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江横

沁源人民在坚持对敌围困斗争中,半年来(从一九四二年十月下旬到一九四三年五月中旬),曾经历了几次严重的生死关头。现在敌占点线附近的春耕,能否完全下种,却成为今后沁源人民生存的和继续坚持围困斗争的一个重要关键了。因此,当春耕到来的时候,沁源对敌围困指挥部,就改变了荒弃点线附近土地的方针,而动员人民转移回敌占点线抢耕抢种。并具体规定:在武装保卫下,沿大道(线)两旁的土地,以及据点周围五里以外的土地,要争取完全下种,保证难民能收到更多的粮食,从而粉碎敌人破坏春耕和“反围困”的阴谋。
这一为人民谋利益的号召,得到了难民的拥护。沿交通线的难民们,很快地带着牲口、种籽,又回到敌占点线附近的庄子上,对敌展开春耕线上的斗争。沿二沁大道及东大道两旁的各,都组成合耕队,没一月功夫,下种了二万五千余亩。各村的组织形式和进行办法,亦各有所不同。东大道沿线的难民转回附近村庄后,即根据在村内居住的远近,和自卫队分组的形式,由男人们组成合耕队,有组织有计划地分片耕种。如阎寨分寨东、寨西,有义分坪南、坪北的组成两个合耕队。每队选有队长、事务长、伙伕,大家各自带米面,白天一起下地耕种,夜晚转回小庄子,一起生活学习。下种时,按种五谷的时令,排列先后;下种的地,不分多少,种完后统一计工,有牛犋的顶三个工。琴泉沟合耕队的组织领导,比别的村庄更为完善。全村五十二个劳力,编成四个分队,分住四个窑洞。每分队派一个有地无劳力的妇女做饭。做饭的还要兼管挖野菜。掩护群众抢种的部队,也和群众住在一起,活动在一起。他们在院内安着五口大锅烧水做饭。在窑洞里搁满了各样的种籽。保证种什么有什么种。下工时分,大家随手喝口米汤,随手就计工。到吃饭时,就抽空总结、分工。每个分队又分秋收组(一九四二年因敌“扫荡”,没来得及收割)、上粪组、溜籽儿组、耧几组。琴泉沟离城关敌据点只有五里地,他们就黑地白日地抢种,白天从山沟里向外种,黑夜从山沟外向里种。因此,他们一天要分三班儿倒,分三班儿睡觉─晌午、黄昏、黎明,在这样歇人不歇手的情况下,琴泉沟五十多户人家的土地,就都很快地全部下种了。
韩洪离城八里,人们耕种的更细致,先秋收、上粪,还要深耕一遍(不象其它村庄刨坑下种)。因此,他们的进度较慢。全村九十五个劳力,十二犋牲口,十五天才抢种了两顷多。他们为了安全,把种地的“后方”,扎在村外的枯水沟里,地下铺上玉茭杆,晚上就露营在外头。尽管生活这样艰苦,但他们还是很认真地胜利地完成全村的下种任务。
群众生产情绪比平时还高,一因政治认识高,二因沁河岸上土地好。开始时,在一区召开的村长会议上,除部署各村组织合耕队抢耕抢种外,还讨论了各村之间开展助耕的问题。一说助耕,有些村长的屁股就坐不稳了。四维村长没等会开完,即连夜回村,把散居在各山庄子的难民召集回来说:“咱村的土地没人种的话,旁的村子就要来助耕了!”一句话,激起了全村的春耕热潮。他们一致地答复是:自己有力量,而且保证按期完成抢种任务。全村一百一十个劳力,五天抢种了十三顷,连城关人在四维的二顷地,也都抢种上了。
在二沁大道上,有些村子的群众在四月末旬,就自发地组织起来了。官军的群众,还推动干部加强了对春耕的组织和领导。全村组成一个大队,村长和农会主席兼任正副大队长,参加的男劳力有七十二人,另有妇女三人,儿童五人。大队以闾邻为单位,组成六个小组。组织形式有两种:一种是自由结合的互耕——变工,一种是由村指挥部领导下的合耕。官军因畜力多,且距城关、交口敌据点都较远,地都细耕过两遍,施过肥料。从四月二十八日到五月十日,十二天下种六百六十多亩。除五百多亩麦地外,还剩有三百多亩,也在十八日以前完全下,洪岭六十个劳力,一天种了一百五十多亩,平均每人种了二亩半。作坪的地也都是细耕细种的,而且群众还是一天只喝三顿米汤,但并未影响到群众的生产情绪。南石渠和尚义村的地,也都耕过两遍。这一带一亩地的收获,可顶五亩山地的产量。这就成了敌占点线上抢耕抢种取得胜利的一个重要因素。
