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发现了很多新的机会。我双手抓住她两条胳膊,拼命摇晃。“你抓紧时间走,去守护好我们的儿子。”他房间就在正对面,你假装去找点白开水。我于是就想,快点去找到他,顺便把在床上睡觉的儿子带走。也是够搞笑的,我们家亲戚就站在对面窗口背后。我转身心急火燎找儿子。
“谁他妈需要你帮倒忙。帮个鬼哟!”
你要是想得到真正的机会,为什么不快点离开,抓紧时间找白开水去!明知道的,看病回来肯定要渴,需要喝开水,吃药也必须要有一杯温热白开水。我思忖到头来这样多事,我是绝对不会感激你的。等打开门,我就直奔厨房。果然,铁炉子火仍然盖得死死的。塑料壳开水瓶轻飘飘,连点儿开水都没有。只有格子窗帘布透进来外面路灯阴森森的暗光。我的尖叫声音在下半夜的冷冰冰寂静里,已扭曲得完全变了形,非常古怪。你们若是当真从没有威逼过我,又怎么会让我知道了那人心肠黑暗,手段毒辣。她和我其实一样,想去那个地方很久了,扭过头,却再找不到路。
“想到那地方去尖叫,对着热带雨林。”
“打算去找回我的另一个丢失童年。”
“突然想回到打击侵略者战场上。”
“会认识许多不一样陌生人。”
“怎么放肆都没有顾虑,那样真好。”
所以说呢,真是不管路两边的风景如何,我都宁愿孤孤单单一个人慢慢走路。一晃眼假戏成真。“揍我!”我真诚地请求。
莫非是,想找个人活动筋骨。我勾头想。
“让我想起了进牢房去的那种见面礼。”
那人当然有资格马上干这种事,他原本是大老板。表面上看,我也从头至尾乐意奉陪到底。别说相依为命了,因为,哪怕长途旅行中我都非常需要他的关照。我十分讨厌在精神病医院花园中寻找草药这些游戏。“经常干这种地下活动,忽悠人。”
“他们逼迫我干的活。”
“往往三个人一起工作那种。”
“让冲出来那家伙踹飞,掉在花丛中。”
实在太累人了,哪怕单指精神上。)
现在,他也肯定不再是小伙子啦——
而蜈蚣家从前居住的那一大片地方,现在已高楼林立,甚至还建了个湿地公园。那附近绿树成荫,繁花似锦,在季节上也候鸟成群。工厂宿舍早都已经被搬迁了。肖宗俊打听不到蜈蚣,想找到他的弟和其他人,同样也没有谁认识他们,完全因为不起眼,或者是最底层人。站在一大片璀璨城市灯火里,汽车在这个时间段依然川流不息。疯子心中十分茫然,奇了怪,当他年轻的时候,刚解教那会曾去省城居住,他家这地方经常来,往往会借宿几天。尽管每回他都在心里不断警告自己,这就是最后一次来找郑伟了。但是,那时年轻嘛,疯子到底还是克制不住。最后感情仍战胜了理智,他依旧会不经意来到这里。
“本来确实是一个那么熟悉的地方。”
“原本,也有许多熟悉的人。”
“好像是全部都人间蒸发了。”
也必须要记住,不要跟任何眼界、生活经历完全不一样的人,哪怕是邻居搞笑地发生争吵,有可能会带来后患。原本很有希望找到蜈蚣虫,费尽了心力看来不可能。
“即使将来找到了,会不会还是他?”
其实,把话说回来,如果连检查官的儿子都会遇见这种预料不到的麻烦事,作为老百姓,还是偏远山区乡巴佬,真不知道应该怎么过日子才能够求得太平,他困惑。
“再恶的人遇上你老子也会变乖了。”
电话铃突然响起,郑伟拿起了话筒。
“公子,找你的!”他转脸对孙荣浩说。
“找我?谁会找我。”孙荣浩拿着本薄薄的书,好像是卡麦勒斯小说,他抬起头漫不经心说,“你没有问问对方是哪个?”
郑伟说:“你妈来了。”
“她来她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是在二号楼休息,打电话叫你去。”
“这本《伤心咖啡馆之歌》替我保管。”
“像你还装腔作势看什么书啊!”
徐方婧冲孙荣浩背影笑着说。高瑶瑶满脸严肃地落坐在腥红色布沙发正中间,龙波琼老师相陪着正在喝茶。“妈。”孙荣浩拘谨地喊了一声,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
高瑶瑶医生眼睛眯着看儿子,略微点头作为回答。龙波琼老师很懂事地推说自己另外有事撑起身来,先告辞。孙荣浩手指绞着,悄悄偷看母亲的脸色和表情,包括分柝她语气,半天也弄不明白她那种故意装出来的严肃态度究竟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又有何必要呢?”他咕噜。
“来开会利用中途休息时间跟你谈谈。”
开场白平淡,没有预想那种急风骤雨。
“我依然等着你的回答!”母亲说。
“别催,我还没有考虑好。”他说。
“你还是要抽个时间先回家去。”
“不然,你也会多出来烦恼。”
“老问题了!”她说。
记得那一年他刚开始注射,有可能,把弄到手的*粉白**放香烟里偷偷地吸食。孙荣浩想不辞而别,也明知道不会有任何结果。
肖世豪当然知道他想法,小舅子孙顿通过郑伟让他帮忙劝劝孙荣浩。他俩打算一起自杀过的,就是这样疯了一样的交情。或者说,他俩商量好各死各的。分着吃了一整瓶*眠药安**,但是送医院抢救得及时,都没死。要是他们能够找到,喝的百草枯有可能一个也救不转来。但药好像是把脑子烧坏了。结果,逼不得已把他俩也关在疯人院,这才遇到肖宗俊。他稍停然后说:
“转眼要到清明,你妈妈的坟你莫非不准备上,是不是?看看哪个星期天,有太阳去山坡转转,我们父子也好久没聚了。”
肖宗俊恐怕不理解儿子也不能随便离开。
“是啊是啊,很难跟爸爸团聚。”肖世豪略带伤感地说,“包括从前,也只有过年那几天,妈妈笑都快记不得你长啥样?”
