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拳」电影动漫以外的「醉八仙拳」究竟现实中是否存在?

受流行文化影响,有许多武术虽然深入民心,但却鲜有见到真实全貌。其中一个经典例子,便是醉拳。自成龙的《醉拳》系列广受欢迎后,中日两地都出现了很多与醉拳相关的作品。SNK的招牌作品“拳皇”的镇元斋就是向「苏乞儿」袁小田师傅致敬。

究竟现实中是否存在醉拳?原来醉拳口诀的确查有实据,而且早在明末清初时便已经有所记载。

孔昭拳谱中的「醉八仙歌」

醉拳口诀最早可以见于《拳经拳法备要》中的《孔昭拳谱》,属于少林拳术体系。《拳经拳法备要》共分为《拳经》和《拳法备要》各一卷,民国二十五年(1936年)以《拳经拳法备要》为名合并发行(注一)。

武术史学者唐豪于40年代曾亲访少林寺考据,判断书内技法出自明代「玄机和尚」,传至曾徒孙张孔昭时,再由张孔昭的后学整理成书(注二)。有武术学者认为,本书的结构可分为四大部分,即「开篇三项」、《少林拳谱》、《孔昭拳谱》以及《拳法备要》。其中在《孔昭拳谱》当中,就留有了一首「醉八仙歌」,应该就是中国史上最早有关醉拳武术的文字记录。

「醉拳」电影动漫以外的「醉八仙拳」究竟现实中是否存在?

《拳经拳法备要》于民国25年(1936年)发行

「醉拳」电影动漫以外的「醉八仙拳」究竟现实中是否存在?

武学史学者唐豪于40年代曾亲访少林寺考据,判断书内技法出自明代【玄机和尚】

解读「醉八仙歌」

「醉八仙歌」共分九节,顾名思义是以八仙的传说,对不同的拳艺动作进行描述。后世大部份对醉拳的文艺创作俱与八仙有关,或许便是源出于此。然而此诀虽然以「仙」为名,但比起其他传统武术的歌诀,内容中其实甚少神怪传说,基本上都是形容拳法技理。不过由于缺少图谱,解读起来要花一些工夫。

首段「醉八仙歌」属总论,阐明醉拳的风格「如狂如癫」,并且需要尽用周身各个部位,包括手、肘、肩、掌、膝、胯、脚等,乃呼应同书《少林拳谱》中「身之锋有八利」的说法。

「前四仙」的歌诀及技法

之后的「八仙」各段,便是论及不同的具体技法。例如「汉钟离」便是讲述步法移动,即「膝儿起,撇两边,起时最忌身手便。牵前踏步,带飞推肩」。而文中提到的「玉山颓样」,则可参照《拳法备要》的第十八图「葫芦式」。当为闪躲敌人后,准备回身反击的姿势。

至于「吕洞宾」一段则写道「反后步,要身偏,偏时要闭阴囊现」。意思是回身时要采取偏身架式,并夹裆遮蔽下阴。而「韩湘子」的「里裹外裹」,就是指缠抱技法。后文提到的「插掌填拳」以及「打时谁知扫阴现」,便是缠抱期间可应用的打击技法及撩阴技术。

「曹国舅」属贴身靠打的功夫,因此特别重视肩膀、手肘、臀部的运用。在「身步齐进」的同时,「也须要臀膊浑坚」。而文中的「顶肘开,顿时填」,即为直肘变横肘的应用。

「醉拳」电影动漫以外的「醉八仙拳」究竟现实中是否存在?

汉钟离,酒醉仙。胡芦儿,肩上安。让来让去,得他便。虽则是玉山颓样,也须要躲影神仙。膝儿起,撇两边,起时最忌身手便。牵前踏步,带飞推肩。

其中「汉钟离」一段提到的「玉山颓样」,则可参照《拳法备要》的第十八图「葫芦式」。当为闪躲敌人后,准备回身反击的姿势。

「醉拳」电影动漫以外的「醉八仙拳」究竟现实中是否存在?

《拳法备要》的第十八图「葫芦式」

「醉拳」电影动漫以外的「醉八仙拳」究竟现实中是否存在?

吕洞宾,酒醉仙。背上儿,双飞剑。披手披脚随他便,随他便。虽则是两手如矢,也须要直利牵拳。反后步,要身偏,偏时要闭阴囊现。从上劈下,石压山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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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湘子,酒醉仙。竹筒儿,手内拈,重敲轻打随他便,随他便。虽则是,里裹外裹,也须要,插掌填拳。鱼鼓儿,咚咚填,打时谁知扫阴现。去时躲影,来若翩迁。

「醉拳」电影动漫以外的「醉八仙拳」究竟现实中是否存在?

