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伊梦茹就这样认识了古旭冬,不知是第一眼的邂逅,还是后来那趟山区之行,两人自来熟式的融洽,就像在人生轨道上互相等在那儿一样。
这种感觉让她沉在谷底的心仿佛又一次沐浴了阳光,是爱吗?她不敢想,只知道每次和他在一起就忘了一切烦恼。她甚至想,如果过去只是一场梦,而古旭冬就处在顾博的位子,那她就应是世上最幸福的。
曾经有一次她试出过自己的心,那时他们和几位义工正与一帮聋哑儿童联欢募捐,她把一朵朵象征纯洁友谊祝福的百合花画在每位义工和儿童的手上。当轮到旭冬时,握着那双修长有力的手指让她心跳加速起来,也就是在那晚,离别时的车厢里,他们第一次冲破心理禁锢,吻到几乎窒息。

阳光乍泄,透过淡蓝色窗帘让屋里更加光亮明媚,梦茹慵懒的坐起,长发凌乱,曾几何时她苦心维持的那个家崩溃了。
昨晚因自己工作的事和顾博又一次吵了起来,她五年多的家务付出成了她的枷锁,没人能体谅她的苦衷。她无私地付出让家人习以为常,打破这个习惯,她便成了不负责任的妈妈,成了不孝的儿媳,成了不体谅丈夫的妻子。
她与顾博几年的冷战最终爆发,她几乎是带着讥讽的口吻:“现在你是不是觉得很满足,很舒服?我营造了一个让你随心所欲的家,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没有灵魂的妻子。其实外面你早就有女人了,是不是?可我是人,不是任你拿捏的泥巴,凭什么禁锢我的意愿。”
顾博不以为然:“我怎么不好,我兢兢业业为家拼搏,钱上从没缺过你花。哼,女人,她不过就是为钱,各求所需,你是我老婆,和她比得着吗。”
“你还知道我是你老婆?你醒醒吧,我们就是两条互不交叉的平行线,永远走不到一起。除了最初打拼时的扶持,我们如今还剩下什么?你不觉得现在我是懒得和你吵架?因为我累了,倦了,已经没有和你过下去的勇气了。”
顾博迷茫地看着她,从没觉得生活中有什么不妥,他冷冷一笑:“别以为我没迁就你,那个姓古的和你出去几次了?还打着孩子的幌子,要不是我有短处在你手里,我早就找他了。如今你这么闹着出去工作,连孩子都不顾,还不是因为他。告诉你,没门,他这是破坏别人家庭,早晚我要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梦茹一屁股在在沙发上,她不想把古旭冬扯进来,冷静后说道:“我也告诉你,这是你我之间的事,我和他认识才半年,可我们的矛盾已经持续了四年,这些和他没关系。”
“那我们还有什么,不是挺好吗?”
梦茹苦笑,这就是他们的距离,她叹了口气:“我们不用再吵了,好多事都讲过多少遍,我也不想委屈你。要不我们先分开,我想一个人过段时间。”
就这样,昨天下午梦茹留了张字条,带上换洗的衣物,住到了嘉妮租赁的这间房里。
十分钟洗漱过后,她换了件素花真丝连衣裙,粗粗涂了些防晒霜,连帽子也没戴就出了门。

花店早就贴了转让信息,当伊梦茹盘了店面办好交接后,便一身轻松地离去。她要告别过去的一切,试着重新开始,天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勇气,尤其是儿子。
“梦茹,”古旭冬就站在离花店不远的人行道上,旁边是雪儿,身后是车。伊梦茹不知道他等了多久,也不想在这时候见他。
“你有什么打算?现在去哪里?”旭冬关心道。
“想去嘉妮的公司面试,我现在就住在她那里。”梦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她丢掉一切就是想重拾自由。
“到我这来吧,有你施展的空间,还能安排住房。想带小超来也行,我雇个保姆,让雪儿和他一起上学。”
梦茹感激他的安排,但却无可能。她轻轻摇头:“不想牵扯你进来,这对你不利,以后我们别再联系了。”
“为什么?”见梦茹回身要走,旭冬急忙问。
梦茹回头:“你不知道?我有家庭,而且那个男人不会离婚,从法律上讲,我找不到更多的理由。”
“那又怎样?”旭冬抱起雪儿紧走几步挡在梦茹前面:“我已经遇到你,又怎么能不见面。”
看着旭冬焦急的神情,梦茹眼睛红了,她连儿子都放弃,哪还有脸奢望爱?断然道:“旭冬,我们之间不可能有结果,以前是我冲动,对不起。在我对的时间里出现的不是你,就是错过了。”
旭冬半点不让:“可我知道你是我一生中对的那个人,我不能错过。”
梦茹一愣:“你胡说什么?还有雪儿在呐。”雪儿抱着爸爸脖子不知所云。
旭冬扭头看着女儿:“雪儿,爸爸想留下阿姨,怕以后找不到她。”
“爸爸,”雪儿看看梦茹,又盯着爸爸:“你是爱阿姨吗?”
