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泽江
写在前面的话:
139*战野**医院的女兵们,个个是英雄,人人是艰苦奋斗、立志戍边的标兵。从1964年建院到1986年撤销编制,22年中,有600余名女兵(有10来个军工) 从全国各地来到勐腊,来到139*战野**医院。139医院有一句很流行的话:在139,女兵当做男兵用,男兵当做牲口用。
男兵能做的事,女兵也能做。这句话的意思是:139*战野**医院实在是太艰苦了。在建院和援越抗美、援老抗美的残酷斗争中,在保卫边疆,为边疆军民服务的岁月里,139*战野**医院的女兵们,刀山火海赶上,流汗、流血、牺牲,巾帼岂让须眉?
在南腊河畔、在胡志明小道、在老挝密林深处、在对越还击战场、在老山者阴山战火前线,她们各自在医生、护士、卫生员、饲养员、炊事员、后勤保障员、行政干部和事务员等等各种岗位上,发挥尖乒作用,奋勇向前。
在本职工作之外,她们和男兵一道,用双手、双肩,用汗水和鲜血,自力更生,开山平基,伐木改板,烧砖制瓦,建起了500床位(含国外的200床位) 及其附属设施的*战野**医院(援外医疗所);硬化道路、院坝、广场;所有的砍扛芭蕉杆,砍柴火,生产基地劳动,开荒种菜,种植果树,绿化美化环境,助民劳动,勐腊县城及通公社公路建设.......
都有她们的身影,都留下了她们的汗迹。她们之中,有工、农、兵和普通民众的女儿,有司令员、军长、省地级领导、师、团*长首**的千金。不管出生如何,来到139*战野**医院,都是一样的战士,都一样平等对待,都一样的血与火磨炼。
我在139*战野**医院战斗和生活了10年,对女兵们的丰功伟绩是装在心中的。特别是在编辑大型文献《密林一三九》的过程中,我经常被女兵们在文稿中的叙述感动得泪眼婆娑,不能自已。
想了几年,我还是在《密林一三九》的文稿中翻出其中少部份女同胞的稿件进行编写,成就了这部《颂歌献给139*战野**医院女兵们》的篇章,以餐读者。
向139*战野**医院全体女兵(含女军工) 学习!致敬!
我将分集将139英雄女兵的事迹一一介绍开来,

九、现实版“王芳”孙蔚红
现在四十岁以上的人,都观看过电影《英雄儿女》,主人公王芳是军政治部主任的女儿,在抗美援朝战争中,王芳以哥哥王成为榜样,用文艺形式为参战官兵服务,深受援朝作战勇士们热爱。139*战野**医院有很多“王芳”式的巾帼英雄,孙蔚红就是其中之一。

▲英姿飒爽的孙蔚红
孙蔚红,女,祖籍山东。1969 年 3 月从昆明应征入伍到 139 *战野**医院。历任战士、护士。1978 年调昆明军区军医学校训练部任技术员,1982 年调57 医院,历任医生、医务处助理员,科室副主任、
主任。1997 年任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北教病区科室主任。参加过老挝北线踏勘测设卫勤保障、1979年对越自卫还击战、1984---1985 年参加两山作战。2008年退休。

▲守好祖国南大门
勐腊是伟大祖国紧邻老挝国度的一个县,在那热带雨林的深处,驻扎着139 *战野**医院。1969 年 3 月,孙蔚红从昆明应征入伍到 139 *战野**医院,踏上了从军征程。
这个军长的女儿,在边疆以《英雄儿女》主人公王芳为榜样,不畏环境艰苦,自觉磨砺,全心全意为军民服务;在老挝,头顶有美帝轰炸机,地上有美帝及其走狗的特务,她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那里有任务就抢着上,那里最危险,只要需要就往那里冲,被誉为现实版的“王芳”
(一)在休养灶当炊事员
结束了新兵集训,1969 年 4 月,孙蔚红和另一名女兵廉晋云分到了二所的休养灶当炊事员。
休养灶要负责两三百伤病员一日五餐的饮食,淘米做饭,压面条,蒸馒头,搞卫生,洗菜切菜等。孙蔚红、廉晋云当时也就十五六岁,看着那巨大的饭锅发怵,锅铲竟是干农活的铁铲。洗锅时为了洗锅底,常有拿大顶的感觉,每次洗完锅时,不光围裙,从里到外的衣服都是透湿的。
班长是 1968 年的湖南兵李春明,他常安排孙蔚红和小廉干的活就是切菜,一群人围着大大的案板,手起刀落,又切又剁,切掉指甲切块肉那都是常事。

