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 (没想象中那么美好也没那么糟糕)

首先,我要简单介绍一下自己的身世。

我是八十年代末期出生,老家是H省的一个小小的城市。

我的名字,一开始其实叫做苏飞,而不是现在的苏菲。

因为我跟别人不一样,刚出生的时候,我还不像现在一样是个女儿身,而是一个男孩儿。

是的,你没有看错,我以前的身份证上写着,姓名:苏飞,性别:男。

我,其实是个TS。TS是英文TransSexual的缩写,指对本身性别不认同,而希望改变自己性别者。

也许有的人看到这里,会跳起来骂一句:原来是个人妖,真够变态的,恶心死了,你个死玻璃,GAY,伪娘……

但,请允许我反驳一句,我不是GAY,更不是人妖伪娘,当然更不是变态。

只是因为投胎技术不好,错生了男儿身的女子而已。

对了,医学上管我们这种人,叫做性别认知障碍,属于精神疾病的一种。

虽然,对于自己其实是个货真价实的神经病这样的医学鉴定结果,而经常感到十分可笑,但如果想恢复自己的女儿身,没有这张证明,是无法得到“性别矫正”治疗的。

好吧,似乎这么一说,更像是变态了……

但其实并不是,其中具体的分别,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解释清楚的,如果详细论述,没有几千上万字,是不够的。但我不医生和学者,说不出专业的名词来,就不班门弄斧,免得贻笑大方。

如果有人有兴趣的话,可以自己上网搜一下人妖、伪娘、CD、TS,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兴趣的,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因为我下边所说的,是我二十八年的人生中的经历和我的两次恋情,以及我是怎么从男变女的。其中有些人有些事,可能会引起某些人的反感,所以,我提前给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免得到时候,骂我“投毒”。

但,不管你现在观感怎样,我只想说,你对我们这种人的偏见,只是因为不了解,或者被某些报道和传闻先入为主罢了。

有些事情,有些人,有些爱,没你想的那么恶心,那么脏。

不信,请你暂时的把心里的观点放下,听我慢慢给你说,跟我一起,来见识一个你不曾注意和了解的世界。

这个另类的世界其实很干净,很单纯。这些另类人群,她们中的大部分人,其实都很温柔,善良,执着。

就像是飞蛾,虽然身处黑夜,却向往光明。为了寻找一丝温暖,不惜扑向火苗,燃烧自己的一切。

而我,只是其中,普通的一员。

……

前文里我曾经说过,我出生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后期,是一个八零后。

我的父亲,是七十年代的大学生,是我们那一所重点初中的教师。母亲是农村人,农业户口,没有正式工作,全职家庭妇女。我的出生,据我母亲后来告诉我,其实完全是个意外。

我出生那一年,父亲因为工作成绩出色,正要被提拔为学校的副校长,而和他一起竞争岗位的还有另一个人。那人的教学成绩和资历虽然没有父亲那么出色,但因为家中比较有势力,所以父亲当时的竞争压力很大。

父亲的为人,不抽烟不喝酒更不打牌赌博,性格古板方正,工作成绩出色,桃李满天下。平常的行为做派完全是他们那个年代知识分子的风范。严肃认真,两袖清风,一心扑在工作上。无论从什么方面说,都是无可挑剔,本来是占据很大优势的,但父亲有个唯一的缺陷,就是那个时候,我母亲怀了我。

而在生我之前,父母已经有了一个女儿,就是我的姐姐——苏瑾,当时已经四岁。

那个年代,正是计划生育国策执行最严厉的时候,超生是绝对不允许的。罚款、拘留,甚至开除公职,都不罕见。本来我是不应该出生的,但是因为姐姐调皮,用维生素换掉了避孕药品,才导致了我的出现。

一开始的时候,父亲是要把我打掉的,但母亲舍不得。母亲虽然没有什么文化,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全,但心地善良,笃信*佛神**。平常连杀生都不做,何况是亲手打掉自己的骨肉。而且,奶奶知道了母亲怀孕的事,特地赶到城里来,对我父亲说如果把我打掉,就再也别管她喊娘。