两人蓦地脸红了,旭冬看看梦茹,对着女儿小手亲了一下,说道:“爱,很爱!”
“像爱妈妈一样吗?”
旭冬停了一会儿:“不,雪儿的妈妈是天使,会在天上护佑爸爸和雪儿幸福,阿姨是能陪爸爸度过余生的人。”
梦茹泪光闪闪,不知如何对待这父女俩。
旭冬道:“留下吧,至少给我个时间和机会。”
“爸爸,送我去姥姥那儿吧。”雪儿回头抱住旭冬的脖子,再不松手。旭东拍拍她的背:“以后让阿姨和爸爸一起疼雪儿,好不好。”

梦茹想起儿子,肯定是像雪儿一样不愿和自己分开,噙的泪终于滚落下来,她这一步是对还是错了,也该和古旭冬谈谈了。
打开那间花园式套房,古旭冬让进梦茹,就在门厅里抱住她,急切的吻像雨点般落下。
“听我说,别这样,”梦茹躲闪着把包堵在胸前:“听我说,我是想和你谈谈,咱们不这样,好不好?”
“不行,今天要不是我去花店,差点把你丢了,就要惩罚你。”旭冬声音暗哑半拥半拽着走向卧室,力气大的出奇。
梦茹任由他一厢情愿的行径,是无力反抗还是下意识喜欢这涌动坚实的怀抱,自己也弄不清了。当衣裙被扯落肩膀时,她猛地清醒:“啊!停下,你起来。”她用力推着压在自己身上半疯狂的旭冬。
旭冬眼睛猩红,身上那股灼热气息躁动不安,他不想再压抑:“听着,我古旭冬唯一真爱是你,这感觉我清楚,连雪儿都明白,我爱你,不会放手。”
梦茹脸热心跳,浑身血液压抑不住的沸腾,可一半的理智提示,她不可以:“旭冬,你冷静点好不好,”
回答她的是更紧更粗暴的行为。梦茹被他一反常态霸道的示爱弄的心意迷离,眼泪涌出:“混蛋,你爱我,为什么不早来?”她用力抱上他精壮的脊背,完全被他强壮炽热的气息裹挟住了。
旭冬微微一顿,感觉到梦茹在身下的回应,动作开始温柔起来。

一刻钟后,旭冬意犹未尽靠在梦茹身边,把玩着她的柔发,说道:“你知道吗?刚才你要再坚持一会儿,我怕就会退缩了,谢谢你。”
梦茹睁着迷离变迷茫的眼睛,开着空调也没阻止身下汗津津的,一丝羞愧蔓延开来。
旭冬坐起道:“太热,先去洗洗。”
“等等,”梦茹一把拉住他:“我害怕,你陪我。”
旭冬回身抱住她道:“怕什么?我爱你,会陪你一辈子。你呢,爱我吗?”
“爱,”梦茹是比较后的结论,她也笃信,怕却存在:“你应该知道,我是有夫之妇,无法承诺什么。”
旭冬紧紧地拥住她,“你离婚吧,再不要委屈自己,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多久我都会等。”
梦茹心揪得生疼:“孩子,孩子怎么办?”