▲站在雷锋车旁,决心向雷锋学习
有次早班,孙蔚红正在案板前开罐头,听到小廉的尖叫,孙蔚红提着马灯和菜刀循声跑到小仓库,小廉惊悚的述说在腌菜缸里捞腌菜时,一只老鼠顺着她的胳膊爬了出来。“腌菜缸没盖上?”“盖着的呀!”孙蔚红毛骨悚然!这是在家从没见过和听说过的事。
休养灶每天要烧锅炉,锅炉里的水要从井里一桶桶打上来,再提着桶爬上木梯注入锅炉中。有次孙蔚红值中午班,打水提着水桶爬上木梯,将水注入锅炉里。当她提着空桶下楼梯时,一脚踩滑,从木梯上摔下倒在井口。
幸好是被横着摔趴在井口上,要是竖着摔栽到井中,那就惨了。那时正是中午,周围没人,孙蔚红摔下后,好半天才自己忍着痛爬起来,一瘸一拐的继续提水注入锅炉。疼痛难忍了好几天,她一直咬着牙,坚持上班。
入伍后的新兵生活,是革命大熔炉对孙蔚红最初的锤炼,她写下小诗一首:“少年从军去,一去不回头,立下宏业志,谱写新春秋。”
(二)参加农村医疗队
1970 年 3 月,孙蔚红参加了二所组建的边疆医疗队,赴勐伴大队为边疆少数民族送医送药,和贫下中农同吃同住同劳动。勐伴离边境线很近,敌情复杂。由于不通公路,孙蔚红她们步行了两天才抵达目的地。
她们被分散住在老乡的竹楼上,天还蒙蒙亮,鸡鸣狗叫,就听见傣族妇女的舂米声,做早饭挑水,忙得不亦乐乎。孙蔚红挣扎着爬起来去帮老乡舂米,一边舂一边打盹。老乡温饱勉强解决,但这个季节粮食紧张,要挖一种植物的根茎混拌在米饭中充饥。
根茎颜色发暗,嚼在口中像暖水瓶的软木塞,米饭是糯米饭,加上这种根茎极难消化,几天才排得出一次大便。傣族人的食物油水极少,老乡会尽量为医疗队员改善伙食,干焙蟋蟀、竹虫、飞蚂蚁……
并且热情的往医疗队员碗里夹:“摩雅,京”(医生,吃).孙蔚红情愿顿顿吃清水煮瓜尖,也不敢染指这类小昆虫。但是,不管生活多么艰苦,孙蔚红和战友们还是坚持下来了。

▲给依拉进行治疗
白天,医疗队和社员们下田干活,为群众防病治病。晚上,孙蔚红还到村里宣传队教傣族姑娘跳舞。
傣族妇女依拉患了小儿麻痹后遗症,走路跛行。孙蔚红每天负责为依拉扎针。依拉的针感很好,每一针都“闷来”(很麻),但是因为患病时间太久,几天下来治疗效果不明显。
依拉着急,渴望能正常的行走,孙蔚红也着急,那么好的针感,为什么依拉的行走就没有进步呢?“我们的同志在困难的时候,要看到成绩,要看到光明,要提高我们的勇气。”毛主席的教导,让孙蔚红不断的找差距,老兵曹绥州说应该加服中草药,外扎内服,效果会更好。
治疗依拉所需要的中草药大多寄生在大树上,为了尽快提高依拉的治疗效果,孙蔚红和医疗队员们攀山越岭,在密林中找寻,没有人言苦,没有人叫累。
一次,孙蔚红她们在一片原始森林中为依拉寻找草药时,跟在她身后的小曹突然对孙蔚红大叫道:“不要动,千万不要动!”小曹快步抢上前,用棍子拨去在孙蔚红面前吐着信子的一条和植物同色的小蛇——竹叶青。这竹叶青毒性很强,被它咬了的人,一般几小时就会昏迷,甚至危及生命。孙蔚红躲过了这一劫。
按照中医处方,依拉需用蚯蚓做药引子。每次雨后,孙蔚红她们到沟边、湿地,挖“地龙”,也就是蚯蚓;然后把一条条蚯蚓晒干,再用柴火在瓦片上焙干,供依拉内服。依拉的皮肤在扎完针后会留下小红斑,孙蔚红就给她增用碘酒消毒,这样的对症治疗使依拉的患肢有了一些感觉。
依拉很知足,也非常配合,看着她真诚善良的双眼,露出信任和期待的目光,孙蔚红略略有些心安。每天不论再忙再累,也误不了对依拉的诊治。依拉常对孙蔚红说:“ ‘摩雅’如走,我会想多多,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
三个月后,医疗队奉令要撤回医院。临别时,依拉给孙蔚红送来了精心缝制的富有民族特色的挎包、枕套和鸡蛋,还非要帮孙蔚红拿行李,看着痛哭流涕的依拉,孙蔚红忍着难舍之情劝慰着。远行许久,战友们说:“依拉还在那里招手”孙蔚红已不敢再回头,泪珠早已落下。
(三)为老挝伤病员献血
在勐腊 139 *战野**医院的干部战士中,几乎人人都为抢救伤病员献过血。那里没有血库,那时也没有献血法。

