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呀，这么烟熏气？你们做下啥营生嘞？胡局又是谁嘞？”，晋大斜眼儿猛一仰脸儿，瞥看着安录急口问道。
安录苦笑着：“大事儿没有，小事儿不断，积少成多嘞！鸡场是哥一手创下的，十几年啦，从最初县城的作坊型，到如今占地四五十亩的综合性，能成为地区的一杆旗，兄弟呀，这里面的事儿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摆不上桌面，见不得光的太多啦！”
“再说了，这十几年，鸡呀、蛋呀的，料呀，粪呀的，吃呀、喝呀的，来这凤凰山搞扩建，选址呀、施工呀，买*猪种**、进种马，都是哥说了算的，处在这大染缸里，衣裳能干净嘞？出淤泥而不染，那是荷花；坐怀而不乱，那是柳下惠；哥虽不算势力小人，却是凡夫俗子，过不去‘酒色财气’这四大坎儿呀。”
“名利场如战场，成王败寇，你死我活，勾心斗角，不择手段，谁人不恶几个人？背后抡刀子的，没空下蛆的，无风想起浪的，要置于哥死地的，人多嘞！这信一出，那帮人还不欢欣雀跃？往死里整咱？趁风扬土的、落井下石的，香饽饽一下成了屎片子，神成了鬼嘞”。
“至于这胡局，兄弟不要问啦！只知道他是管哥的，和哥穿一条裤腿儿的，一根绳儿的蚂蚱，胆小如鼠却官运亨通的一个笑面虎”。
听完安录长吁短叹这一通说道，晋大斜眼儿心中暗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钱的，吃喝嫖赌抽；没钱的，坑蒙拐骗偷，钱这玩意儿，是疗饥救命的药，可又是杀人的刀啊，世上都说神仙好，唯有金银忘不了，有钱还能使鬼推磨嘞！神鬼尚且如此，何况人嘞？”，便“噗嗤”一笑：“久在河边走，咋能不湿鞋嘞？人啊！不能把钱带进墓里，但钱能把人带进墓里，是福不是祸呀，是祸也躲不过”，一合身子，双臂叠压在炕桌上，仰头一瞥安录，嘴一龇：“哥呀，那婆娘生的喜人不？”。
安录愣怔了下，一眨巴眼儿，“嘿”了声：“兄弟呀？啥时候嘞？坨子挂镰刀，火烧眉毛嘞，还有这心思？”。
晋大斜眼儿“嘻嘻”一笑：“烧啥屁股嘞？刘满友这小泥鳅儿，掀不起个啥浪花嘞！俺手脚麻利些，一刀的鬼，这婆娘肯定喜人嘞，要不能入了你安大本事儿的法眼？”。
安录一俯身儿，一伸右手，捻搓了一颗花生米，扔到口中慢嚼着，“唉”了一声：“女人呀！不说丑俊，说那好命吧！这女人生的，要人才有人才，要身段有身段，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和戏里的四大美人，差不了多少，可就是命苦，全赶上嘞，小时候死了爹，又嫁了个疯子，死了个闺女儿，年纪轻轻的挨了二十多刀，和蚂蚱作伴去嘞。喜人不喜人，有球啥用？”，说着，一抓酒瓶，仰脖儿，灌了一大口。
“哥呀，你咋老叫刘满友疯子嘞？俺瞅上去不像嘞？挺可怜的哎”，晋大斜眼儿一挺身子，伸手抓了一把花生米，一并塞入口中，“嘎嘣嘣、嘎嘣嘣”，大口嚼着，嘟囔着...
