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菩萨蛮·小山重叠金明灭
【唐】温庭筠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
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如果,人生若只如初见,他仍是他的青衫落拓才子,她仍是她的*楼青**浣衣婢女,两不相侵,结局又会怎样。一个温庭筠,成就了鱼玄机,却也毁了鱼幼薇。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他自远方寻来,只为见一见那个五岁便能颂诗百篇,七岁已能出口成章的女诗童。她轻轻一声师傅,便再也解不开这生生世世的情结。
他是举世皆知才高八斗的大文豪呵,能得他的欣赏,也是她鱼幼薇三生有幸吧。暮春江边,他要考她,她怎能不全力应对:
“影铺秋水面,花落钓人头。根老藏鱼窖,枝底系客舟。萧萧风雨夜,惊梦复添愁。”
一诗出口,她看得见他眼底隐隐的欣喜与欣赏:他惊异于眼前这小小*女幼**的不世才华。
相识,相知,也不过是短短一瞬。他大她三十有余,像极了记忆中的父亲,然而,他不是啊。自始至终,她从来不希望,他,只是老师。
可是,也许,仅仅是因为放不下那道德的无形枷锁,他一直小心的将自己的感情控制在知己的界限之内。而她,早将一缕情丝寄于他身,从十三岁相识,便再也扯不断。“飞卿。”她终于敢这样轻轻唤他。
他可还记得,她是怎样鼓起勇气将他拉至那三株柳树前,浅浅的表白——它们叫做“温”“庭”“筠”。
一个将近不惑之年的男人,而且见惯风流,他怎能不知眼前这女子的春情。只是,装作不知,一直小心翼翼的控制着距离,此刻,也只能闪烁回避的道一声“幼薇,我们是知己。”
知己呵,他可以带她出席各种文人墨客的聚会,大大方方的炫耀:“这是鱼幼薇,我的学生。”却永远不能大大方方地接受她的感情。
也许,真的是命有玄机,也许,从一开始便注定是悲剧。他不敢不能接受这样一个奇女子,却在她青了眉黛,细了腰肢,长足身量的妙龄,将她介绍给了李亿。
李亿、李亿,他虽状元及第,她所青眼有加的,也只不过是“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李亿可以是知己,却怎么能是那一生中的唯一。
真的有人可以残忍如斯,将倾慕自己的人活生生的推进他人怀抱。世人皆道温大才子倜傥风流,独独不知他是这样懦弱残忍。心痛了,心凉了,如果不是他,那么随便换成谁,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是生生入不了眼,进不了心。

李家有妒妇,她嫁过去,也只是一个无所依靠的妾,如何抵挡那裴氏得折磨。他从未替她想过,一如来时,默默离开。
短短几月,已成弃妇。
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她想他,念他,却也知道他不会来。长安,再也没有了鱼幼薇,长安城郊的咸宜观,多了一个鱼玄机。被他拒绝,被李亿抛弃,她还有什么放不下。可是,却真真有那么一丝执念。
“鱼玄机诗文候教”贴在咸宜观的大门。文人骚客闻声而来,咸宜观门庭若市,来了这么多真风流,假才子,怎么就等不来她想见的那个人。
终于,鱼玄机大名世人皆知,世人皆道她大张艳帜,*情纵**极欲。他,终是不安的来了,貌似回到了从前,她作《和新及第悼亡诗二首》,他便作《和友人悼亡》相和。

那极短的时光也许是她那几年最快乐的日子,但是,他是温庭筠啊,怎么会,怎么能被一个世人皆知的艳女绊住。
他从不知道,他的再次离去会给她什么样的打击。这样一个女子,动了情,何止偏执二字了得。被仇恨和欲望撑破了脸的鱼玄机,心胸越来越狭窄,和女徒绿翘之间的一个冲突,最终使得鱼玄机走向了刑场。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临行前,她再默念一遍,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知道,她这辈子只爱过那么一个人。她永远也不知道,他为她写过一首《诉衷情》:莺语,花舞,春昼午,雨霏微。金带枕,宫锦,凤凰帷。柳弱燕交飞,依依。辽阳音信稀,梦中归。
也永远不会知道,有的人拒绝,不是不爱,而是爱得太深,不敢再爱,怕爱了,便是误卿一生。
十三岁,与君初相识。二十六岁,她终于从这相思之苦中解脱。这一生,有大半的年华与他相关,因他而欢,为他而醉,合该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