▲和老挝患儿南双玛丽合影
1971 年的年底,孙蔚红从医院宣传队回所,立即上了三个星期的特护夜班,并且是两位病人,两个病房的特护同时上;一位是患门静脉肝硬化并腹水的老挝苗族战士,另一位是患再生障碍性贫血的巴特寮连长奔洛。
奔洛连长近来病情恶化,血色素仅 1.35 克,预后不良。勐腊地处边疆,血源困难,只有139人自愿为他献血。孙蔚红上夜班下午补觉起床,听到献血通知,立即赶去验血成功,采了 200毫升血,并拿着带着自己体温的采血瓶,去接了特护夜班,用每分钟 36 滴的静脉点滴速度,为奔洛输血。
看着自己的鲜血注入老挝军人的血管中,孙蔚红感到意义非凡。为他人献血的人很多,但是这种把带着自己体温的血,亲自为病人输进血管,亲眼看着自己的鲜血一滴滴滴入异国军人的血管中,这样的情况应该是绝无仅有,孙蔚红被自己感动了!
(四)赴老挝慰问演出
1969 年底,有着半年军龄的孙蔚红参加 139 医院的宣传队并赴老挝为出国部队慰问演出。那时的她十六岁,正是向往和憧憬激情燃烧岁月的年龄。
电影《英雄儿女》里的王芳是孙蔚红心中的偶像,孙蔚红觉得自己就是奔着王芳之经历去的,心中激动万分,走起路来蹦蹦跳跳,从换装(灰绿色的出国部队服)开始,孙蔚红就激动得夜难以寐。

▲139医院宣传队在老挝演出
宣传队的主要任务是在老挝老西线和新西线(解放区)一带,为筑路的我出国部队官兵慰问演出。
在老挝时宣传队住在纳莫的 139 医院三所。
宣传队为打落打伤各一架敌机的 705 大队(沈阳军区坦克三师高炮 307 团)贺功,为正在召开学毛著积极分子代表大会的 701 大队(沈阳军区工程兵 703 团)庆贺演出,为老挝解放区的军民演出,为老挝纳莫县宣传队登门求教的老挝演员传授舞技,并向他们学习老挝的传统歌舞。
正逢雨季,阴雨绵绵,条件是艰苦的,住屋是竹子编盖的,大口的是门,小口的是窗。连绵的阴雨,使宣传队员们盖在蚊帐上的塑料布因积水过盛而漏雨,洗晒的衣服和鞋子也因天气几日不晴而霉斑满布。
老挝的天气酷热加闷热,坐在那儿都是一身汗,但宣传队员们还要排练,演出。衣服每天都是汗湿透的,却不敢经常换洗衣服,因为衣服洗了也干不了,只好将汗干后的衣服再次穿上。
酷热的天气,使宣传队员们没有食欲,加上没有蔬菜吃,许多人都患口腔溃疡,这样就更吃不下饭了。老挝的蚂蟥很多,被蚂蟥叮后会血流不止,皮肤
上会留下疤痕及色素沉着,看着腿上一个个密布的疤痕,我们称之为“菠萝腿”还真的很形象!
宣传队出国演出的这台节目,是一组组歌,有解放军艺术学院的学员参与编排润色,节目虽然比不上专业团队,但宣传队员们精神饱满,演出质量还是很不错的。
宣传队每到一个地方,就会收集好人好事编成快板书,这种节目很受欢迎,因为是实名制的,会引起观众较大的反响和互动。
演出中,老天爷常被感动得“热泪滚滚”, 孙蔚红她们就冒雨为战友演出,泥泞的舞台(实为开阔地)随时有滑倒的危险,但她们每一个动作都做的那么认真,那么到位,表情还那么自如欢欣。
台下的战友,尽管白日为老挝筑路辛劳了一天,看到演出,仍然精神饱满。观众是那样有着高度觉悟和组织纪律性的部队,怎能不使宣传队员们群情振奋呢?演出中战友们随着剧情的发展呼口号、洒热泪,孙蔚红呢,也真正融到了剧中角色之中。
记得有一次演出中,明亮的气灯引来了巨大的飞蛾,飞蛾扑闪着翅膀撞击着气灯,几乎撞到她脸上;为了保持良好的舞台效果,孙蔚红眯着眼,忍着没有用手去赶飞蛾。从舞台上下来后,朱荣华指导员表扬孙蔚红:“死丫头,你的台风还是不错的嘛!”