我父亲是个大孝子,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但那个时候,父亲一个人要养很多人。

我外祖家只有我妈一个孩子,所以养老送终全是我父亲一个人的事。我爷爷走的早,只剩奶奶一个人在乡下老家守着祖屋,虽然有叔伯照应,但父亲作为家中唯一一个在“官面”上的人,免不了家中有事要出钱出力,再加上他们自己的小家庭……

这么多人,全靠父亲一个人养活,所以我们家那时候,是很穷很穷的。父亲极为需要这个副校长的职位,不为权利,只为多一点工资,好用来养家糊口。而一旦被竞争对手知道我妈又怀孕了,肯定要闹出风波来。

所以父亲和母亲以及奶奶商量很久,决定把我母亲送回乡下老家待产,等生完我后,再回来,把我留给奶奶照顾。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能拖一时是一时。

所以,我妈就趁着还没显怀,和我奶奶一起回了老家,只留下父亲一个人在城里工作和照顾姐姐。

很快,我就出生了。

据我奶奶说,因为长途奔波和药物影响,导致母亲不足月就生下了我。我出生的时候,只有三斤多一点,连哭声都是细声细气的,仿佛一只小猫。

我奶奶在我童年的时候,经常对我说起:你那时候才那么大一点儿,奶奶拿手捧着你,都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把你捏碎了……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母亲做完月子就回了城,留下我和奶奶在乡下祖屋,悄无声息的开始了我的幼年到童年的生活。

我在乡下,一住就是五年。

因为不足月,加上喝奶粉和面糊糊长大,我的身体从小就很弱,个子小小瘦瘦的,免疫力不足,经常生病。感冒发烧是家常便饭,稍有风吹草动我就会受到惊吓,导致生病,从小就泡在药罐子里。

奶奶后来跟我说,小时候生怕我夭折,所以按照乡下古老的传统,要起一个“贱名”。因为我学走路比较晚,身体协调能力差,刚一学走路的时候一摇一摆的不利索,所以给我起了个鸭鸭的小名,说是贱名好养活。

可是大概是因为鸭鸭这个小名还是不够贱,并没有阻挡住我的厄运,我还是会经常病倒。奶奶在咨询了村里很多老太老头后,给我留起了头发,扎上小辫,穿起花裙子,当女孩儿养了起来。

于是鸭鸭就变成了丫丫,这个小名在以后的岁月里被某个人嘲笑了无数次。但当时,我还不能分清男女,更不知道名字的好坏。我喜欢听奶奶慢悠悠的嗓音呼喊我的名字,喊我睡觉,喊我吃饭。在奶奶去世以后,这个名字被我彻底封印在心里的最深处,再也不许任何人提起,就算某个人也不行。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说来也怪,自从我被当女孩养以后,我的身体竟然开始变的越来越好。虽然没有变得跟同龄人——尤其是我那些堂哥堂弟一样强壮,但是小脸上也开始有了点肉,变得健康活泼了起来,再也不用动不动就打针吃药。

奶奶觉得这是她的“老办法”取得的成果,所以愈发把我当女孩一样打扮,导致我直到五岁,都分不清自己的真实性别。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才意识到小时候的这段被当成女孩儿养的经历,影响是如此的巨大,直接导致了我一生坎坷。

但那时候,我还以为自己是个真的女孩,毫无知觉的慢慢成长着。我不喜欢跟堂哥堂弟们玩耍,每天痴缠在奶奶身边,听奶奶给我讲故事,唱童谣。要不就是和堂姐妹还有邻家小女孩们玩各种女孩才玩的游戏,丢手绢、跳房子、跳皮筋、翻绳;砸烂凤仙花染指甲、点眉心、涂嘴唇……甚至连小解,都是蹲着。