在场的人即使是精神方面存在各种各样问题,经常遇到麻烦,牵涉亲情还是能懂。
“大年三十?也只有上坟的时候才能全家聚在一起。”有个病友深有体会大声说。
肖宗俊非常难得地扭过头冲所有人笑了。
“弟弟妹妹大了,各人有各人的忙法。”
另一个抽烟的病友用夸张的口气说。肖世豪觉得,有些奇怪父亲的感情上变化,猜不透他真正意思,不便随口回答。他只得假装附和着,莫名其妙地冲父亲点点头。
“爸爸,你仍然那样关心我!”
肖宗俊没有在意儿子随便一眼就看得穿的假附和,慢慢陷入了沉思。期待着儿子真正明白自己那番话的全部深意,随后不动声色说:“不怪就好,是我的责任啊!”
彼此不再说话,每个人内心深处都变得错综复杂,好像是,静悄悄打开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各自品味过去,憧憬未来。
“我都不清楚需要啥?”
“多年分开,你又不了解我想的事。”
“所以说,都别忙着给对方下定论。”
“没别的事情,只要你开心就好。”
千头万绪,又如何能够理得清楚弯弯绕绕那些道道。医生走了过来,他们居然并没有察觉,或者肖宗俊故意想让她看到。
“天呐难得你们聊得这样开心。”他说。
女医生充满了魅力地笑着,更让人相信她的诚意,这地方真的并没有安插特工。
“你们在我这里究竟算啥?”
“病人。危险分子!”
“不见得就是,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肖宗俊立马恢复平静,他只能好好对待自己。精神病院的重要人物,好像是,都有临危不乱,也根本不害怕那样的功底。
“肖世豪,来,你坐这里来!”医生说。
肖世豪并不打算客气,走过去坐在医生和护士长两个漂亮女人中间,他仍然厚道地笑着说:“我该称呼你姐姐才对。蜈蚣虫可是告诉过我,他拜你当了干姐的啊。”
“来治疗啥也没学会,就是更贫嘴。”
“没有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更年轻些。”
“也照样学会了折腾自己,容易上当。”
“那种事情喜欢干,但绝对不敢。”
“再说,我们之间的确也不算外人。”
肖宗俊照旧特别自然。他轻松耸耸双肩。
“叫姐才更亲热呢,何况你是他儿子。”
“你想让我爸占便宜,不知道他想法。”
医生欢喜得嘴角肌都不停颤抖,脖颈上那根筋里像躲只虫子,随时会飞出来一样。精神病医院这些家伙的消息真的是特别灵通,不想当真好像也瞒不过去。(我忽然发现对方在拼命咬手指甲,甚至,撕出了不少血来。暂时用不着止血,也不需要消毒,只要自己没有伤口,或者血液不直接弄到伤口上,否则让他职业暴露的风险极大。凝神看着冒出了一粒红彤彤珠子。后来我问他咬指甲的事,他完全不记得了。
“蜈蚣虫死活不愿承认。”
“如果被证实猜他会相当难受。”
“大事情啊,还能瞒得了多久。”
“肯定也瞒不过你!”
“那你可得防着点啊。”他随口说。
而我当时看得清清楚楚,一番话戳穿了他的虚假。他先咬的中指然后仔仔细细咬无名指。别迷信这样的肢体语言,经过与人正常接触,有希望慢慢地从孤独走出来。
“改变后那个人,并不是原来的他。”
“瞧你这种得意劲!我不绝望。”
“别忘了,我儿子是有高智商的。”
“特别心疼你这种自信的样子。”
他仰下巴平躺着,曲腿。旁边是一大笼夹竹桃树,粉红色粉白色花开得团团簇簇。距离三十米远另有一棵朴树,还没有完全掉光树叶,粗大得也要两个人才能合抱得过来。目光穿过夹竹桃花、枝繁叶茂长叶片和朴树枝干,正合乎情理*窥偷**。天空像蓝宝石色,舒缓移动着几块乳白色云片。我坐在他另外一边。我心情让我实在忍不住非得告诉你,过去那些事有太多心酸。
“付出的代价也确实太大。”
“你知道的,那个大人物有个干女儿。”
“但儿子可是老头子的亲孙子。”
“晴天维持的时间不会太久了。”
“现状是陪你坚持,等来有一天反转。”
“我即没有绝对把握,也不确实方向。”
他们这辈子经常假装从来没有害怕过,也并不是想打肿脸充胖子,现在处境变得确实也有些不一样了。肖宗俊看着远处的儿子是认真的,反而鼓掌大笑,他话锋马上转变:“说吧,我知道孙家是大忙人。”
“我们也无事不会找你!”高瑶瑶说。
“无事不登三宝殿,好借口!”他笑了。
的确这样,有种亲情无法割断,或直接就难取舍。搅动着莫名醋意使人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