▲老挝群众在观看宣传队演出
有一次正在演出,空*警袭**报突然响起,部队的同志反应灵敏,冲上台来熄灭了气灯,过了好一会儿哨子声响起,听见部队的同志说:“警报解除!”方才重新点亮气灯,再次开始演出,情绪并没受到丝毫的影响。
宣传队经常白天背着乐器,背着道具,行走在老挝的山山水水之间,去村村寨寨为老挝老百姓演出。到了地点,找一块稍微平坦的开阔地,埋上桩子,挂上幕布,背景是连绵的老挝山峦,看着很磅礴呢!
每到一寨,宣传队员们忙着化妆,乐队的同志敲锣打鼓制造声响,吸引老挝村民。为老挝群众演出,尽量选用舞蹈类的节目,以免他们听不懂语言。队员们卖力的表演着,老挝老百姓看的很开心。
孙蔚红和战友们经历了王芳同样的战斗洗礼,受到了筑路部队和老挝军民的称赞。
(五)、赴老挝北线踏勘
1971 年的 3 月,139 *战野**医院二所组织了由副所长崔北棠任队长,赵梅君,杨文龙,陈玉书,黄啟钰,万瑞钦,刘朝智和孙蔚红八人的医疗队,赴老挝勐新完成北线踏勘测设卫勤保障工作。
美国佬的飞机霸占着老挝的领空,并时常向这块沃土倾泻着*弹炸**,“越是艰险越向前”,国际主义义务让医疗队员们感到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

▲孙蔚红(左)与刘朝志在老挝
看病、巡诊,下寨子,盖房子,这是医疗队员们每天主要的工作。为熟悉这一带的情况,并到各村寨“打招呼”,医疗队配合着战勤科的同志们奔走在老挝密林中。漫山遍野的灌木丛似乎从来无人涉足过。
走在最前面的是警卫班的战士,他们挥舞着*刀砍**,砍去拉着人不放的藤蔓。一个加强班的警卫,战勤科的参谋,医疗队的赵梅君和陈玉书医生,二十余人荷枪实弹,让孙蔚红对敌情并不担心。
走着走着,孙蔚红往旁边斜插着走出去,眼尖的战勤参谋回头看到这一幕,同旁边的陈医生耳语了几句,陈医生大声问道:“小孙,你要撒尿該?”孙蔚红气恼,不睬,继续离开队伍往旁边的丛林走。
陈医生又叫道:“等一下,你踩着前边的脚步走,如果偏离,踩着地雷大家都要遭殃!”孙蔚红立即停下脚步,有个老兵拿着*刀砍**朝着孙蔚红要去的方向边探边砍……
后面的战士后退了十余步背过身子等着,孙蔚红狼狈地“方便”后立即归队,太麻烦了!此后孙蔚红再不敢随便喝水了,好在天气热,运动量大,出汗多。

▲战斗在老挝北线的孙蔚红
到了老挝一个寨子,来看病的人把竹楼挤得满满的,还有披着桔黄色袈裟的和尚也来了。医疗队员们又开始忙碌起来,问诊、看病、扎针、拿药,介绍药品的服用方法。
老挝人民缺医少药,但同时也说明他们信任中国医生。虽然辛苦,心中高兴。诗兴又来,孙蔚红朗诗一首:“脚踏寮地望北京,艰苦倍觉祖国亲。千锤百炼筋骨硬,风口浪尖铸红心。”
一天,炊事班班长向孙蔚红索要伤湿止痛膏。“哪里疼?”“不是疼,是蚊帐破了个大洞。”男兵们要膏药往往是补衣服补鞋,听班长的口气,是要补蚊帐,在疟疾高发的老挝,这可是头等大事。
孙蔚红赶快回医疗队拿了针线包和纱布赶回来,可班长反复说他的蚊帐脏,床铺气味臭。孙蔚红道:“少啰嗦,快走。”到了宿舍一看,蚊帐破了拳头大的洞,孙蔚红说:“这么大的破洞,怎么不早说?得了疟疾怎么办?”班长说:“出国前我们吃过药了。”“抗疟Ⅰ号吗?
那也不是万能的,快去问问还有谁的蚊帐破了?”孙蔚红用纱布补好了班长蚊帐上的破洞,又把整个宿舍里所有的蚊帐放下认真检查了一遍,把炸缝的隐患及小口子都补好。接着孙蔚红又把站部*长首**和通讯员的蚊帐都检查了一遍,李复元副站长说:“有个女同志还真是好啊!

