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是个*女妓**,同时也是爹白月光的替身。
听下人们说,当年我娘好像也曾是个权贵家的女儿,只是后来家里的大人们犯了错,一朝大厦倾覆,我娘亲这才被卖去画舫之上做了船妓。
“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
娘亲嫁进门的那年才十八岁,我爹46,当应真应了那句。
“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自此,爹就不准娘亲笑,也很少许她走动说话,就那么把娘亲摆在府上,供吃供喝,雕塑似的供着。
直到后来,我爹又娶亲了,还是个春花秋月的小娘子,比娘亲还小,也更美。
爹怕娘亲捣乱他的婚礼,便下令把娘亲送去郊外的庄子上。
马车刚一出府,娘亲便碰到了一个蓬头垢面的瘸子,提着一盏琉璃灯,死命地追在马车后头。
我也是在这一刻才知道,原来看似平日里少言寡语的娘亲,在她年少之时,竟也有心动的少年郎。
之后,娘亲便再也没有回来。
两个月后,我还是听爹爹刚娶进门的秦蓁蓁说。
我娘死了,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用腰带挂在了房梁上,一了白了,比她勇敢,比她幸运,也比她解脱的更快……
原来我爹年少之时,也曾是个心怀坦荡,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只是时运不济,家中清贫,好不容易凑齐了银子,供他上京赶考,却又在渡江之时,巧遇了水匪。
水匪凶旱异常,不但抢走了爹身上所有的钱财,还谋财害命,把爹推入了滔滔江水之中。
而这对于一个打小就不会泅水的爹爹来说,无疑是致命一击了。
后来好在天可怜见,爹爹命大,阴差阳错,被江水推到了一个芦苇荡里。
也是在这里,爹爹遇见了一生之中,让他毕生不可得的白月光—钱宝宝。
钱宝宝幼时家贫,五六岁便被卖入了*楼青**。
只是钱宝宝为人刚烈,长大之后,几次三番,最后冒死才逃出魔窟,最后定居在这渺无人烟之处。
爹爹当时是秀才,不但年轻英俊,又满腹经纶。
而钱宝宝则在*楼青**被培养了十几年,不但容色倾城,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就这样,二人郎才女貌,很快便以“夫妻”的名义隐居了下来。
后来,钱宝宝更是为了让爹爹能一展他的鸿图之志,不惜自卖自身,沦落画舫陪酒。
虽说钱宝宝是个“清倌人”,只卖艺,从不曾让那些狂蜂浪蝶近身。
不过在这样的世道里,本就对女性不公道,更何况钱宝宝又实在生得美艳绝伦。
终究事事难料,后来爹虽然高中进士,却也迎娶了自己座师的千金。
本来爹爹还念着昔日的恩情,也想过纳钱宝宝为妾的。
只是钱宝宝身在奴籍,又艳名在外。
无奈爹爹只得让管家包了点金银,想打发了进京寻夫的钱宝宝。
但钱宝宝一时激奋,竟跳入了江中寻死。
在钱宝宝死后,爹有一段时间,也是哀痛无比的。
可五年之后,在这京都花船之上,却出现了一位头牌花魁娘子,容貌妖媚,体格风骚。
而且,那花魁娘子,裙下之臣无数,只一点,并不招待朝廷权贵,不接进士儒生!
也是个偶然,爹爹无意中惊鸿一瞥。
却不想,那花魁竟生得如同当年的钱宝宝一般无二,只是经年不见,她变得更美了,也更加懂得如何蛊惑人心。
后来没多久,爹爹的原配夫人便死了,听说是莫名得了急症。
虽然府上仆人全被下了“禁口令”,可爹爹的岳丈大人,却还是在自己女儿丧期之中,得到了爹爹在府上“狎妓”的消息。
那一年,我爹差点就身败名裂。
后来还是以钱宝宝跳井为结局,爹才搬回一成。
后来爹爹便疯魔了,一发不可收拾。
我想任何一个男人,也无法容忍自己杀死自己的爱人,两次!
也是在钱宝宝过世的第二年,我娘便被爹爹娶进了门。
八抬大轿,名媒正娶。
这些全是当年钱宝宝即使搭上性命,也不曾求到的。
可当年娘亲年华老去,爹还是另娶了他人。
原来爹爹也是很长情的人,他从头到尾,也只中意十八岁的钱宝宝,风华绝代!