交通线上春耕的组织,一般的说,以东大道各村较好,更多地发挥了集体的力量,抢种了自己的地,又助种了别人的地,改变了一向农民“各扫门前雪”的旧思想,基本上实现了合耕助种的要求。二沁大道各村,一般的说在名义上是合耕,实际上只做到“变工”的地步。在春耕和情报的结合上,也以东大道各村为最好。为预防敌人奔袭包围,破坏春耕,过去只白天放哨,现在黑夜也站起岗来。这虽减少了几个人的劳力,却可保证大家的安全。因此,各村都设置两三个情报员,一个在村里,其余两个都参加到民兵集团里,轮流到大道前沿监视敌人,他们又象各村派在民兵集团里的坐探一样,一遇敌情,即分头回各村报告,经常是三天一次报告。村里还另设有盘查哨,专管抗日戒严的工作。春耕哨以阎寨做的最好。该村辖有五个庄子,如各管各的话,就会浪费很多的人力。他们联合起来,一个庄子派一个人,在村旁的山头上共设一个哨,共同轮流放哨。白天一个人放哨,不换班,以木杆为记号(有敌情时,把木杆推倒),黑夜五个人放哨,以敲钟为信号。四个庄子离哨所较远,听不见钟声,即由四个人分头到各庄通报,一个人坚持放哨。为保证一发生情况,及时通报各村,他们一上班就分配好各自的任务,那村里的情报员误了事,即由那村的情报员负责。黑夜五人放哨,为使大家轮流得到休息,他们就在山头上挖了一个土洞洞。但又恐怕大家都去睡觉,所以,只挖了仅能容纳四个人睡觉的土洞。这样值班放哨的那一个人,想去洞里偷睡也不可能。
沁源敌占据点周围的土地,是荒弃呢?还是种呢?种上能不能收成呢?县围困指挥部,经过几度考虑后,认为还是要种,也能够收成,并决定在武装掩护下,五天内突击完成下种。难民们以及民兵们,都欢喜地响应了这一号召,并组成城关东、城关西和张壁(交口敌据点附近)三个抢种队。在敌据点附近种地,自然不象往常那样容易,人们抱了极大的勇敢和决心,在组织上也完全实行军事化,下种的方法和收获物的分配法,也较合耕队更进了一步。
城关西抢种队,共分四个中队,各选一个中队长,参加者共计一百○五人,主要是城关难民。抢种地区分城西、城北,抢种的方法,各队在划定的地区内,挑选最好的地,没长草的地先刨坑下种。集体劳动,集体分收获物。抢种了地主的土地,而地主没劳力参加者,每亩地给户主交两斗八升租额。在敌人控制下,地主的土地能种上,还能收到租子,这一办法不只地主人家欢迎,就是一般中农人家也表示欢迎。因为,在此极端困难的情况下,它不仅从生活上给他们以出路,而且从政治上可以团结更多的人一起参加抗日工作。转移在各村的城关难民们,除在各村种有政府拨给的土地外, 又在城关种到更好的地,他们的生产情绪和对敌斗争的积极性,自然也就更为高涨了。他们五夜用了四百二十九个工,种了三百一十四亩。抢种时,正是阴历四月十五日左右,月光明丽,春风拂面,部队、游击队和民兵一组一组的在前沿掩护,抢种队一行一行的在大地上哂哂哗哗地下种。敌人脚踏空城,眼巴巴地望着抢种队,却不敢出来惊动一声。其实两者的距离,只不过二里多远。