▲在老挝北线游击区
老挝北线是刚开辟的游击区,一切都处于初级阶段。这里的空中防卫是由来自沈阳军区的高机连负责,高炮因路况不通还开不进来。
医疗队员们巡诊到了高机连,营房周围收拾得像模像样,高机阵地选在高高的山上,才可达到最好的射程。
四月的老挝是最闷热的季节,加上行进在攀山之途,更是疲乏之极。连队指导员让领路的战士多带了几壶水,但看着递上来的水壶,孙蔚红可不敢敞开喝,在这女同志稀少的北线,排尿可是个“艰难的技术活”。
走走停停,走走喘喘,好不容易爬到了阵地上。看到潮湿的战壕和闷热的掩体,看到了穿着*用军**短裤赤着脚的战士,孙蔚红打开药箱,等着杨医生的指示。
几个来看病的战士都是压低了声音同杨医生说着什么,趁着暂时无人的间隙,杨医生小声告诉孙蔚红:“这些战士多半是烂裆和烂脚丫,坑道积水潮湿,又没有蔬菜吃,这种病难治愈,反复发作很是难受”。杨医生让孙蔚红发的药多半是维生素及外用高锰酸钾粉(也称 PP 粉)。
孙蔚红把有限的 PP 粉分给战友,告诉他们要溶入水中浸泡患处。战士们为难的说:“没有盆啊!”孙蔚红支招道:“挖个坑,垫上塑料布,再倒上温水,放入 PP 粉……”带来的高锰酸钾粉太少,杯水车薪,毕竟每天几乎每人都需要治疗。基层战士们真是不容易!
高机连的部分同志要到四号丫口选择阵地,杨医生带着孙蔚红和小刘随行。去丫口的沿途是土匪活动的地界,敌情复杂,她们 18 人分成 3 个小组,保持一定的距离行进。
抬头看,林中小道遥指天外,爬了那么高那么久,还未行至一半路途。路,并不存在,是战士们用双脚在原始的山林中踩出的打引号的路。孙蔚红的腿越来越不听支配,头一阵阵发胀,气也喘不过来;天气酷热,运行中更感到炎热,有种快被蒸熟的感觉。
上山、下山、上山、下山,反复的上上下下着。孙蔚红她们的衣服像刚从水中捞出来的一样,连枪背带都被汗㓎的可扭出水来。蚂蟥象听见冲锋号似的急急地向她们扑来,快速的伸曲之间张扬着它嗜血的本性,为蚂蟥“献血”已经不在乎了,目前的关键是喘不上气。
山路很陡,最陡的地方孙蔚红已经顾不得女兵形象,四手四脚的爬上去,孙蔚红是凭着意志力在前行。凭着肌肉的强健在迈步。孙蔚红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缺氧头昏胸闷。她不断叮嘱自己:坚持住,向王芳学习!