那时候我很小,不用考虑别的事,更没想过自己的性别问题有什么不对,只是每天开开心心的玩耍。

我那时候天真的以为世间的一切都会永远这么运行下去,永远不会变化,我会那样一直开心下去,永远永远……

但,世事无常,命运这狗东西一向看我不顺眼,从不让我开心很久,总是给我制造各种各样的烦恼和麻烦,即使我那时候只是个孩童,也同样逃不过去。

五岁那年夏天,发生了一间改变我命运的事——我父亲生了二胎的事,终究没能隐瞒住。

父亲在当了五年副校长,即将升任校长的关键时候,被人举报超生,一下被打落尘埃,停职审查,然后从副校长降为普通教师。

父亲是个要脸面的人,觉得再也没脸在学校待下去,所以一气之下辞职下海,开起了一家书画店。

既然不再端铁饭碗,自然也不用再在乎超生不超生的问题,所以父亲和母亲就从乡下把我接回了城里。

我平生第一次离开奶奶,离开我低矮阴暗却温暖的祖屋,告别了我的芦花鸡和小*狗黑**,我的蝈蝈笼子和凤仙花。伴着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无边的恐惧,进了城。

然后,一切都开始发生过变化,我的人生彻底变的跟别人不一样了。

对于离开奶奶这件事,我内心中是充满恐惧的。

我从小跟着奶奶长大,跟父母的接触只有每年的寒暑假,所以对当时的我来说,父母和姐姐都是陌生人,对他们充满惧怕,一开始的时候,小心翼翼的不敢靠近。

母亲还好一些,毕竟是自己亲娘,母子间有很强烈的亲情感应,我在别扭的哭了几次后,慢慢的感受到了母亲对我的母爱,很快就不再抗拒母亲温暖的怀抱和满是歉意的吻。

父亲却要差很多,因为课余要去给人做家教补贴家用,所以即使那些年的假期里接触的也不多,感觉上完全就是陌生人。而且父亲的性格方正威严,虽然生了一张书卷气十足的脸,但是因为做了二十多年老师,一旦板起脸来,还是吓死个人。

更何况,父亲一直不同意奶奶把我打扮和教导的像个女孩。我是苏家唯一的男丁,将来是要顶门立户的,太软弱了可不行。

父亲决定要把我培养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所以把我接到城里的第一件事,就是亲手剪掉了我的辫子,给我穿上了男装,还给我起了个苏飞的正式名字,期望我能像雄鹰一样腾飞,一飞冲天。

从此我告别了自己的女孩时代,开始变成了男孩苏飞,并且被告知,要去幼儿园进行学前教育。

乡下老家是没有幼儿园的,奶奶又不识字,周围也没人能够教我,所以我一直疯玩到了五岁,还不怎么认识字。

我还记得当初的情景,父亲把我的头剃成了光头,完全不理会我哭的满脸鼻涕眼泪。然后严肃的告诉我,要考考我的功课。我那时候虽然还小,但已经能从父亲的口气和脸色里感觉到似乎我要倒霉了,这个认知,让我变得更加恐惧。

父亲板着脸,考校我背乘法表、古诗、拼音字母……我通通一窍不通,完全不懂。被逼急了,就张嘴大哭要奶奶。谁劝也不停,我只要奶奶,还有我的小辫子和花裙子。

父亲被我哭的没招,他又是个君子性子,不愿动手打人,所以一甩袖子把我留给了母亲,自己去店里了。

我妈把我搂在怀里,不停安慰我。小孩子嘛,都是很好哄的,尤其是在我妈拿出了珍藏的大白兔奶糖以后,我迅速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奶糖上边,抽噎着塞了满嘴。

本来以为事情就会这么过去了,大不了下次老爹再考的时候,我再哭一鼻子就好了。但是这时,我姐姐跳了出来,开始奚落嘲讽我。骂我是笨蛋,说她三岁的时候就能背诵古诗,把乘法表倒背如流,怎么家里有我这么笨的人,她感觉很丢人,以后不要说我是你姐之类的。

姐姐那时候已经上小学,表面上是个乖巧可爱,学习超好的乖乖女,但是背地里对我这个弟弟很吃醋。因为她是被当独生子宠大的,突然冒出个弟弟来跟她分享父母,当然不乐意,所以见我惹父亲生气,立刻忍不住在一边幸灾乐祸,故意捣乱打击我。

