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要开到最炙,酒要饮到最酣,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毒药

文/snake_eyes

花要开到最炙,酒要饮到最酣,不淋漓尽致不痛快,活着就要最High。

——题记

[零]

加班到深夜,暴雨正急,有硕长紫色闪电劈下,惊雷滚滚。雨水打湿头发,贴面而流,顾不得擦拭。森森凉意透骨而入,将黑色风衣裹紧在身上,匆匆前行。

才行至地下通道入口,便隐约听到歌声传来。

你是我的毒药。

追原放慢脚步,和着节拍,心思流转。

转过弯,就看到歌者,是一个年轻男子,抱着把旧吉他,声音暗哑。

追原站在他面前,静静把歌听完,心中涌起一些欢喜与哀伤。

“很好听。”追原说,转身离开。

歌者没有说话,再次弹起这一首。

追原的身形顿了顿,忽然想起这是绿暗爱听的歌。

[壹]

一年前那个流雨黄昏,约了安安小酌。经过街角的花店,想到从来没有送她礼物,一时兴起,买了大捧艳丽蔷薇。

是时,阴云涌动,有燕子低飞。

正兴致昂然间,忽然听到远处沉闷震响,仿似车胎爆裂,然后肩头受到撞击,整个人向后飞起。

蔷薇不知扔到何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彻骨疼痛这才传来,左手按住右肩伤口,在地上辗转挣扎。追原面容扭曲,活似地狱小鬼转世。

街头哗然,大群人围观,雨声忽大,耳畔渐渐听到警车响,却没人伸手相助。

呵,人生就象是幻药剂,多的是甜蜜妄想,错信迷途,却以为本来如此,殊不知总有烟华梦醒的一天,痛楚才是真相。

不知过了多久,有植物香气暗袭,是地球女人香水,在雨里更觉浓郁。然后是一把冷冷女声,“你不要紧吧?”

雨幕遮眼,看不清楚对方面貌,来人也没期待他回答,将他扶起,叫了一辆车离开。

痛楚一波一波袭来,似乎心脏都在揪疼。更兼浑身湿透,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追原头靠在车窗玻璃上,神智偶一清醒,发现走的不是去医院的路。

“这……这是去哪里?”他虚弱地问。

“回家。”

女子伸出冰凉手指,按压追原颈部动脉。他就立刻昏迷过去。

昏迷前片刻,追原迷糊看见水流幕布外,街灯亮起,行人黑色的阴影流动在橙黄线条中如印象画派。

[贰]

梦中,追原惊见电梯坠落,自已护住一个没看清面貌的女子,在尖叫和灰尘中仆倒在地,只觉右肩沉重,骨头摔断。怀中的女子更是一动不动,似已死去。

他心中一沉,在不安中醒转。

红色床单,红色被子,床头几上还放着一束红色蔷薇,只是花朵凋败,看情形到似是他扔到地上的那一捧。

右肩处完全麻木,绑了厚厚白色绷带。不知是打了麻药,还是绑得太紧,试不出到底怎样,只血脉似乎不通。

有吉它弦声徐徐入耳,布吕尼写给萨科奇的新歌,你是我的毒药。由女歌手以优雅法语唱出,醇厚声线,浓情郁郁。

Tu es ma came,Ma toxique, ma volupté suprême……(你是我的毒药。我的毒,我极致的快感)

数道光线射透浮尘,近在咫尺,静好安详。光线之后,曲声的来源,桌上的笔记本,屏幕半开,指示灯一闪一闪。

“你醒了?”有女子进来,捧大毛巾擦拭头发。

“你是谁?”

“叫我绿暗好了。”

“绿暗?是你救了我么?”

“算不上,我不救你也死不了。”

“我这是在哪里?”

“我家。”

[叁]

绿暗有一幅精致面孔,如布格罗画里的女子,若能笑一笑,怕是连阳光都要褪色三分。可惜她只终日冷冰模样,追原一度怀疑她是不会笑的。

她又喜欢穿艳俗衣衫,却不让人觉得乖张,直似天生便是如此。所以当绿暗说她是个杀手的时候,追原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怎么会?哪有杀手是这个样子的?杀手不是一向都很低调吗?

绿暗却全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坦率到让人吃惊。

她说那天7.62mm的*击狙**枪*弹子**在射杀目标之后,击中地面弹起,又射中追原的右肩。

一颗偶然的跳弹而已。她耸耸肩,摊摊手。

“不过我一向恩怨分明,不愿欠人人情。所以弄伤了你,就要亲手救你。这样大家就两不相欠啦。”

追原只觉自已是在做梦,哪肯当真,同她讲笑:“你真是杀手?你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我,然后再杀我灭口吧?”

绿暗森然盯他半天,然后冷笑一声,并不接口,似是不屑回答。

追原却不知为什么想要逗她说话,“你是大夫么?怎么会治枪伤?”

