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嘴的口罩(下)(连载:逃离洛杉矶之二十一)

烫嘴的口罩(下)(连载:逃离洛杉矶之二十一)

DIY口罩一下成为潮流。家庭主妇们好像一下子除了成为烹饪高手烘焙达人,也都速成为制作口罩的专家,似乎突然重温起了她们的祖母二战时拆洗旧床单支援前线抗击纳粹的旧时光。

从床单到T恤,从围巾到手帕,宽松或紧身,漂亮或难看,不管怎样,大多数美国人终于都设法遮住了口鼻。我的有着一半中国血统一句中文都不会讲的朋友玛丽安也加入了制作口罩的大军。她所在的建材公司属于与民生相关的必要经营场所,不仅照常营业,由于许多没了工作或在家办公的男人开始了家庭装修,建材公司的生意还比以往都红火。玛丽安去什么地方批发了一堆布料,利用周末时间踩着缝纫机做口罩。“我一共做了两百个,捐献给了医院那些医护人员的家属。”我夸她有爱心,也知道她肯定会在明年报税时拿这捐赠当一个免税的事由。玛丽安很小的时候,菲律宾母亲离家,丢下她们姐弟与在餐馆打工的父亲在关岛相依为命。吃过不少苦的她一向精打细算,就连她儿子读书需要买个打印机都算在免税消费里。花三十块钱报名参加十公里赛跑也记得免税,因为那赛跑打着为白血病儿童募捐的名义,慈善活动当然可以免税。

芝加哥发起的家庭自制口罩募集运动上了新闻,口号很响亮"Chicago Together! Make a Mask, Give a Mask, Wear a Mask",意为“芝加哥人抱成团儿!做口罩,献口罩,戴口罩。“

德国一家医院的医护人员裸体出镜抗议缺乏基本的防护措施。全身赤裸的医生护士们,只用听诊器、解剖骷髅、甚至卫生纸卷挡住*处私**,每个人都一脸气愤和悲哀。有一位戴眼镜的医生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写着,“I learned to sew wounds. Why do I now need to know how to sew masks?”这抱怨不无苦涩,让人摇头叹息:我学会了如何缝合伤口,为什么现在我还要学会缝制口罩?

可是仍有一些美国人视口罩为敌人。“我凭什么要戴口罩?穿戴什么是我的基本*权人**。你们这些民主*党**的猪猡!强制戴口罩是违反宪法的!让我进去!”一位白人妇女到披萨店因为没戴口罩而不许入内,她气得暴跳如雷,脏字连篇。

无独有偶,另一个女子去星巴客买咖啡也是不戴口罩不被服务,她对那年轻的咖啡师破口大骂。那小伙开始对她好言相劝,她仍不依不饶继续撒泼像块滚刀肉,说她的医生认为她有呼吸道问题不适合戴口罩。小伙很无奈,不能回骂或还手,只好掏出手机把这一段“精彩”的表演录了下来。放在一个募捐网络上后迅速传播,不到一周时间来自全国的陌生人就为其捐款一万三千美元表示声援。

这故事还没完。若干天后,那个被众人指责的女子居然主动联系到这咖啡师,说那钱她也有份儿,毕竟是因为她才上了热搜!

一位老大爷去沃尔玛不戴口罩,被门口的保安拦截住不让进,就上演了一场滑稽得让人哭笑不得的足球运动员的过人表演。看对方不注意,他抽冷子就冲进商场,人高马大的保安想拦截又不能伤到他,边张开双臂阻拦边劝说。没想到精瘦的老人战斗力极强,左冲右突愣是进到了商场中心。那段录像是被一位在场的购物者拍下来的,一边拍还一边配着黑人口音的旁白,“老家伙又发起了第三次进攻,哇,几乎撞倒对方。看,他现在张着嘴大口喘息,我在想这一口会有多少病毒弥漫在空气中……”这闹剧被发到网上又被上万人观看。

在美国因新冠死亡人数超过七万的时候,有防疫机构终于给出数字:如果80%的美国人戴口罩,COVID-19感染率将急剧下降。美国的死亡人数五月初就达到了惊人的76032人,而日本的死亡人数仅为577人。日本人口约占美国的38%,死亡率仅为美国的2%,原因之一是:几乎每个日本人都戴着口罩。

“有些美国人为什么那么反感戴口罩?明明知道这是空气传播的病毒。命都不要了也太愚蠢了吧?”这类反智的视频看多了,我忍不住问Jay。

大概是看我一脸鄙夷,尽管他自己从一开始就老实地戴上了口罩,正聚精会神地玩儿游戏的他有些怏怏地说,“美国不像中国,中国人经历过SARS早习惯了戴口罩。我们国家从没发生过这么大面积的空气传播的瘟疫,自然有个过程才能接受口罩。”

