习从小就这样啊。
思来想去，不得要领，肚子却先叫了起来。
小雅爬起来，看到餐桌上的饭菜还剩着。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咸得差点吐出来。心想，还是妈妈做的好吃啊。
胡乱扒了几口，忽然想起作业还没写完，就准备写作业。
这时，妈妈的声音忽然从卧室传来。
把剩菜倒了，餐具刷了，然后再写作业。对了，明天是周六，早上不要吃饭，我带你去医院做个肝功能检查。
第二天一大早，小雅正做着奇怪的梦，突然被一声大喊给叫醒了。
都几点了还睡懒觉。你就这么没有心气？刚做的计划都不执行。
小雅赶紧爬起来。
妈妈说，我下去推电动车，你收拾完了到单元门口等我。
小雅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去刷牙洗脸，然后赶紧下楼。
从医院出来，妈妈又安排说，咱去看看你姥姥姥爷。
小雅说，我作业挺多的，就不去了。
妈妈有点生气，你姥姥姥爷白疼你了，看一眼都不去。作业先放下，今天说什么也得去一次。
小雅拗不过妈妈。
到了姥姥家，姥姥姥爷把小雅当宝贝疼爱，把家里所有的零食都端出来了，这还不算，又让舅妈去超市新买了一些水果和零点。姥姥姥爷一个劲儿地催小雅吃。
姥姥搂着外孙女，宝贝宝贝地叫个不停。
妈妈说，看你们把她疼得带样儿。这样行不行，以后让小雅跟你们过吧。
姥爷质疑说，小雅如果来了，你能睡得着，吃得下？
妈妈突然正色说，我说的是真的，我上班很忙，顾不上管小雅。你们看，她学习成绩一直上不去。
姥爷说，灵珊啊，小雅的爸爸走了几年了吧，你又当爹又当妈，还要上班，难为你了。你还年轻，孩子也需要父爱，不行的话，就再成个家吧。
妈妈的名字叫灵珊。
灵珊一脸黯然地说，爸，妈，你们就别操心了。小雅的问题主要是缺乏独立生活的能力，让她离开我多练练吧。
姥姥姥爷没有表态。
小雅翻翻白眼，没有说话。妈妈的话让她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妈妈到底怎么想的。
然后又聊了一会儿别的话题，母女两个起身告辞。
两人刚走出姥姥家的院子，就听见舅妈大声说，爸，妈，小雅的事儿你们可不能轻易答应啊，家里已经够乱的了，不能再添乱了。
姥爷说，小雅的事也就那么一说，你还当真啦。人家说不定还看不上你这个家呢。
舅妈说，我早看出来了，灵珊带个孩子，怕男方有意见，故意推给咱们的。咱哪有功夫照顾小孩啊？
听到这，灵珊脸色铁青，一声不吭，带着小雅就走了。
前面是个岔路口，一条通往自己家，另一条通往爷爷家。
灵珊在路口犹豫了两分钟，跟小雅商量，小雅，咱们去一趟爷爷奶奶家吧，好不好？
小雅没好气地说，不好，我的作业太多了，再不写就写不完了，周一就没办法上学了。
灵珊叹口气说，你爷爷奶奶毕竟是你的血脉至亲，两年都没来往了，去看看吧。
小雅突然生气了。
妈，你要嫌我是你的累赘，就把我卖了得了，何必送过来送过去的？你是怕刘叔叔嫌弃我吗？
灵珊猛然回头，怔怔地盯着小雅说，你这孩子哪来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我啥时候说过你是累赘了？你刘叔叔啥时候多嫌你了？你怎么胡思乱想呀？
小雅也盯着灵珊说，那你告诉我，这两天为什么突然对我态度大变？为什么看我要被火烧也不帮我？为什么要把我送给姥姥姥爷？又为什么要准备把我送给爷爷奶奶？你说你说啊！别以为我小不知道你的心思。
灵珊很奇怪地看着小雅，神情有些慌乱，
小雅，你别乱说，妈妈怎么舍得把你送人？妈妈是……是……
灵珊说不出话来。
小雅说，那好，我权当你是爱我的，但你给我解释一下，你只要说出理由，我就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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