“百度下不就结了,反正也死不了人。”她头也不回,玩着一款游戏。

追原骇笑,顿时觉得肩膀伤口处隐隐作痛。转念又有怒气,挑衅地质问她:“你怎么能这样草菅人命?就算我不会死,若是这条胳膊废了,或者感染病毒,一辈子卧床,那又怎么办?”

绿暗半晌没有搭腔,正在他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忽然转过身子。

他便看到她在笑,露出兽一样白的牙齿。

“那我就照顾你一辈子好了。”

追原心中一荡,招架不住那艳光笑容,讷讷地说不出话。

此后的几天,绿暗果然照顾他照顾得不错。两天换一次药,又煲鸡汤给他。

最使他诧异的,是晚上两人要睡一张床。因为屋里只有一张床。

不过追原知她并不是青睐自已。她的眼神凉且薄,看他如看屋中的一件陈设。

“你就不怕我欺负你么?”追原忍不住好奇。

绿暗斜乜他一眼,声音柔美:“那你打算怎么欺负我呢?用你的枪么?”

这话有些暧昧,追原拿不准她的意图,没敢接腔。

绿暗眉毛挑上一挑,“我这也有一把枪,你要不要试一试?”她随手掀开枕头,露出乌黑的枪口。

[肆]

大部分时光,日子过得安详。

绿暗会买了许多书和杂志来看,不拘类别。他们又会从网上DOWN最新的影片来看。再或者,两人打着游戏。从街霸到魔兽,从卡丁车到斗地主。

隔上几天,绿暗的手机总会响。

只响三声,她也不接,然而随后就出门。

回来时候,身上总有些微*药火**硝石味道。追原这才注意到,原来平时她是不用香水的,只行动时才用。许是为了掩盖。

于是追原就注意看新闻,某处死人,某名流葬礼等等诸如此类。可是他不知道哪一个是她亲自动的手。

有时他会指着电视笑问她:“这个是么?”

绿暗就会不耐烦,“大男人家,别那么婆妈。那么八卦干什么?”

[伍]

天气渐渐转凉。

小雨连绵,几天几夜不停。把叶子打下许多,却并不扰人。大部分时候,那雨水都是飘在空气里。伸手去捞,看不清水滴,却一片湿润。

这天追原正在打游戏,绿暗忽然进来。关了门,就靠在门上。面色苍白,连嘴唇都有些发紫。

“你怎么了?”

绿暗满额是汗,双腿轻微颤抖,定定看他良久,忽然问:“你的伤是不是好了?”

“还行吧。怎么了?”追原警觉地看她。

“好了就走吧。你没有工作要做么?你没有朋友一起么?你总有自已的家吧?现在就走。”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不想再见到你。”绿暗忽然将那把九二式手枪从后背拔出,“要么走,要么死!”

[陆]

去年那个秋天的下午,连绵阴雨引发了绿暗痛经。这痛楚如钝刀子割肉,一寸寸侵入神经肉体,似印尼海啸,一浪浪渐要吞没她。

伏在大厦楼顶的停机坪,集中不了精神,一枪未中,她便知不妙。

匆匆坐了电梯出来,途中几次换车,回到家里,才想起还有个捡来的娃娃。

呵,是呵,在她心里,他就像是捡来的娃娃。

杀手无心,注定寂寞。她却是个肆意的主。吃菜就要吃最辣的,喝酒就要喝最浓的,穿衣就要穿最艳的,连爱情,找就要找最顺眼的。

那天跳弹之后,站在围观人群中等待救援来到。看着追原在地上辗转,她没来由地心软。

这男子确实好醒目,雨气滂沱里,一双眉骨凛冽,亮白牙齿紧迸森然。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小欲望萌芽。

既然如此,索性救他,就像七岁时捡到那只芭比娃娃一样。

那时候她还很单纯,渴望有许多爱让自已沉溺。喜欢山。喜欢海。喜欢蓝天白云。喜欢娃娃木偶。

可,爱是会用尽的。

曾经有男子在夜光里抚她光滑的脊,说:“把我的心收去吧。”

她呢喃地回答:“不。我要来无用。你知我爱你不到那程度。”

人世里似孤舟挣扎,一如那天追原在地上辗转,爱已在风雨里荡尽。无心,无力,无法去爱。

用枪指着这个男子,她不想再听从那些小欲望,不想再知道自已还有没有爱的能力。

任务失败,面临追杀,她不能再放任家里有个不知底细的人了。

[柒]

追原知她定然有事,又知她不肯说,他盯着她的眸底,不知道怎样开口。

人与人的生命注定隔阂成墙,有薄有厚。他本不期待那么短时间的相处,就能够破壁。

他只是希望他能给她信任。

据说杀手一向很忌讳人家探听他们的隐私。所以他不问不打听。

尽量和她过家居的生活,做饭、洗衣、游戏、甚至看无聊的电视剧。

亦知她把杀人只看成一份职业,无惧无畏无期待,不需要他来拯救。

没把自已当成神,以为自已会发光,他只是,想她快乐。

不想再梦到电梯坠落,而她一动不动伏在那里如受伤的小兽。

不想她终日冷冰模样,连展颜都那么艰难。

不想,心疼。

知道她一向率性去做,简单明了。

所以他向前一步,闭目安详受死。

[捌]