“可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安录一吧嗒嘴，叨了一声，又连连摇着头，嘴一瘪，“啧”了声：“说他是疯子也高看嘞，不知道的人，冷猛一看呀，人模狗样的，端着胶皮饭碗，又读几年书，能说会道的，以为是‘大干部’嘞！可心眼子比针眼也小，还毒的很！下乡‘拉弓子’（马驴配种，又叫拉公子），有补贴嘞，但人稠地狭，几个骨干只能轮流着来，为了多挣几个，在轮别人时给种马吃了巴豆，拉的一道稀儿，到地头儿跌卧下直打哆嗦，灌多少药，坨子也是软不邋遢，耷拉的”。
“他女人更遭了罪啦！媳妇人才好，生怕红杏出墙咧，成天疑神疑鬼的，偷摸着上下班跟踪嘞，只要和男人说个话，回去，五哭六笑的一问大半晌，初始只是盘问，日脏话吼一吼；后来动了手，拳打脚踢，家常便饭嘞！日久天长，天长日久，天天如此，谁都吃不消，女人便起了离婚的心思嘞”
“又赶上闺女病死了，娃儿大概不到十岁嘞，女人一下断了念想，说也巧了，就在这档口，这疯子下乡配种，让种马一蹄子尥在了裤裆上，踢坏了命根子，彻底废人一个啦。如此一来，女人更是万念俱灰，铁定了心的要离婚，而这疯子已经完全变了态，丧心病狂嘞，从拳打脚踢变成棍棒相加，甚至抄起了刀子，说‘离婚不离家，离家命丢下，老子坨子不能戳，还有手和舌嘞’，女人胆怯，离婚的事儿不了了之，不曾想，这疯子心态更加扭曲，变本加厉啦，只要得空儿，就把女人裤腿揪扯下，趴戳着，头一通乱滚，女人终究忍无可忍，不再回家，住到场里”
“厂里？”，晋大斜眼儿一瞥安录，截口问了声。
“对，场里，这女人起先是俺养鸡场的拾蛋工”，安录回了声，接着又说：“这疯子来场子闹腾过几次，让保卫科那帮楞后生们展油豁水的揍了个半死不敢来嘞”。
晋大斜眼儿呷了口酒，“嘻嘻”一笑，一晃荡身子：“刘满友不敢来，你上手嘞，这叫戏文立的‘近水楼台先得月’，肥水不流外人田，瞌睡给了个枕头，关住门的自产自销嘞”。
安录一梗脖子，急口辩道：“哪有嘞？胡黄毛来场子检查卫生防疫状况，瞅瞄上这女人啦，让那个快嘴苟兰私下说合的勾搭上嘞，二个月后，胡黄毛让哥给那女人调换工种，哥才注意上的，慢慢才上了手”，说着，长叹了一声：“唉！人都死嘞，死者为大呀，不说介娃儿嘞”。
“敢情表兄行三，捣黏核儿，铲人锅儿的，胡黄毛又是谁嘞？手脚挺快，捷足先登嘞”，晋大斜眼儿眨巴着眼儿，“嘻嘻”着。
“胡局嘛，一个老*货骚**儿，色疙蛋，成天介女人堆里儿，嗅了二两臭肉味儿”，安录一正身子，迭口叨叨着，猛地一抡右手，冲炕“啪”的一声，一探脑袋，紧盯着晋大斜眼儿：“凿子，宰了那个疯子，不止是为哥消灾，还替那老小子去祸咧，救他于水火之中，不稀罕他舍命相报，出点血总是天经地义、应股应份的，这么个吧！那房子，打今儿起，是你的啦，明个前晌下县城，寻郭六眼镜写个麻纸契约，咱摁手印画押，钱物多少你不要管，胡黄毛来出”。
晋大斜眼儿瞟看着安录，愣怔着，呐呐道：“这..这..好是好...这胡..黄毛，人..人家乐..乐意？”。
安录鼻子一哼，冷冷说了句：“当然不乐意，不过，由不得他嘞，这回呀，他不屙一坨儿，也得尿几股儿，这事儿你不要打问啦，哥来操作”，说着，嘟囔了句：“哥也不能亏了你呀”，一欠屁股，转过身子，右手拉开炕柜，戳进左手一通掏摸，又一回身儿，左臂一伸，叨了声：“想吃啥，买，不委屈自个儿，哥不差票子”。
晋大斜眼儿瞟看着安录左手捻捏的、那厚厚一沓票子，一仰身子，嘴一咧：“这是弄啥嘞？”。
“给你花了么，弄啥嘞？拿信送信的，山里沟里的，不得吃好喝好嘞？还的起银元嘞”，安录叨叨着，一欠身子，半立起，左手冲晋大斜眼儿领口戳进了去...
本文为《羊倌晋大斜眼儿，和他的谋略》的第六部
张梦章（龙山大先生） 中华诗词学会会员 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山西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 大同作家协会会员 大同周易研究协会常务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