烫嘴的口罩(下)(连载:逃离洛杉矶之二十一)

戴个口罩很简单,又不是面临选拜登还是特朗普这么重大的政治决择,也不是让美国人放下刀叉用筷子吃饭那么复杂。他的回答自然说服不了我。很快我在一个访谈节目中找到了答案。

那是美国一家电台采访丹麦教育部门一位负责女士的录音。丹麦早在四月中旬就让孩子们回到了学校。但学习场所不限定在室内,而是公园、草坪等露天开放场所。孩子们被分组轮流吃饭、游戏、课外活动。由于保持距离,所有的师生甚至都不戴口罩,居然没有发现一例感染。

“这一切成功的关键因素是什么?”

“是我们的国民对政府和学校的毫无保留的信任。从家长到孩子,都信赖并服从所有条例与指导。”

“这种做法换到其他国家,比如说我们美国,有可能进行效仿吗?”

“我坦率地讲不可能。因为你们美国人崇尚个人主义,生活在自由至上的社会,不习惯服从,不愿意牺牲小我去遵从并保护大多数人。甚至有些人对保护大家的居家令都不满而上街*威示***行游**。不是有个笑话吗?In the end, what do you like to see? Human Right or Human left。”是啊,最终,什么是你想看到的?要*权人**还是要人留下来(即活着)?

正在垫子上做瑜伽的我一下子跳了起来,冲到楼上跟正在电脑前编程的Jay嚷道:“我知道了,你们美国人不是不习惯戴口罩,而是不习惯放下那可笑而肤浅的个人主义。”

他听我讲完刚听到的访谈也点头说有道理。“我们确实不是一个尊重集体主义的社会。个性、自我往往是第一珍视的字眼,如果在和平时期可能没什么大碍,可到了这样只有靠服从才能解决问题的时候,个人主义的弊端就显露出来了。比如你们武汉的封城,76天哪!就算6天,在美国这样的国家都不敢想象。所以你们中国控制了病毒的蔓延,这个经验也是不可复制的。”

其实大多数美国人还是愿意选择配合的,越是受过教育、信仰科学与民主的人,越顾全大局、懂得担当与忍耐。如那位叫 Patton Oswalt 的演员对反居家令的人在推特上进行公开的谴责:“跟人家Anne Frank(《安妮日记》作者,为躲避纳粹藏身于阁楼)躲藏在小小阁楼上两年相比,我们呆在家里有奈飞、游戏和外卖,当然,还有在国会山前抗议要求尽快开工的笨蛋……“

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是一月二十日,一年前的这一天,美国刚出现首例感染者。短短的一年,美国新冠死亡人数已经突破三十九万,远远高于福奇最初“大胆”预期的10万-20万。

“用不了一个星期,我们国家被病毒夺去生命的人数就会超过二战的四十一万人。“Steve 发来邮 件,隔着电脑屏幕,我似乎都看得到他焦虑的脸。在他所在的洛杉矶,每一分钟就有十个人被确诊为阳性,而每八分钟就有一人死亡。“太疯狂了,过去的一周,洛杉矶平均每天死481个人。每个医院外面都排起了救护车和等候床位的长龙,急诊室内、停车场都搭满了临时帐篷床位。谁能等到某个病人死后留出的床位,谁才有一限生的希望。咱们的80岁的老朋友Pierre已经被迫停止白血病常规治疗三周了,就因为没有床位给他这种马上死不了的人。凡在现场不能抢救过来的伤病,911已经拒绝上门收治。”

新年过后的一周时间,美国死亡人数就达2.2万。从0到200万感染人数,美国用了九十天,听起来已经是耸人听闻,而2021刚开启,仅用了十天时间,美国就新增感染人数220万!

“一些愚蠢的美国人滥用了自由这个词,无视克制的必要性。十一月底的感恩节,十二月份的圣诞节,一月初的新年,这些平时本该是热闹欢聚的节日成了催死符咒。尽管一再号召居家隔离,仍有许多人视若惘闻不以为然。在洛杉矶,警察驱散了十几起超过千人的*会集**,仍有一个教堂秘密召集了两千名信众在教堂内祈福,他们相信上帝,而不相信科学。“

随Steve邮件发来的还有一张照片,一个居民楼的窗玻璃上贴着大写的两行字:

THE END OF THE FUCKING WORLD (这*妈的它**世界末日)

COME BY & SAY HI FOR THE LAST TIME(来吧,最后道声别吧)

有人说,美利坚,成也自由,毁也自由。其实美国疫情的失控并非自由泛滥所致那么简单和表面化,其背后的政治体制、历史渊源、文化背景、心理因素都不无关系。 (待续至此‬。喜欢‬者‬,请‬购买‬正版‬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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