▲完成踏堪任务胜利归来
到了六号丫口开始下大山,孙蔚红由于“刹车” 失灵,几乎是小跑着到山下的。在她看来,下山比上山省劲许多,起码喘气还顺。
总算到了四号丫口,孙蔚红用急救包把下山时磨破的脚趾包了包。找到水源后,炊事班烧开水做饭,用芭蕉叶当锅盖焖出了清香的
米饭。
饭后,雷声催着孙蔚红她们片刻不停地往山下走。在高山顶上被雷击的危险也越大。山陡的有七八十度,难以站立,劈雷电闪,坡陡路滑,要想立足喘口气必须抓住身旁的小灌木才可停留片刻。
不知怎的,头晕眼花,孙蔚红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顺势下滑了二三十米。孙蔚红真想一直滑下山去,但因实在是狼狈,也深恐裤子磨破,北线仅孙蔚红和小刘两个女兵,形象还是要维护的。
翻越六号丫口后,为避免土匪埋伏或埋有地雷,领导决定不从原路返回,另择小路。此路更窄,一人多高的茅草将孙蔚红们吞没。高山上暴雨冰雹交加,这里干干的地上散发着灼人的热气,将人们滴水的湿衣烤干。
到坝区了,看着那被脚板摩擦过的遥途,孙蔚红心情放飞,忍不住哼唱道:“越是艰险越向前!”又诗曰:“艳阳陡坡焦渴,日照沸腾江河。暴雨冰雹迎我,昂扬一曲高歌。”
又诗曰:“忆往昔,红军铁流惊千古。惊千古,雪山炊断,擎天铁骨。子承父业新篇赋,援老抗美战旗舞。战旗舞,甘捐溯躯,后继前赴。”
(六)为外事伤病员服务
孙蔚红所在的二所,主要收治外事伤病员。原来的病区在大桥旁 4 公里的地方,上护理班开饭时,走到老挝病房那儿就叫:“撒亥,京考(老挝语,同志,吃饭)。”走到越南病房前就喊:“龙基,安根(越南语,同志,吃饭)。”
刚开始病区没有水管,每个病房前放了一个很大的铁盆做蓄水用。上班就从河里挑水注入盆内,供伤病员洗碗,洗漱,甚至洗衣。这些异国的伤病员很多是来安义肢的。假肢是不便下坡下坎,到河边也蹲不下去呀!
护理班大部分工作是从河里把水挑到大盆中,病房前大盆中的水一会儿就见了底;这练就了孙卫红和战友们的铁肩膀,挑着扁担边走边换肩,一天从河里挑十几担水不在话下。
卧床的伤病员比较多,每周要拿草木灰擦一次大小便器,那时是没有手套的,孙蔚红她们把大小便盆放在筐里,一起抬到小河边,抓起一把草木灰就把手伸进大小便器里去擦。
那时的生活不光有苦也有乐,记得有一次,孙蔚红举起大便盆当*疆新**舞的手鼓拍起来,在河边快乐的起舞。同伴们提出抗议“莫疯了,臭水甩到我们身上了!”
因为天气热,病房的门一天到晚都是敞开着,孙蔚红她们晚上查房,看看蚊帐掖没掖好,有没有突发病情。打着手电筒看到病床前靠放着一只只假肢,有长有短,有的包括膝关节,有的仅到小腿处,刚开始还感到有点瘆人,后来慢慢地习惯了。

▲战斗在老挝
有次孙蔚红值夜班,突然听见病房里发出阵阵的骚动,孙蔚红拿着电筒奔去,只见一头不知哪来的大水牛钻进了老挝病人的病房中,老挝人沸腾了,笑声一片,大水牛无法转身,又不会后退,老挝伤病员床前放着一只只长短不齐的假肢,他们想拿假肢来打牛逼牛退出房,孙蔚红担心把假肢打坏,大声的制止着。
那天站岗的是警卫班的班长,班长听见有动静立即端着枪跑来了,看到是这么回事儿后就把枪的保险关了,勇敢的揪着牛尾巴,把牛拖出了病房,大家这才松了口气。二所还有一项任务是接送伤病员。二所距离国境线有 54 公里,接到命令后,孙蔚红拿上急救包,坐着救护车颠簸着就出
了。到国境线的这段公路非常难走,救护车艰难的在坑坑洼洼的公路上爬行着,经常可见山洪冲刷过的痕迹,许多地方连路的影子都没有,驾驶员是硬着头皮在他认为是路的地方碾过去……
塌方的稀泥堆积在公路上,车被迫停下来,排成行的汽车塞满路中,临河的路基许多落入河中,被陡然猛涨的河水吞没,公路养护段的同志在奋力抢修着。
好不容易到了国境线的零公里(0km)检查站,等待伤员时孙蔚红会到竖着写“大清界,*法大**界,中法交界”的界碑上坐着,把脚伸到老挝一侧,淘气地喊着:“出国啦,出国啦!”接到伤员,办好手续立即返院。马达声吼叫着,车身又剧烈的颤抖起来……

