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学写作
孔子日: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
老子日:大巧若拙,大辩若讷。
可是,直到上中学,我还是个离讷言十万八千里的多话男孩。上课时经常做小动作,虽然没有养成接老师话茬的习惯,但经常忍不住要与前后左右的同学有事没事地搭讪,说上几句才过瘾。
文若其人,那时候,我写作文不只是啰嗦,而且喜好使用华丽辞藻,水分大,干货少。弄了个小本儿,专记生僻的华丽词汇和文字,以备写作文时硬塞进去。还时不时在命题记叙文中拿自己、兄弟姐妹、叔伯姑姨、甚至亲爹亲妈胡编乱造说事儿。如今大、中、小学生中,犯我当年写作毛病的大概也不在少数,用网上搜来的资料文字剪贴拼接,更成了许多人的写作顽疾。只打字不写字让有些人提笔忘字,只粘贴不动笔让有些大学生书面表达能力退化到初中水平。
当年,学生写作中还有一大毛病是缺乏创意,处处刻意模仿,穿凿附会。政论文章都学他老人家,杂文清一色鲁迅风格,写散文必仿杨朔、秦牧。
说个我的小经历。中国登山队首次登上珠穆朗玛峰后,上海虹口区团委在四川中学礼堂举办了一次中学生赛诗会,以示庆祝,参赛者现场创作并朗诵。我为好奇心驱使,要个名额去了,见到某校学长的两首诗作。第一首《清平乐 登喜马拉雅山》;
天低云厚,望断北飞雁,不到*藏西**非好汉,屈指行程十万。喜马拉雅高峰,红旗漫卷东风,今日宝书在手,何时缚住白龙。
第二首《蝶恋花 登峰》:
我喘大气你汗流,喘气汗流直上重宵九,问讯山神何所有,山神捧出冰激淋。寂寞土地舒广袖,万里长空且为勇士舞,忽报队员登顶峰,泪飞顿作鹅毛雪。
呵呵,如此生吞活剥,居然获奖了!
幸好,有优秀的语文老师,以学贯中西的丰富经验,帮我治愈写作顽疾。
潘漱中老师是才从大学毕业不久的高富帅,分析课文细腻、生动,钟爱俄罗斯与欧美文学艺术。在他的推荐下,我泛读了一批苏俄与我欧美名家名著,穿越国界,穿越世纪,开拓了国际视野。
陈开树老师的鼻孔有点儿朝天,会让我想起《三国演义》中聪明过人的张松,是个富有哲理、善于思辩的智者。他讲思格斯的《论权威》,让我听得如痴如醉,明白了写好一篇政论文,立论、议论、论证、结论的逻辑架构应该如何建立推演。他告诉我们,写作要扛着自己的脑袋说自己的话,要发出自己的心声而不是回声,要有自己的发现而不拾别人牙慧;第一个说姑娘像花儿的人是天才,第二个人是庸才,第三个人是笨才,第四个人是蠢才。
顾荩丞老师是受人尊做的长者,早在上世纪三十年代就写过国语教学法的著作,是诺贝尔奖获得者高锟的国文家教,古文底子极为厚重。我曾在一次无命题作文中,异想天开地用了许多文言文的华丽词藻,拼凑成一篇文章,被老师批改得满纸通红,但字字在讲道理,没有一句讽刺挖苦的话。如要打分肯定是不及格,可老师连分数都没有给,只是让我重写一篇。看过老师评语后,我无地自容,撕掉了记词小本儿。我牢记了老师用顾炎武的话对我的教诲:“辞达而已矣。”写作应该“如风行水上,自然成纹(文)。
李永圻老师慈眉善目,是我的历史老师,国学大师吕思勉的托孤弟子。我是历史课课代表,与他接触多一些。他用一口常州腔普通话对我说:“你舅舅章巽先生写文章极好极好的,你可以多看看。”我初中毕业时,他写了以下话赠我:“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知之。 录宋儒程灏语与明朗同学共勉之 李永圻”。
在老师的悉心教导下,我总算领会到写作的要义,并受益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