那一天,追原又嗅到雨水味道植物香气。

他满腹柔情迷醉在那里,等待良久,始终没听到枪响。

睁眼看时,绿暗已昏迷萎缩在地,连冷冰表情都放松下来。

[玖]

从医院出来,按绿暗要求,两人换了出租房。这才知道,原来她一般三数月就会迁徙一次。租别人的屋子,用别人的家具,看别人的电视,睡别人的床,甚至除了衣物,追原怀疑连那笔记本都不是她自已的。

这样做,才可以无所牵挂吧?不用怀念,不用留感情,不用爱,就不怕失去。

绿暗不再和他那么生分,他们开始盖一床被子,搂在一起取暖,偶尔也会*爱做**。兴致来了,她还会做新学的菜让他尝。穿他宽大的白衬衫,头发随便挽在脑后,哼着歌。

他们也会在夜里兜风,呆在靠海的悬崖,她靠在他的怀,他嗅她的发香。一起看星星。

绿暗依旧频繁出去,回来时身上浮有香水*药火**味道。他不知她是去杀人还是被追杀。

这年深秋,空气冷得很慢。连绵小雨过去,天就一直阴着。有时,透过窗户往外,他会看到绿暗回来或离开。

红色风衣如旗帜扬起,踏着黄叶,以一种决绝姿态。

每一回看到这场景,追原就知,原来她始终还是游离的。彼此互相臂弯的投靠,就象是暗夜孤灯,萧索憔悴,没有天明的期待。

[拾]

一日降温。一场豪雨,渐渐转成小雪。云层压至头顶,不过下午三四点钟,天黑已似午夜。

路灯陆续亮起,晕染一涡光。地面的水未来得及散,即凝成冰渣。

行人都是匆匆,裹紧了身子,想要与这苍荒世界全隔绝。

绿暗从那间私人会馆出来,快步奔跑,一抹红色耀人眼目。

“在那边!”几个黑衣人随后追出,枪声大作。只是在这天威之下,连*弹子**似乎都失去踪迹。

不断还击,不停奔跑。绿暗终于杀掉那一次任务的目标,纵使面临重重追杀,总算善始善终。

拐进一条小巷,深入进去,骤然发现是个死胡同。黑暗之中算错距离,却已没办法回头。

两侧的商店饭馆多已打烊,卷帘门放下。有那么一间两间没有落尽,余半膝位置,透出明亮灯光。

店前花台落满一层雪花,光晖里略显清寂。绿暗靠在电杆后,想起许多年前。曾经在雪夜中拥进一个男子怀里,向他撒娇,等待他的呵护。那时天真如已,确以为未来可期。

走神瞬间,臂上已中一弹。热血流出,手枪再拿不住,重重掉落。

绿暗早有觉悟,脸上竟有笑容,忽然想起追原。

呵,这个男子,还在等自已归家。可惜自已,已再没机会,做回普通人。

[拾壹]

那天下午,绿暗仰头看见长风来,雪花纷飞里法国梧桐的叶片随之凌乱,黑影簇簇如故乡森林。

站在檐下,等待生命终结。耳听得巷口枪声忽然激烈,几声闷响后,居然沉寂。

然后就看见追原走向她。

初以为是幻觉,满怀欣喜。继而发现不是,欣喜之余,又增疑虑。

手中提枪,眉目在飞雪中更显清凛。

追原嘴角微微上扬,趋前一步抱紧她,紧得让她几透不过气。

“我爱你。我爱你。”他在她耳边呢喃。

绿暗胸口一热,错以为回到许多年前。是,因为有牵挂么?呵,她似乎早已忘记这感觉。

追原松开她,绿暗犹自怀念那温暖。看到他手中枪,忽有恍悟,原来你也是杀手。绿暗仰起尖俏下巴,微微撅嘴,“你怎么……”

你怎么也会是杀手?我们的相遇是不是阴谋?这感情到底有多真?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

追原食指按住她唇,将枪递到她手里。枪是杀手的命。他已将它交付与她。

心中一松,所有疑惑抛开。绿暗左手拎枪,暗暗叹气:算了,无论他是谁,难道又重要么?

她微笑,将枪塞回,“太沉了,我拿不动。”

[拾贰]

一声枪响。

声音沉闷,花台上的雪簌簌震落。

脸上犹有笑容,只渐渐失去温度。轻抚绿暗的脸,追原悲戚中漾出一点柔软,“在最爱的时候终结,就永远不怕失去。既然你不忍心,就让我来成全。”

绿暗,绿暗,我会永远记住你。

[拾叁]

地下通道,吉他弦颤。

隐隐伤痛,追原裹紧黑色风衣。手腕露出,手背上刻着法文刺青:Tu es ma came。

你是我的毒药。

二○○九年十一月八日

花要开到最炙,酒要饮到最酣,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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