▲孙蔚红在二所上班
一天孙蔚红刚上班,有人来报告,越南伤员阿成和护士小马不知发生了什么矛盾,阿成在饭厅砸了盘子,油条也不肯吃了。孙蔚红赶快去询问小马,他气哼哼的说:“晓不得,不要来问我。”“外事无小事,你总要让我明白是怎么回事吧!”
小马气哼哼的说:“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无奈,孙蔚红只好去找阿成,看着面朝墙壁睡在床上的阿成,孙蔚红哄了半天,阿成才说道:“小马太欺负人了,他往我盘子里放一根油条,就说一声给狗吃了!”
孙蔚红听了大惊:“不可能的,小马一贯工作很好,怎么可能这么说呢?听错了吧?”阿成说:“我也奇怪,我怎么得罪他了,我就是爱吃油条,打了两根后,他就往我盘子里放一根说一声,给狗吃了。”
孙蔚红突然脑筋开窍了,说:“我明白啦,他不是说给狗吃啦,那是云南方言话‘咯够吃了’,就是问你够不够吃了?”孙蔚红又反复解释了一通,说到方言,阿成明白了,他难为情的笑了。
那段时间 4 号伤病员先后来了 5 个老挝产妇,4 个高龄初产妇都是剖腹产。她们的特护和专人护理一直由孙蔚红她们几个人轮番上。
专人护理要上到满月,也就是现在的月嫂工作,每日换尿布洗尿布,给婴儿喂水喂奶洗澡,给产妇用煤油炉做五餐饮食,这些工作琐碎而繁忙,产妇带血的粘着恶露的*裤内**,也是几乎天天换洗……
这些产妇由衷的感谢说:“来到社会主义的中国,这里的医生护士热情的为我们服务,从早上忙到晚上,连小孩的尿布也帮着洗,要是在我们国家生产,怕连命都早丢了,也付不起昂贵的费用,中国*产党共**对我们的支持,从点点滴滴体现出来。”
泪水盈眶的产妇发自肺腑的感激,是对孙蔚红她们辛劳最好的报酬!光荣的任务,神圣的使命,让139人必须使出浑身的干劲完成好本职工作。139官兵就是靠着这种精神力量支撑着,无悔的奋斗着!
(七) 、营建劳动 修筑病房
1972 年初,院*党**委决定:在院本部新建二所病房。
4 月,二所转走了全部病人,全力以赴投入营建劳动。全所分成了不同的劳动组,有去烧石灰窑的,有上山砍伐烧石灰用的木柴,有到院部挖石灰坑洗石灰的,还有留所搞大生产的。

▲当年自力更生建设的二所病房,如今淹没在荒草丛中
孙蔚红被分到砍柴组,在生产建设兵团十三营五连的驻地,她们住在帐篷里,头顶勐腊又猛又辣的太阳,汗如雨下,落地八瓣,专挑好烧的䢖木树,锯声嚓嚓,斧声咚咚,呼声阵阵……
几天后,伐木队为照顾女同志,让孙蔚红和王鹏远俩女兵兼着做饭和烧水的工作。伙房上无片瓦旁无墙,只在一个土堆旁,床板一架当案板。
清晨,孙蔚红王鹏远打着电筒踏着月光,去小溪边挑水,迎着启明星为同志们做早饭,被露水打湿的柴火烟熏火燎泪眼迷朦。
上午炒菜时,大风时而鼓动着砂石“殷勤”赶来为她们的菜增添佐料。晚饭后在小河边卸下一身疲劳和尘灰,看着葱绿连绵的山峦,眺望被晚霞染红的天际,尽享劳动后的愉悦。
夜晚,男同志们在棋盘上战犹酣;孙蔚红和王鹏远背上药包,为战友和五连的知青看病抹药;一日的生活也蛮充实。累并快乐着!孙蔚红吟诗一首:“早迎启明锅灶边,风华正茂艳阳天,伐木砍柴忙不停,劳动生活乐边。”
备料工作完成后,孙蔚红被派到油漆组,每天的工作是将石膏粉等混合物,用刮刀将门窗上的缝补平,洞填满,待干了后用砂纸打磨,刷上桐油和油漆,给病房画个有绿白黄三色的油漆装。又诗一首:“女娲补天我补缝,精卫填海我填洞,筹谋大楼早建成,手舞刮刀当漆工。”
那栋两层的病房小楼历时两年半千辛万苦盖起来了。1974年 8 月,小楼里正式开始收治病人,这在当时的勐腊那可是中高级的病房,西双版纳州的刀国栋书记,知青中央委员朱克家,各级领导,4 号外事伤病员都在这个小楼休养住院过。这一切,诠释着139人的使命和奉献。
(八)、渐修顿悟
在 139 医院九年中,孙蔚红没有机会脱产去卫训班或护训班受过一天的专业学习,凭着办事比较认真的秉性,对护士工作似乎也能胜任。
孙吉庆是二所内科最受人尊敬的医生,他 1961 年入伍,是第四军医大学招收的 6 年制的大学生,基础知识学得异常扎实。朴实的孙医生低调的让任何人看到都感到亲切。
他天生就是一个悬壶济世,医者仁心的白衣天使。看到病房进行治疗工作时,他会主动说这个针打后会有什么反应,要注意观察;孙医生会主动地讲解病况,讲诊断和鉴别诊断,讲不同的病情反应,不同的处理方法。
久而久之,用什么药会有什么反应就会映入大脑,孙蔚红觉得孙医生是引领着自己去学习业务;他用叮嘱的方式,让你愉悦地参与了诊治的行列。