旭冬道:“小超若跟了你,我会做得很好,做叔叔做爸爸都行,只要他高兴。若是跟了顾博,我也会给你和小超父子最大的空间,我不会干涉,我发誓。”
“我不要你发誓,以后的事谁也无法预料。”
旭东拉着梦茹坐起,面对面认真地说出一番话来:“我姐是电视台情感栏目主持,经常给我和晓芸,哦,是雪儿妈妈,讲一些她了解的家庭纠纷,婚后我才会和晓芸相敬如宾。晓芸临终嘱咐我,一定要找个懂生活、深谙婚姻的女人,雪儿才幸福。所以,”
“可我生活过得一团糟?”梦茹没有什么底气。
“所以我们才交流,对不对?”旭冬耐心道:“其实婚姻里男女没有绝对平等,只有互爱互尊的义务是平等的。付出是自愿,不是索取和强迫。”
他挨近梦茹:“刚才我给你的承诺不是虚的,晓芸说过,假如有一天我和她的婚姻不能再维系下去时,也决不能降低对孩子的爱,应尽到父母的责任。”
他起身从净水机里接了杯水递给梦茹,又道:“我知道你担心小超,很多家庭为孩子放弃双方的自由,这是一种作茧自缚的旧婚姻观念。你想,社会在变,婚姻观念也在变。结婚是两个家庭的分裂和一个家庭的组合。离婚也是一个家庭的分裂和两个家庭的组合,不断地组合、分裂形成繁衍的社会。如果是良性循环,选择就是幸福的。”
旭冬看着一声不吭的梦茹:“既然是社会的裂变,就不存在孩子的*绑捆**。每个孩子的直系血亲永远只有父母,不存在什么后爹后妈。这些是过去的成见,所以抱有这种成见的父母或祖辈才对离异家庭的孩子特别同情,也更加重离异给孩子造成的心理阴影,最终离与不离都是悲剧。”
梦茹把水端到旭冬唇边:“喝口水,说的唇干舌燥的,道理都对,可环境不是你我造的。”
“是对的,就该试试。”旭东重又揽过梦茹:“假如这种婚姻观念被认可,不但孩子不会因父母离异受影响,反而会得到两个家庭的关爱,在孩子成长的路上多了一份亲情。梦茹,我相信我们的爱是对的,这种感觉在晓芸身上我没有找到。如果你像我爱你一样,就多给我一份支持好不好?”
梦茹回过一个拥抱,倾听着他的心跳,两人的频率从相识就一致,她怎会不留恋。
“我试试,我也愿意相信。”她轻声道。

三天后,一封快递送到顾博公司,里面装着伊梦茹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顾博推掉了所有会议,闭门打着电话,他不知梦茹在哪儿,也不知为何突然就走到这一步,到现在才明白被他丢在家里从不上心的妻子也有决绝的一天。
罗嘉妮出租屋,梦茹发出那封快件就知道会迎来一场风雨,她默默听手机那头顾博的指责、气愤、埋怨,最后变为央求,她才得空回道:“我不想再听这些,早在两年前你要如此,我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我只带走我的东西,公司我一分不要,孩子看你的意思,我不会推脱做母亲的责任。”挂了手机,她走出卧室,不再理会一遍遍的铃声,打开笔记本开始写简历。
过了许久她才拿起手机,短信都是顾博的,她厌烦这人软硬兼施的啰嗦,一条条删着。猛然看见古旭冬的一条信息:你在哪儿,为什么不接电话?刚想回过去,手机又响了,是妈妈。
“喂,是小茹吗?你咋不接电话?你和顾博怎么啦,我听你婆婆说你们要,不能这样啊,结婚这么多年,好好的这是咋说的。”
“妈,我们的事你别管,不是一句两句说得清。”梦茹说完挂了。平时自己看孩子做饭,妈和婆婆晨练晚散步,跳舞打太极悠闲得很,顶多在老人堆里说小辈孝顺。如今才知道着急了,她们啥时关心过她们夫妻关系?手机又响了,她以为是旭冬,看也没看接了。
“妈妈,妈妈,”小超带着哭腔喊着。
“超超,”梦茹愣了,冲着手机道:“超超,是我,是妈妈。”她声音哽咽了。
小超哇的一声大哭;“妈妈,你在哪儿,为什么不要我了?我想你,你在哪儿?”
还是婆婆知道儿媳的软肋:“梦茹啊,回来吧,小超跟着你惯了,没你他都哭了几天了。顾博哪里不对我让他改,看着孩子面你们也不能离呀,你走了,那小超不就掉地下了。”
“妈,”梦茹擦擦泪:“您不知道我和顾博是什么原因,我真的不能,”
手机那头根本不听她解释:“妈知道,他找过小姐,那不是有钱烧的吗?我骂了,也打过了。想想过来的这些日子,那么大的家业不叫人笑话吗。回来吧,至少看看孩子也行,你真的不想超超?”