最后我被气急了,放声大哭,满地打滚,我妈也生气了,揍了我姐两巴掌,然后把我俩一起扔到门外反省。

姐姐那时候已经颇有后来她混世女魔头的风范,仰着头对了哼了一身,转身就不知道跑什么地方去了。

我却不敢离开家门,那时候我其实是个很乖很乖的孩子,我的胆子很小很小,我什么都怕,怕黑怕风怕雨怕打雷。而且我对四周一片陌生,根本不知道能去哪里,在几次砸门求饶无果后,我只能害怕的缩在台阶上,拔了一根狗尾巴草逗弄台阶旁的蚂蚁,一心等我妈消气,开门把我接进去。

我是个很容易沉迷进一件事的人,很快就从蚂蚁身上得到了乐趣,开始玩耍。

就在这时,我突然就听见有人对我说:喂,你是谁啊?怎么蹲我家门口?

我被吓了一跳,抬头看到面前站着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

光头,豁豁牙,背心大裤衩,光着脚,身上东一块西一块的尘土和脏东西,一只手拿小拇指掏着鼻孔,另一只手里牵着一根绳子,绳子上拴着一只巴掌大的黑色小狗。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牲口”——我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个人。

我后来经常和他提起当初我俩初次见面的情景,牲口总笑我第一次见面就对他图谋不轨,不然怎么观察的那么仔细,连挖鼻孔的姿势都记那么清楚。

我对他说,其实并没有,我当时只觉得你很傻,尤其是皱着眉头撇着嘴的样子,加上满嘴的豁豁牙,还恶心透顶的挖鼻孔,模样简直傻透了,即使已经过了二十年,你还是傻透了。

然后牲口就笑,露出一嘴整齐的大白牙,像每一次那样,用最真挚的表情开始胡说八道吹牛:我从小就长的比普通人快,别人七八岁换奶牙,我六岁就已经开始换牙了,说明我是个天才,是注定站在人类制高点的男子。

对于牲口莫名其妙的强烈自信,我一向吐槽无力。不过我确实对我俩当时第一次见面的情景记忆犹新,究其原因,当然不是牲口嘴里的从小就开始对他图谋不轨,而是因为两“黑”。

第一黑,是牲口的眼睛。

我们中国人的特征虽然是黑发黑眼,但其实很多人的瞳孔颜色都略呈黄色和褐色,并不是真正的纯黑色。在我二十八年的人生里,我只见过有数的几双纯黑色的眼睛,其中大多数都属于动物,只有牲口一个人的眼睛,完全就是黑宝石一样,黑的透明,黑的透亮,仿佛一眼深邃的井,稍微不注意就会陷入进去。

第二黑,是那条小*狗黑**。

我那时候还不懂狗的品种,只知道那条小狗好可爱,大眼睛黑宝石一样,鼻子也黑黑的,润润的。估计也就是刚断奶,连走路都不稳,被牲口拿绳子牵着,不停的哼哼着跌跌撞撞自己遛达,那样子用现代的话说,简直萌爆了。

我在乡下的时候,奶奶家也养了一条小*狗黑**,十分通人性,是我最好的玩伴,我本来是想要带进城里来的。

但我父亲那个性格,是绝对不会同意家里养狗的。而且那时候我家很穷,住的地方是那种城市边缘“明二暗三“”的房子,院子狭窄的几乎转不开身,也没地方养活物,所以小*狗黑**就被留在了乡下,陪着我奶奶。

所以我几乎一眼就喜欢上了那条小*狗黑**,忍不住就看个不停,根本没搭理这个看起来凶巴巴的小脏孩。

这时牲口不耐烦了,大步走过来,推搡了我一下,吼道:问你呢,你是谁?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牲口从小就比一般人力气大,而且那时候跟我还不认识,所以没有留手,我被他推了个屁墩,哇的一声就大哭了起来。

当时简直委屈和害怕极了,觉得这个人真的是不讲理,明明是我家门口,怎么就变成他家的了?

牲口见我突然哭出来,有点手足无措,但却不知道怎么安慰,不停的在一边嘟囔:真不禁碰,真不禁碰……

我闻言更是放开嗓门哭的撕心裂肺,心里无比想念奶奶,如果奶奶在这里,绝对不会让那个我受这样的委屈。越想越难过,越哭越厉害,几乎就要把嗓子哭破了。

我老妈这时候终于听到了我的哭声,打开门一看这个情景,立刻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娴熟的揪住了牲口的耳朵,顺手就在屁股上抽了一巴掌,嘴里骂道:“石头!是不是你把弟弟吓哭了?”