"你爹爹和前院的那位小姐如何了?”
这大约是我送别母亲之前,她说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了,仍旧是没有提到我。
从小我几乎就可以确定,娘亲十分厌恶我,甚至是憎恨。
因为我生得即不像她,也不像爹爹,便注定一生不能为娘亲带来她夫君的眷顾。
我瞧着娘亲几乎癫狂的目光,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脖子。
"三天之后,他们打算成亲,是正妻……”
我的话语,是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犹如蚁鸣。
后来娘亲便死了,也不知是为了爹爹,还是那瘸腿男人,或者是纯属想报复秦蓁蓁。
娘亲自尽,就选在了爹爹成婚的那天,像根蜡肠似的挂在了房梁上,双眼凸出,舌头伸得老长,屎尿淌了一地,可吓人……
我一直都觉得爹爹是并不喜欢娘亲的,到现在我也是这么想的,他的疯魔,也只是单纯地接受不了钱宝宝在他面前死第三次罢了!
可自从我娘亲死后,爹爹便每日发疯似地鞭打刚嫁进门的秦蓁蓁。
本来鲜花一样的妙人儿,比着我,恐怕也大不了两步,刚过门五六年,便迅速凋零,似枯枝一般,就更不像当年的钱宝宝了……
于是就连同秦蓁蓁生的儿子,在府上也并不受待见。
你别看他生来便是爹爹唯一的男丁,这府上的“香火根”。
可大多数时间,秦蓁蓁的儿子就被爹爹关在后院的鸡棚里,就吃发霉腐败了的稻谷,似牲畜一般……
终于有一日,秦蓁蓁是真的无法忍受了,她终究是一位母亲,“为母则刚”,所以她下定决心,联合我,除掉爹爹!
我们几乎一拍即合,这些年我逐渐长大,成年之后,五官也长开不少。
爹爹常常深夜里望向我的双眸,痴痴呆呆。
我就知道,大约我这双透亮的眸子,比我娘还有秦蓁蓁,生得更像钱宝宝了……
只可惜我俩终究是个女人,到了最后功亏一篑。
秦蓁蓁怕爹爹报复,最后抱着儿子跳了井,亦如当年的钱宝宝。
我爹在收拾下人收拾两人遗体之时,从秦蓁蓁儿子的脖子上发现了一块龙凤佩,那曾经是他和钱宝宝的定情信物。
这几年秦蓁蓁母子在府上的光景艰难,就连我也十分好奇,她怎么还会有如此精致的玩意儿?
不过我爹手里拿着那块龙凤佩,很快便疯魔了。
这回是真的,又哭又笑,整日对南边磕头,有时也会跑到花园之中吃些石子和新鲜的泥土,嘴里一直喊着:“宝宝,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是人……”
四十五年之前,一户渔家在江边偶然之间拾到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女子。
可那户人家刚好有个傻儿子,年逾四十,却还娶不到个可心的“婆姨”。
老渔户见女子貌美如花,穿着华丽,还以为是哪户千金失足,以为有门好亲戚攀,便暗中允许了儿子玷污了昏迷之中的钱宝宝。
只是后来渔户发现这女子虽美,可却已经是个残贱的身子, 本来寻思把人发卖给人伢子的,不料此时,这钱宝宝刚好怀孕了……
就这样,钱宝宝在渔户手中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秦蓁蓁。
又过几年,渔户见钱宝宝都安心在家伺候自己的傻儿子,又已经生下女儿,便放松了警惕。
这五年之后,才又给了钱宝宝回京的机会……
只是后来那渔户见钱宝宝逃走,迁怒钱宝宝之女,一气之下,这才“贱卖”了自己的亲生孙女!
不料后来,这秦蓁蓁却被爹爹误认为是自己女儿,这才疯魔了……
不过,这已经全是后话了。
自从爹爹得了疯病之后,我便成为了府上掌事。
没几年,我去外头捡了个眉眼清俊的乞儿,继后香灯。
我一生不娶不嫁,情字害人,我怕是碰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