曹国舅,酒醉仙。手儿里,拂尘翩。直臂横肘随他便,随他便。虽则是,身步齐进,也须臂膊浑坚。顶肘开,顿肘填,坐时谁知身坐连。臀肘右下,左臂身旋。

「后四仙」的歌诀及技法

「何仙姑」、「蓝采和」则分别是长打和擒拿错骨的技术。其中「何仙姑」提到「长伸短缩,通臂如猿」,除了是形容两手遥距鞭打的技术要求外,亦跟后世流行的通臂拳扯上关系,两者或许曾经互相参照。

「张果老」讲的是交手法则,例如提到要「眼儿紧,望下边,望时只怕腿尖现」。即眼神要紧盯对方的腿脚及肩膀,以此判断其动向。而最后的「铁拐李」则有类似摔技的描写。「虽则是黄莺磕耳,也须要脚管肩先」一句所言的,便是先以头部带动身躯倾斜,再以肩膀、脚部配合,将对手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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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仙姑,酒醉仙。铁爪篱,怀中见,上爪下爪随他便,随他便。虽则是,鸾颠凤倒也须要,侧进身偏。指上爪胜铁鞭,爪时谁知血痕见。长伸短缩,通臂如猿。

「醉拳」电影动漫以外的「醉八仙拳」究竟现实中是否存在?

蓝采和,酒醉仙。兜的是,花篮艳,上勾下挽随他便,随他便。虽则是,蜻蜒点水,也须要,搬开争先。眼儿紧,望下边,望时只怕腿尖现。挽拳挽脚,里进填拳。

「醉拳」电影动漫以外的「醉八仙拳」究竟现实中是否存在?

张果老,酒醉仙。拿的是,铁栗片,拿来拿去随他便,随他便。虽则是,金丝缠洗,也须要,骨反筋偏。身窈窕,采摘坚,采时离托人前面。拿拳拿掌,后手紧拈。

「醉拳」电影动漫以外的「醉八仙拳」究竟现实中是否存在?

铁拐李,酒醉仙。倒戴的,金刚圈。左投右撞随他便,随他便。虽则是,黄莺磕耳,也须要,脚管肩先。脚儿弯,好勾臁,勾时郑重人后面。翻身进步,身倒脚掀。

近代的「醉拳」

虽然「醉八仙歌」的内容丰富,涵盖多种武术知识。但正如文首所言,由于该谱未有附带图谱,所以至今依然未知传统醉拳的真正面貌,殊为可惜。而今天所流行的醉拳套路,大多是民间拳师按照《水浒传》中「醉打蒋门神」等故事创编而成,艺术成分较多。现时内地的竞赛武术当中亦有「醉拳」项目,但同样是以套路表演为主(注三)。

至于大众所认知的「醉拳」,自然是受成龙主演的《醉拳》系列影响。1978年,由成龙与袁家班成员所制作的电影《醉拳》上画,不仅在香港牵起热话,连韩国、日本都大收旺场。「醉拳」由此成为了无数流行文化的素材。例如KOF的镇元斋以及《火影忍者》的李洛克,便为醉拳高手。至于在电子游戏《铁拳》(Tekken)及《VR快打》(Virtua Fighter)中,亦出现了擅使醉拳的可游玩角色。

「醉拳」电影动漫以外的「醉八仙拳」究竟现实中是否存在?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醉拳」在国外其实亦有不少修习者,有人更曾经以之参加搏击赛事。在2010年的某场业余赛事当中,就有位身穿功夫装的武者,以类似醉拳的架式,迎战一个练习Pankration(潘克拉辛)的拳手。他的表现相当出色,更数次从对方的锁技逃脱,最后败于裸绞之下,虽败犹荣。姑勿论他用的是否「正宗醉拳」,单是这份技术和勇气,就已比当下许多人优秀得多。

注一:《拳经拳法备要》最早的手抄本有两种,一为「海陵度我氏藏本」,一为「王某手录本」。文中提到民国二十五年所发行的版本,便是属于「王本」。

注二:亦有学者认为将《拳经拳法备要》的人,是清代武术家曹焕斗的先祖「曹氏高伯祖」,与张孔昭为同代人。

注三:现时少林拳系当中亦有一套少林醉拳,未敢断定是否由明清年间传承至今。

主要参考数据

江百龙、林鑫海主编,《明清武术古籍拳学论析》。人民体育出版社,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