然后就是手机里小超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的声音,梦茹彻底垮了,她柔肠百转:“超超,妈妈也想你,明天,明天我去接你。”

恒通大厦三楼,梦茹和旭冬分别抱着一对毛茸茸蓝色大海豚走下电梯,梦茹回身接过道:“你回去吧,我婆婆见了你还不定会怎么想。”
旭冬迟疑道:“我总觉不妥,他们怎会答应让你把小超接走?我不太放心,在楼下等你。”
二楼甜点餐厅里,顾铭超舔着嘴边奶油渣,一眼看到梦茹,欢呼雀跃迎了过来,身后跟着顾博的妈妈牛素娥,一位优雅得体的白净妇人。
“妈妈,妈妈。”小超没话,只是钻到梦茹怀里蹭着,连妈妈手里的礼物都不屑。
梦茹揽着儿子:“超超,跟妈妈去玩几天好不好?”电话里跟婆婆说定就是来接孩子,她也没多想,当看到过来的顾博时,冷谈的点了下头。
“小茹,今天我们谈谈。”顾博走到餐厅门口,开门见山道。
梦茹明白今天是被顾家用孩子骗了,她抱起儿子,挤开顾博道:“说好我是来接儿子,还有什么好谈的。顾博,你就放了我吧,也放了你自己。”她抱着小超,连地上玩具都顾不得捡,向着下行电梯口走去。
“站住!”顾博安排的机会哪能轻易放过,他冲过行人,一把拉住正迈腿下到电梯的梦茹,拉扯中,梦茹母子摔到下降的电梯上。梦茹几次爬起想抓住下面的儿子,小超侧倒在电梯上吓的不知所措,幸亏下面旭冬迎着电梯跑上去抱住了小超,然后一把捞起梦茹胳膊安全下了出口。
小超这才哇的哭出来,梦茹顾不上摔疼的膝盖,急忙查看儿子:“超超,对不起,是妈妈不好,对不起。”
顾博跑下电梯,本就一腔火气,刚才又被儿子一惊,他抡起胳膊上去冲着旭冬脸上就是一拳。梦茹起身推了顾博一把:“你干什么?他刚刚救了你儿子!”
“他是混蛋,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顾博这会儿哪有理智。
旭东挨的这拳不轻,他晃了一下抓着电梯扶手才没摔倒,脸上火辣辣的,一股血腥溢出唇角。他抹了一下没有还手,走过去拉开梦茹:“你带孩子先走,我跟他谈谈。”
梦茹哪肯:“谈什么,他现在是疯子,你走吧,我们家的事不用你管。”
牛素娥赶来抱起孙子,小超已经被眼前的场面吓的不哭了,紧紧搂住奶奶脖子抽泣。她又疼又气:“伊梦茹,我是看孙子的面好心劝你,这几年顾家对你不薄,我儿子哪点不好?这个家还不都是他撑着。我不管你身边这个男人是谁,你是顾家的媳妇,就是你不顾廉耻,我们还要脸。你现在立马回来,我们什么都不计较。”
商场里人不多,可这一闹,也聚了不少人。
旭冬谁都不看,只盯着顾博道:“你们夫妻的事你自己明白,今天我不还手,不证明我不会还手。你要是个男人,就让阿姨闭嘴,乱说话丢的是你的脸。伊梦茹是嫁给你,不是卖给你,你们没权利限制她自由。”
顾博眯着眼扫过梦茹,心里更多的是痛心,也许他应该后悔,可眼下,他仇视的看着旭冬:“你算什么东西,她是我老婆,好不好关你什么事。”他回身抱过小超:“告诉你伊梦茹,离婚的事休想,只要你回头,我顾博什么都依你,否则你别想再见儿子。”说完拉起牛素娥就走。
旭冬和梦茹都没阻止,这是眼下最好的收场。梦茹默念着儿子的名字无力的坐在地上,围观的人按自己臆想的事实把鄙夷的目光投向两人。
旭冬半跪着查看她渗血的膝盖:“先去医院检查一下。”
梦茹迷茫无助:“旭东,这是怎么啦,我就是想看看儿子,就是想要点自己的生活,那么难吗?”她捂着嘴无声哽咽。
旭冬心里酸楚,他用力横抱起梦茹出了商场大厅。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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