“没有!不是我,我就轻轻碰了他一下。”牲口嬉皮笑脸的狡辩。

“小兔崽子,就会说瞎话。记住了,这是我儿子,你弟弟,以后不许欺负他。”我妈笑骂着又给了牲口一巴掌,“男子汉大丈夫,只抗强敌,不欺弱小。弟弟刚从乡下来,年纪小,身体弱,你做哥哥的,要保护弟弟不受欺负,自己更不能欺负,知道了没?”

我在一边很好奇妈妈怎么对一个我不认识的小男孩这么好,我都被人打哭了,怎么也不替我*仇报**,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脏小孩儿。

后来我才知道,妈妈嘴里的石头,大名叫做石生,是斜对门邻居家石大海石叔叔家的独生子。石生的命很苦,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妈妈,石叔叔也没有续弦,加上他是一个卡车司机,经常要出远门,天南海北的跑长途,很少能在家,所以石生从小就没什么人管。

石叔叔一家是从外地搬到这里的,本地没有什么亲戚,我妈因为我常年不在身边,所以经常帮忙照顾石生,石生从小几乎是在我家长大的,只是我从小不在父母身边,所以不知道有这么个人而已。

石叔叔本来是想让石生认我妈当干妈,但因为我妈那时候已经有了我,顾及到乡下“认了干的死亲的”的迷信说法,所以一直没有真正点头。但石生从小就脸皮厚,小嘴特别甜会哄人,嘴里“干妈干妈”的叫的比谁都亲。我妈也不好反驳,私底下一直拿他当亲儿子待,所以石生嘴里才会把我家当他家。

石生从小就是个皮猴子,调皮捣蛋,没有他不敢闯的祸,是我们那一块有名的熊孩子头。但石生也是个大孝子,尤其对我妈,大概因为从小缺乏母爱的缘故,石生把对生母的依恋全部转变到了我妈的身上,向来把我妈的话奉为圣旨一样。

我妈既然说了不准欺负我,他就很认真的放到了心里,而且从那以后,真的再也没有欺负过我,反而处处、事事让着我,替我遮风挡雨,甚至最后为了我,独自对抗整个世界……

当然,这是后话,暂时不提也罢。

我就这么的跟石生见了面,从此以后,就开始了我们长达二十年的交情。

那年我五岁,石生六岁。第一次见面,我和他之间闹的并不愉快,甚至于我很讨厌这个对我妈撒娇的臭小孩儿。

但小孩子没有隔夜仇,很快我们就玩到了一起,当然,是石生主动跟我道歉以后,而且他答应和我一起把小*狗黑**养大,这个主意深得我心,我决定原谅他了。

尤其是在我知道这条呆萌的小*狗黑**有一个“兔崽子”的名字以后,险些笑爆了肚皮。

石生的不正经从小就开始了,后来我们一起养过很多狗,无一例外的都有个不正经的名字,都是他的锅。

本来那时候我是不大乐意跟小男孩玩的,但那个年代,几乎家家都是独生子。我们家虽然小孩子多一个,但我是那个多余的,我姐一向看我不顺眼,从来不带我玩,所以石生就成了我唯一的玩伴。

更何况,自从知道我是我妈亲生的以后,他更是卖力的讨好我,这让我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终于肯认下这个朋友了。

石生从生下来就是个喧嚣的混球,也不知道刚刚六岁的小男孩,哪来那么大的精力,每天到处疯跑,没有他去不到的地方。小小年纪,上树下河,追猫逗狗,简直无法无天,有时候淘气起来,甚至连我妈都治不住,只有我爸一个人能镇住他。

他明年就要上小学,但是跟我一样,连学前班都没进过,石叔叔忙着挣钱养家,根本顾不上他。我老爹那时候生意不行,每天清闲的时间大把,所以就把对我俩的教育亲手抓了过去,我和牲口很快就开始了暗无天日的学习生活。

