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高考季#
2023年高考，1291人报考
又是一年高考季来了，今年全国有1291万考生报名参考，比去年增加98万人，再创历史新高。
我们可以看到这么多年来，高考报名人数虽然整体上来说保持持续增长，但其实在2008年前后有一个明显回落，直到2019年左右才重新超过1050万的历史高点，并在疫情这几年持续快速提升，刷新纪录。不过，高考招生人数则在持续提升，没有任何一个回落的年份，并且招生人数越来越接近报名人数，这说明我国高考录取率的不断提高、高等教育的不断发展。
从上图，我们可以看到一个转折点的年份，那就是1999年，这是中国高考扩招的元年，也正是这一年后的几年，中国高等教育由精英化阶段进入到了大众化阶段。那问题来了，1999年大学为什么会扩招呢？当时中国社会又处于什么样一种发展环境呢？
90年代，改革的激荡期
90年代初，苏联解体，冷战正式宣告结束，和平和发展成为时代的主题，中国也正式确立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国从一个旧的环境急速进入到一个新的环境，就像火焰和海水的碰撞，我只能想到“激荡”这一个词来形容当时的景象。
一方面，中国经济迅速发展，GDP、国民收入、居民消费迅速提升，发展日新月异；另一方面，90年代也被很多人称为新中国以来社会治安最不好的10年，很多著名的恶性犯罪事件都是发生在那个时代。在经济上，中国也面临急速的通货膨胀、国企改革导致的大量下岗工人以及1997年-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的巨大冲击。
国家高考扩招的政策也是在这样一个背景下制定的。
扩招之父与扩招之母
1998年11月，时任亚洲开发银行首席经济学家的汤敏以及其同为经济学家的夫人左小蕾，以个人名义向中央提交了一份建议书——《关于启动中国经济有效途径——扩大招生量一倍》，建议扩大高考招生数量。随后建议被采纳，中央在1999年4月制定了以 “拉动内需、刺激消费、促进经济增长、缓解就业压力” 为目标的扩招计划，并在当年9月份正式实施。后来，汤敏被誉为“扩招之父”，其夫人倒没有多少人提及了，但“扩招之母”的称号绝对算得上实至名归。
当时，这对经济学家夫妻为什么会建议中央扩招呢？我把建议的原文找到了，试图进入当时的情景。
从这段文字我们可以看到，建议并不是从单纯发展高等教育的视角出发，而是从中国经济社会的整体发展出发，将高等教育作为内需消费的重要途径，以克服中国当时面临的经济困难。建议中对扩张一共总结了5条理由：
第一、扩大高校招生每年可增加一千亿元左右的消费需求
汤敏通过测算得出，如果扩招一倍，将可多收取学费200亿、增长学生消费40亿、带动间接消费以及相关行业的投资约700多亿，也就是1000亿左右的消费与投资额，对GDP的贡献每年也可达半个百分点以上。并且这部分消费都是来自居民的收入与储蓄，不会给国家财政增加负担，也不会引起通货膨胀。这一点是为了应对当时国内内需不足、经济增速放缓的困难局面，但现在来看，这似乎也是影响最小的一点。国家前两年在经济发展面临困境的前提下，还坚决要打掉价值万亿市场的教培行业，可见直接将教育市场化短期内是有可能形成比较好看的经济数据，但长期对经济的发展来说无异饮鸩止渴。
第二、扩大高校招生可部分缓解就业压力
这一点和我们这几年研究生扩张有异曲同工之处，通过扩招使得新增的劳动力延迟进入市场，减缓就业压力。当时，我们还面临每年1000-2000万的国企下岗职工，让数百万的年轻人留在学校，事后来看，确实保护了很多下岗职工，几年后，国家也顺利渡过了下岗的缓冲期，维护了社会的稳定。
第三、当时中国的大学有能力承担招生量增加一倍的任务
光有必要性不行，还要有实现的可能性。当时，我国大学生与教师的比例为7:1,(不包括职员)，这不但远远低于韩国的33:1及我国台湾省的21:1,也低于欧美等发达国家的15-20:1。在教师这一最关键的影响因素上来看，当时中国大学可以承担扩召后的现实压力。
第四、配合助学*款贷**系统,大部分群众愿意也能够承担全额学费
1989年以前绝大部分大学生的学费都是国家承担，仅有少部分允许自费。当然这些自费生的录取标准肯定低于公费生，这就是高校招生的*轨双**制，本质上是通过自费生来补贴公费生。1994年发布的《中国教育改革和发展纲要的实施意见》：高校“缴费的标准由教育行政部门按生均培养成本的一定比例和社会及学生家长的承受能力，因地、因校(或专业)确定”。
随着大学招生的自然扩张，当时国家已经不可能承担越来越高的学费。过往的学费“*规双**”开始“并轨”，自费逐渐成为主流。也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国家才有可能大幅扩张高考招生，试想一下，如果学生学费还是由财政承担，这样的政策肯定推行不下去。在加上中国人对教育的重视，人们并不认为教育是消费，而认为是投资，民众也更能接受扩张带来的影响。
第五、扩大高校招生对提高民族素质,加强我国在知识经济时代的竞争力必将产生深远的影响
前面4点都是经济和社会的视角，这最后一点才是教育的角度，但从对中国长远发展的影响来看，大学扩招绝对功不可没，这第五点才是最重要的。中国在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后的10多年，还能持续发展，并推进经济的转型升级，大量受过高等教育人才的涌现是最核心的因素。
扩招之路
1999年扩招比例高达47%，其后三年分别以25%、17%、10%的速度增长，2002年我国高等教育毛入学率达到15%，进入国际公认的大众化发展阶段（美国学者马丁特罗指出，高等教育分为三个阶段：毛入学率低于15%为精英教育阶段，15-50%为大众化阶段，50%以上为普及化阶段）。到了2005年，高校招生人数已达到530万人。2006年，高等教育招生规模达到540万。我们从精英化高等教育到大众化高等教育，才用了五六年时间，西方国家一般要用二三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
高考扩招的直接结果是高考录取率的大幅度增加，读大学再不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了，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景象也成为过眼云烟，当然，随之而来也是大学生不再是“天之骄子”。1977年是*革文**后恢复高考的第一年，那一年的录取率为4.8%；而到了2022年，录取率已经超过85%，绝大部分的中学生都能够有大学读。
2008年10月，教育部在发布会上首次表示，1999年决定的全国高校大规模扩招太急促，今后高校扩招步伐将放缓。但正如汤敏在最初建议里提及的一样，扩招对当时以及中国未来20多年的经济、社会的发展都带来了不可估量的积极影响。
我是2007年参加的高考，考上了一所武汉的211大学，也算是高考扩张的受益者。在我小的时候，大学还是一种遥不可及的景象，但转眼一看，我离高考都有16年了。今日回顾这段历史，也深刻感受到自己的命运和时代的关联。最后，希望今年的考生都能金榜题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