城关东抢种队,早在前两日开始抢种。它是各村民兵为骨干,带领难民群众一起去抢种,一旦发现敌人,即可持枪抗拒,掩护群众安全。这个抢种队,是由三个战区的民兵集团组成的,下分三个大队,抢种地区在城东、城南。因参加的难民少而又分散,只第三战区有十八个难民参加。他们与城关西抢种队所不同者,是“各尽所能,各取所收”,劳动虽在一起,但谁种多少收多少,同样给地主出二斗八升租。因此,他们下种的方法,也颇新奇。种一块地时,人都先站了队,一个一个带着不同的种籽,如排头带的是玉茭种,排二的就是麻子,排三的就是高粱。这样好认不好混,长出苗儿后,谁站的排几,谁种的那几行,就由谁拔草除苗,苗出不来或收成不好,就由谁负责。这个办法的好处,就是谁想从中偷工取巧也不行,下种时,有用锄头和锨刨的,也有用楼下种的。摇耧又怕响声惊动敌人,他们就把楼里的木蛋取下,一人摇耧,一人用手向木斗里溜籽籽。民兵们还发扬了高度的互助精神,他们把顶好的地或已耕过的地,先让给难民种,自己则种秋杀地。难民里有一家娘儿三口,一夜才种了半亩地。收工时,民兵路过看见她种的太少,霎时又帮助她种了半亩,他们具有高度的劳动热忱,头一天晚上,二百八十九个劳力,即下种七百五十一亩,平均每人下种二亩半。第二天晚上,一百一十六个劳力,下种了八十三亩(因发生误会有所耽误),以后,因为敌情的变化,只抢种了两夜,即中途停止了。
交口据点周围的抢种,更是出人意料的全部完成了。距交口敌半里远的张壁村,过去曾受了敌人特务分子活动的影响,这次政府提出抢种后,使他们从切身利益中,更认清了敌我友。同时,他们亲眼看到旁的村子,都在我武装掩护下争相抢种,更激发了他们对生产的热忱和要求。经过二区围困指挥部的同意,张壁即在四月十五日开始组织了抢种委员会,设委员七人,下分劳动结合股、总务股。全村参加劳力八十人,分八个组。另外,二区又划分了四个抢种区,各设区长一人。有一个老乡当了张壁抢种区的区长,高兴地说:“咱二区连正副区长六个人,我今天也成了一个啦!”张壁参加抢种的劳力一四五人,一连三夜,下种了二百八十二亩七分。全村除麦地外,共有地二千亩,到二十五日,即全部下种完。种的方法和收获物的分配,同城关东抢种队的办法一样。张壁群众的生产情绪提高了,对敌特汉奸的斗争性也加强了。有一夜,洪岭民兵两个小组,到张壁把汉奸王玉锁的地都粗粗地刨坑种上。第二天白昼,这个汉奸又赶了五犋牛,来细耕细,还有一个带着*榴弹手**的鬼子兵,替他掩护,洪岭三个老百姓,就跟着两个民兵走向他的地里。有一个老百姓,边跑边骂地冲上前去,对着王玉锁说:“你狗肏的汉奸,那是我的牛!”说时,他跑上去抢了一头大犍牛,就牵了回来。接着,他又跑上去牵第二头牛,交口敌发现后开了枪,民兵便顺手一枪,也把这个狗汉奸*倒打**在地。第二头牛又被这老百姓牵了回来。又有一次,洪岭老百姓抢种时,看见一个汉奸也在张壁村外种地,他们就骂他:“不是你的地为啥种?"
汉奸很颓丧的回答,“我就种这一点点!”
“你不要脸,偷偷的,我们这才是正大光明的。”
住在据点里的汉奸,是绝不能种老百姓的土地。张壁的老百姓,就警告交口一个汉奸说:
“你有地也不能种!看着我们种吧!”
“不种毬啦,你们种上我抢收!”汉奸无理地说。
在身旁的民兵,一颗*榴弹手**,把那个汉奸打回去。交口的敌人,也一直龟缩在据点,不敢出来走动:“八路大大的有!”诚然,八路军是漫山遍野的多,沿二沁大道一线的山头哨,就有三十个;由部队、游击队和民兵组成的掩护队,也有二十多个。他们每夜活动在敌据点周围,掩护群众抢种,打击敌人出扰。人民的武装始终为着人民、卫护着人民。
难民群众在据点附近的抢种活动,就是在这样尖锐激烈的斗争中,取得完全的胜利。敌占点线上避难在外的难民群众,又多种了在他乡由政府临时拨给的土地(每人平均二亩以上),因此他们种的土地比往常时候还要多,加以一九四三年“风调雨顺”,产量提高,从两方面总算,他们打的粮食,当比往年还要多五分之一。难民的春耕问题─生命线─解决了,坚持围困敌人的物质基础,无疑是更加巩固了。所有的难民们,都一致宣示着:“等着吃白面吧!吃饱肚子,打鬼子更有劲儿!”
《解放日报》1944年1月10日四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