我还好一点,虽然从小没人教我,但毕竟遗传了父亲大人的基因,我老爹当年能够在八十年*考代**上大学,正经是一位学霸。而且他执教多年,有着丰富无比的教学经验,很快就把我带进了门,让我感受到了学习的魅力和乐趣,所以很快我的成绩就大有提高。再加上我和牲口整天混在一起,土里泥里乱滚乱爬,着实干了不少调皮捣蛋的事,已经颇有淘气男孩的样子,所以父亲大人心怀大慰,再也不对我吹胡子瞪眼,变得和蔼可亲,成了慈父。

我对新家庭也渐渐熟悉,对父母的依恋也越来越深,虽然还经常想起奶奶,姐姐也经常找碴欺负我。但是在我后来长大后离家在外的时候,回想起这段时光,感受到的却只有温暖和无限的平安喜乐。

我活到二十八岁,似乎只有童年里的这段时光才是真正快乐的,就连在以后历尽千辛万苦终于跟牲口牵手以后的那段时光,虽然惊喜甜蜜各种美好,但现在回想起来,似乎也不如五六岁时什么也不懂的时光。

(看来我真的是老了,虽然生理年纪还没那么大。但心却早已垂垂老矣,经历了那么多事以后,已经苍老的只能靠回忆的温馨和刺激才能跳动了……)

我的学习成绩越来越好,但石生就不行了。

他虽然人很聪明,调皮捣蛋超级拿手,但一提到学习就抓瞎。用我老妈的话说:脑袋瓜子不分瓣。经常气得我老爹拿教鞭狠揍他的屁股,他还没地告状去。

我妈没什么文化,对于读书认字的事一向看的比较神圣,甚至达到了虔诚的地步。对于不好好学习的孩子,一向看不下去,所以即使石生被揍得吱哇乱叫,她也假装看不到。

至于石生的老爸石叔叔,本来文化也不高,初中毕业,看他平时为人处世的样子,估计当初也不是什么好学生。但石叔叔平生最敬佩读书人,更是对我老爹推崇备至。

而且石叔叔是个粗豪的东北汉子,虽然已经在我们这定居多年,还娶过石婶婶这样的本地女子,在我们这安家落户,但东北爷们儿的豪爽劲依然不减当年。

在我们小时候,石叔叔经常是出车回到家,连衣服都不换就拎着一瓶酒来我家蹭饭。喝到酒酣耳热之际,就会指着石生对我爸说:苏老师,我是个粗人,这辈子是毁了,除了开车啥也不会。但我不想石头将来也变得跟我一样,他必须上学,上高中、上大学,跟你一样做个学问人。我石家从祖上到现在,连一个读书的都没出过,所以我就把孩子拜托给你和弟妹。虽然石头没有给弟妹正式磕过头,但跟弟妹也是喊妈的,既然喊了妈,那也算是你的儿子,该打打,该骂骂,只要不是缺胳膊少腿影响下一代,你随便揍。

有了石叔叔的这句话,我老爹揍起石头来,简直不要太顺手。

我天生卧蚕高耸,泪腺宽大,属于捅一指头能嚎半天的那种,眼泪跟不要钱一样,随时随地都能流出来。所以我老爹一直不太敢揍我,怕我哭出个好歹的,所以把打孩子的乐趣全建立在了牲口身上。

幸亏牲口天生皮糙肉厚,而且神经粗大,被我老子揍了顶多咧咧嘴,完事拍拍屁股跟没事人一样继续淘气。

我们俩就这么在我爹的棍棒底下成长着,等到我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已经能够查着字典翻阅格林童话了。而牲口,他比我早一年上学,但是因为底子太差不爱学习,所以毫不出意外的留级了。

我们就这么从小伙伴成了同学,而且牲口还很无耻的霸占了我同桌的位置,这一坐就是十几年。一直从小学一年级,直到经历了整个小学时期,然后初中、高中,一直坐了下去。

所以,我从小就只有这么一个同桌,没有经历过别的人嘴里的“三八线”,借你半块橡皮之类的男女同桌间的小感动小朦胧甚至小暧昧,没有,统统没有。

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其实根本就没有你想的那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