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巫家里的灶垒成前,远古兽世没有灶。
即使梁楚宁食用语言智慧果,掌握兽人语的全部词汇,这些词汇中也找不到“灶”这个名词。所以,她将“灶”的普通话发音告诉兽人们,再用兽人语诠释:
灶是用土砖、石头垒成的,用于生火烧热水、烹饪食物。
兽人眼前的灶四四方方,每一根线条都横平竖直,透着人工造物的简约美。土黄色的方砖形成格子纹,砖与砖之间的缝隙填充着少量凝固变硬的黄泥,伸手摸去,土砖表面光滑如石,被灶膛里的火焰烤得暖乎乎。
梁楚宁往灶里塞了一把细小枯枝,灶内的火光窜高,她打开石锅盖子,给大家看锅里冒出热气的水。锅底粘着小小的气泡,被火烧得涌上水面。
“水快烧开了。”她断言道。
众人称奇。
烧水没啥好看的,她把石锅端起来,放在地上,引众人看冒出火苗的灶。
灶内被火光映得亮堂堂,燃烧的木柴、灰烬、石头做的灶篦、灶篦下方的灶底、挨着墙的烟道,皆清晰可见。
一个面颊上长着细小羽毛的中年兽人大胆地凑近灶口观察,为灶内部的复杂结构惊叹。她以为灶只是个方形土堆,随便谁都能垒,没想到灶里面别有乾坤。
大家挨个看过灶内部,满足了好奇心,纷纷夸赞梁楚宁:
“宁,你真聪明!”
“我想破头也想不出灶这种东西!”
“好厉害!宁,你一定是巫,会治病救人,还会垒灶!你的部落肯定很强大!”
朴实直白的夸奖令梁楚宁脸红。
她将石锅放回去,诚实地道:“灶不是我想出来的,你们别夸我了,夸我家乡的人吧。”
房子旁边的地面堆着土砖、搅拌好的泥,梁楚宁领着大家参观,用大家能听懂的措辞讲解。
兽人们仿佛一群好动的小孩,有的兴冲冲地给阿红帮忙,有的将土砖当成积木堆着玩,有的一心玩泥巴。
阿红的工作被影响,垒灶进度减慢,还遭到了破坏。她气得发火,拉开这些兽人:“你们的活都干完了?没干完就回去干,不要在这里玩!”
除了客人梁楚宁和幼崽,明谷兽人各有各的活。
被阿红呵斥,大家心虚地下了山。
梁楚宁回到屋里,熄灭了灶内的火,把石锅端出来,让滚烫的开水降温。她坐在床上,拿出昨日画的砖窑设计图,寻思着是否有不合理之处需要修改。
在现代,她没有去过砖窑,仅仅是从砖窑外经过几次,不了解砖窑的结构,只能从烧砖过程推导砖窑需要哪些功能区。
当阿红垒好灶,梁楚宁拿着设计图说:“我们找几个有空的人,去食堂垒土灶。”
阿红甩掉洗手时沾上的水珠,从石锅里倒了一碗水,说:“砖不够用。我之前和豪风部落的人战斗,能力所剩无几,昨天制砖用了大半,今天也用了不少。”
她饮下一碗凉开水,再倒一碗,看着土灶:“这玩意不好做。”
梁楚宁穿好布鞋,道:“不必用能力也能制砖,但需要的时间长,砖的质量一般。”
两人下山,在石器匠人处取了做好的锄头、铲子,找劈柴兽人要来木杆,将农具牢牢地镶在木杆上,来到空荡荡的食堂广场。
阿红找来一男一女两个健壮兽人,叫两人扛起大石缸。
石缸的高度到梁楚宁胸口,缸壁厚约三四厘米,有多重她猜不出来,料想一个壮汉是没法搬动这口大石缸的。
可是两个兽人轻轻松松地把缸抱了起来,缸的重量和人体的重量集中于她们的两只脚掌,地面竟然稳稳的没有裂开或下陷。
兽人的力量真是强得不像话。
心里感叹着,梁楚宁指挥二人:“一个人去取水,把水送到那个距离山壁最近的火堆。另一个人去挖泥土,把泥土搬到火堆旁。”
男兽人去取水。
阿红把锄头给了女兽人,好让女兽人挖土。
梁楚宁和阿红来到熄灭的火堆旁,火堆焦黑,里面是厚厚的灰烬,混着黑炭、碎石和未烧尽的木柴。
梁楚宁指着灰烬道:“这些灰是肥料,能让庄稼长得更好,你们应该是知道的。”
阿红踢开了木柴,一铲子把灰烬铲起来丢在空地,笑着说:“大火过后,地面一片焦黑,森林里的花草会长得非常好。”
水、土搬来,有经验的阿红将水倒进泥土里面搅拌,一边教两个兽人和泥的技巧,让她们动手。梁楚宁去柴堆那里抱了一捆枯草,将适量枯草放在泥巴里,让三个兽人将枯草与泥巴充分混合。
“为什么要把草放下去?”阿红不解。
“昨天你制砖的时候,我忘了加草,草能让泥砖更牢固。”梁楚宁捡了一个带着植物根须的小土块,将土块掰开。
只见土中的植物根须连住裂成两半的土块,要把根须扯断,土块才能分开。
三个兽人恍然大悟。
泥土垒的灶比土砖垒的脆弱许多,无法承载极其沉重的大石缸,梁楚宁也没想着将大石缸放在灶上烧。大石缸是吊着的,在石缸下方垒的灶不求坚固,挡得住风即可。
阿红将泥巴捏成砖的形状,眨眼间垒成一个泥灶,灶口简陋,灶门宽敞,垒的过程便是小孩也能轻松学会。
下一个泥灶是女兽人和男兽人垒的。
二人拌好了泥,在梁楚宁的注视下垒出一个灶,用期待的目光望她。
“很好!”梁楚宁给予了肯定,“剩下的灶你们俩来垒,我得和阿红姊姊去找泥。”
得到肯定,两个兽人笑得乐滋滋,手舞足蹈。
乐完了,二人各自抱起大石缸,去取水挖泥,希望在生火做饭之前把全部泥灶做好。
阿红把铲子扛在肩头,说:“山上有泥土,还能做很多砖。”
梁楚宁想做的不仅仅是砖头,道:“我要找的是黏土,一种灰白色的泥土,能够烧出陶器。你在巫的家里喝水,用的碗就是陶器。黄土可以制陶,但黄土很难烧出隔水的釉层,所以我们必须找白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