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观音山
文/尚飞红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秦岭北麓周至九峰观音山，虽不是秦岭中最高山峰，却和秦岭一样是神的存在，谜一样的诱人，远远近近，方圆数百里的善男信女，把上观音山称作朝高山，并以朝过观音山而引以为幸。
观音山上的观音菩萨在人们心中享有至圣的地位，传说有求必应、非常灵验，对于信众朝山求财、求福、求学、求子、求姻缘，或是求解心疑等等，只要一心一意，心底坦诚，都会得到观音的保佑和指点，所求之事皆能如偿所愿。
数年来流传一种说法，朝观音山必须要在山上住宿一晚，这样连朝三年，方显虔诚，也才能得到观音菩萨的佑护，朝山所求心愿亦会实现。如果不能连朝三年，需在当年朝完下山时叩拜观音，表明自己下一年不来朝山，求得菩萨谅解，如此才方可实现心愿，保得平安；另外，还有一种说法，如果某人说过要朝观音山的话，那当年是必须要去朝的，不能食言。两种说法任何一种没有做到，此一年中都会非病即灾，诸事不顺。用民间的说法解读就是观音菩萨对心底不诚不善或别有用心之人的一种惩罚。
故而，历年来凡有意朝观音山的人，都会提前安排好家里各项事务，备足食物，约好同伴，定好日期，换洗一新，凌晨即从家里出发，天亮前赶到千户村山口，焚烧黄表，拜过山神后，方才沿山而上，一路见庙烧香、逢神膜拜，虔诚至极，无不是在祈求神灵佑护，一切顺心顺意。这个时候，在每个人心底，都是充满了对于观音大神的敬畏和向往。
记得小时候，族中我们称为二哥的本家人尚师傅，由于生活变故，一心向佛、撇了杂念，出家驻守观音山顶庙宇。母亲她们每每言谈提及，总会叹气遗憾一番。有一年，她随乡亲去朝观音山，下午时候，有人捎话回来说母亲头晕目眩，不能继续朝山，父亲便急急忙忙骑上自行车接回了母亲，至此她便认为是本家二哥无意红尘、不想见自己族人，观音菩萨便帮他了却牵念，因而她才会在朝山途中头晕的。后来本家二哥修行圆满，长眠观音山，信众们为他修墓立碑，尊他为观音山十八代大师。听说当年那个墓碑重达二百余斤，完全是靠人力背上去的。多年以来，但凡听说有亲戚或者熟人去朝观音山，母亲总会念叨一下本家二哥驻守观音山的那些年，一心向善、四处化缘，修缮庙宇、善念众生，来人管吃管宿，山上香火旺盛，香客络绎不绝，观音山由此誉满八方。
成家为人媳后，从婆家奶奶口中得知她常常念叨的尚师傅就是我们那位驻守观音山的本家二哥。奶奶一生吃斋念佛，对于佛的忠诚和敬仰让人叹服。尚师傅每次化缘必来找她，而她也总会慷慨解囊，钱物从不亏过。奶奶每年去朝观音山，也总会得到尚师傅的格外关照，可以说，他们之间建立了良好的信仰情谊关系。时至今日，我依然想象不出奶奶当年用她曾经缠裹过的小脚是如何颤颤巍巍、一步一步朝上观音山的，而且一坚持就是几十余年，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勇气和力量呀，那应该是一种虔诚的信仰的力量吧！
朝观音山似乎也有着某种传承，当奶奶年事已高时，公公和婆婆便是每年农历六七月份逢初一或十五去朝观音山，每年那个时候山上会有庙会，朝拜观音很有意义。加之此段时间高温酷暑、天气炎热，而观音山上却是绿树繁茂、流水潺潺、清凉无比。由于山路崎岖，沿途有舍身崖等危险路段，公公作为每次朝山的组织者和领路人，总会将随行人员一一列举名单，便于清点人数。而他自己，也总是时前时后，提醒同伴，专心朝山，注意脚下。那份耐心和细致让乡亲对他无比信任和尊重，随行朝山人数逐年增加，多时达至一行二十余人。每次朝山回来，他都会把在药王洞前求得的神药让家人服下，以祛百病。现在每每与他谈及朝山带队一事时，他总会笑笑说观音山神灵验，朝山不容易，带去的人都要安全的带回来。这个时候，我们便也似乎明白了某种什么。
也许是受家人们的影响，出于对观音山的无比敬仰，多年来，朝一次观音山，用心去体会一次那个敬仰的过程，对我来说，心念已久。2013年的夏日，有幸随姑姑她们一行七人，开启了自己心中的观音山圣旅之行，那天凌晨四点坐车出发，东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到达朝山起点千户村山口，焚表烧香，拜完山神，一行人便沿山而上，姑姑告诉我，爬完十里黄土坡，朝山之路算是完成了近乎一半，一半的意义在于此段山路坡度较大，垂直度较高，行走起来特别耗费体力，而且该段庙宇众多，逐一膜拜，也费时较多。十里黄土坡的路程，真的是体力和耐力的考验，便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为了那份心念，坚持、坚持、再坚持！
晌午时分，走完十里黄土坡，接下来的路程便是弯弯曲曲盘山而行，自是轻松许多，朵朵白云悠然自得、飘来荡去；满眼翠绿让人心旷神怡、惬意十分；葱茏的大树挺拔参天、遮天蔽日；凉爽的山风沁人心脾、滋心润肺；一山更比一山高的层恋起伏宽厚、大气。姑姑告诉我，山上的一草一木都是具有灵性的，山花好看，却不能手动；蝴蝶飞舞，那是观音菩萨派来的使者；脚力不足，拾根山棍拄着，下山时是要放在山上，不能带回家的；见人交谈，更不能讲粗话、脏话，如此等等，都是虔诚的存在。
傍晚时分，在体力和耐力已经极限的时候，终于到达观音山顶，心里自念，神的观音山，终于朝上来了。奇特的是观音大殿用石块做墙、悬空而建，房顶鉄瓦别具一格，大殿门楣上“群峰朝揖”四个大字赫然醒目，真神也！
出于自己内心的某种什么，在拜完观音，请问过庙中人本家二哥的长眠之地后，便迅速前去，伏地叩拜，以示敬意。在此，也向当年费尽体力，将重达二百多斤的墓碑背上山的秃牛子温应成老人表示敬意。神的观音山，神一样的本家二哥和温应成老人!
夜幕降临的时候，除了大殿里蜡烛燃起的光亮，周围漆黑一片，天空深邃、群星闪耀；大山黢黑、静谧耸立，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的感觉尤为深刻强烈。夜半时分，躺在用彩条布在观音大殿铺就的地铺上，听着外边像哨子一样呼啸的山风拍打门板的啪啪声，便是懂得了心诚则灵的意语是在每个人心中那盏信仰的明灯指引下，用虔诚和毅力一步一步坚持而来的。
第二天晨起时候，拜罢观音，站在山顶，极目远眺秦岭群山的绵延、苍劲，深吸一口空气中都充满绿色的天地神气，体味伸手可得片片祥云掠过头顶的舒畅，感受太阳缓缓升起的温暖的希望，整个身心便完全与大自然融为一体，那种人与自然相互影响、和谐共存的遵循敬畏感更是油然而生。
今天，在看到巩钊老师在他的观音山的传说中讲的雷劈三鳖子、昧心包工头血流无救的故事，又是感慨万千，一切似在天地之间，又似在冥冥之中。对世间万事万物心存感恩和敬畏，也许该是作为人的我们立于天地之间最基本的遵循。
神的观音山！
2022年9月8日于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