▲孙吉庆医生(左) 与战友在二所病房外留影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所里开展了夜校专业知识的学习。孙吉庆医生讲基础化学课。以前护士们对浓度的认识只停留在百分比上,孙医生讲克分子浓度;当量和毫当量;讲渗透压的改变;讲电解质和血脑屏障;微量元素的测定和临床的实用价值。许多名词让孙蔚红茫然,但是也让她有了更多的兴趣。
基础理论的学习,给护士们打开了一扇知识的大门。慢慢地孙蔚红不满足于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会主动去看病历,去思索,为什么这个病人要用这样的药?这个病人的治疗效果为什么较好?用多大的剂量才达到了预期效果。
孙吉庆医生不仅仅是个好医生,也是人品高尚的好军人,他为人谦和有礼,受到全院人的尊敬。在医疗工作中,在生活中,他都是个让人爱戴的人。
工作中有什么不懂的去问他,他都是倾其所有的告之,即便有时因为工作使他不能有完整的时间回答提问,他也会过上几个小时主动再来补充回答,使之觉得温暖而实在。
孙医生常说“是药三分毒”,药量要把握好,不要只顾眼前的疗效而忽略了药物对病人机体的慢性损害,也许当时看不出来,但是随着时光的流逝,对肝肾的不良影响会慢慢出现。
孙医生处处以病人为中心,他关心的不仅仅是病情,而是病人!重病人的化验,他会亲自跑到化验室去等待结果;晚上熬灯查看医学书籍,并在医学杂志中寻找理论依据;精确地一丝不苟地制定治疗方案。
在医疗实践中,孙蔚红体会到光靠服务态度是不能很好的为病人服务,要有过硬的医疗技术,孙吉庆医生对技术的精益求精就是孙蔚红最好的榜样,常常鞭策着孙蔚红去学习业务,去看医疗书籍,去关心病人的治疗。
“医术乃医德之本,医德乃大医之魂。”

▲孙蔚红与战友张志涛(中) 韩素兰(右) 巡诊途中
八十年代初,孙蔚红在军医学校进修时,遇到一位病人高烧不退;经治医生多次用药后又要换抗生素,孙蔚红感觉不妥,但是一个进修的小医生质疑自己带教老师的治疗也是犯了大忌,权衡了许久,一份医生天生的使命感培养出来的对生命的尊重。
使孙蔚红觉得“病人的性命比也许会遇到的误会更重要”,思想斗争了半天,孙蔚红把十年前孙吉庆医生对她说的话,告诉这位医生:“抗生素品种用杂了,也许会引起菌群失调,会引起二重感染。”
这位医生用惊愕的眼光看着孙蔚红说:“这你都懂!”孙蔚红表示这是有个很棒的医生给灌输的。孙蔚红对带教老师说:“虽然从病历上看,这个抗生素用的时间是够了,但是从开医嘱到护士执行有一段时间,仔细算起来,这种抗生素的总量还不够。”
带教老师说:“我看你常拿一个用废纸的反面订成的小本儿,记着病人的各项需求,落实一项划掉一项,你还真是个有心人。”
孙蔚红就是这样,潜心向孙吉庆医生学习,做一个医学上的有心人,做一个敬畏生命、献身医学的好医生。
(原载《密林一三九》孙蔚红文。余泽江改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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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余泽江,蒙古族,作家,笔名:詹育。大专文化,*共中***党**员,贵州省毕节市人。 1968年11月入伍,在部队历任战士、卫生员、政治干事、指导员、师政治部战地新闻报道组长、昆明陆军学校政治教官。1985年4月转业地方,历任主任;局长、*党**组书记;秘书长。
一生以爬格子为己任,著有长篇小说《三节草》、《惜别凤颈桥》、《贤妻似镜》、《情已了》;纪实文学:《淬炼年华》、《山路弯弯》、《有故事的人生》等;编著《七星关区史志人物选》、《密林一三九》、《七星闪耀》等大型文献;成书有《泽江获奖作品选》、《泽江散文集》等作品。2009年退休,现居住毕节市七星关区麻园社区。
编辑:毛 秘《白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