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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洁大姐徐桂芳,李春玲家政

保洁大姐

李春玲

初见:不是凡女子

这是迄今我见过的最喜感、最富存在感的保洁员。大概1年前,这位目测超过55岁,外貌活脱一个赵丽蓉的大姐受聘某保洁公司,开始负责报社我所在楼层的保洁工作。

初次见面大姐就吓我一跳。如厕完正洗手,冷不丁耳边响起:“你好!”声如洪钟、京腔京调。循声望去,一位着保洁制服、个高体健、宽黑脸盘上眉眼喜气的大姐跃然眼前。我连忙颔首回了声:“你好”。闪人。

习惯了身边那些来来去去、默默忙碌、彼此几无交集的保洁员,猛然从无声片过渡到有声片,还不适应。

很快,楼层里的每个同事都享受到了大姐热情洋溢的问候。早上是一句元气充沛的“早上好”;其他时间,走廊、卫生间擦肩而过或你正好从厕间推门而出,大姐都会朗声招呼:“你好!”

大姐的热情甚至令我有了负担。我有一个多年的小秘密……也没啥见不得人的,请参考明星蔡依林的外号“尿频天后”的前俩字。保洁大姐的工作重点是卫生间,当她在洗手池前洗刷刷时,习惯性地问候从厕间出来的每个人……想像一下,如果你每隔半小时就被人问候一次“你好”,那感觉……

隔壁卫生间也有同事陷入尴尬吧。每天,当大姐字正腔圆、声震如雷:“男卫有人吗?!”我就在办公桌前忍俊不禁。

大姐不单形似赵丽蓉老师,那份草根、市井的诙谐幽默同样可以致敬赵老师。还是在卫生间里,某日,大姐边给每个厕间添纸,边自我表扬:“幸亏我发现纸没了,要不就断顿了!”这个梗让我笑到今晚当我写下这段时。

单位有位40来岁、人缘颇好的女同事,年轻人都尊称她“大姨”。不知从哪天起,保洁大姐开始跟着年轻人喊姨,并自作主张加了一个字成了“大姨妈”。

冬天到了,保洁大姐再次吸引大家眼球:天天着短袖干活,须知走廊、卫生间并无暖气。奔60岁的妇女,火力竟能如此之壮?今天我终于从同事嘴里知晓原因了。大姐不是凡人,起码不是凡女子,每天早上必喝二两白酒,吃二两猪肘肉,否则一天难受。如此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难怪火力十足。另外,大姐还抽烟,我见过。

挺喜欢这位保洁大姐,只是囿于天性中的书呆子气,与这位奇人大姐的关系目前仍止步于“你好”。这是位有故事的大姐,肯定的。

再见:此处不留爷

亲们,告诉你们一个最新消息,保洁大姐离职了!据说是被动离开,不太愉快。两周前,本人搬到其他楼层的办公室,未在大姐辖区内出没,几天功夫,大姐摊上事了。

说起来,我与大姐的最后一面还有点戏剧性。卫生间里,大姐依旧话痨,隔着厕间挡板大声问候:“前段时间见不着,我老跟别人打听你!”一,如厕时交谈,人生的噩梦;二,前段时间小疾休假,您老想打听什么?支应了一声:“谢谢您啊!”大姐并不难堪,一口京腔嘎嘣脆:“不谢!”哭笑不得,大姐,本人大大地服了You!

这是位干活不惜力的勤快保洁,至于她活泼话多、自带喜感的为人处事,起初大家并不在意,甚至有点喜闻乐见。但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个人、两个人……渐渐更多人开始耳语,谈论对象正是这位太过任性的保洁大姐。

这是位没长大的老小孩,泼辣率真。春节前,卫生间墙上赫然出现“血字”。原来,有人将花盆渣土倾倒至涮洗拖布的水池内,大姐气愤难耐,找来大号红色水彩笔,“刷,刷,刷”三行大字,谴责、警示,触目惊心。过了段时间,“血字”不见了。为了盖住这些笔迹粗重的大字,保洁公司想必费了心。

大姐擅自关闭了一个厕间做仓库,人多坑少,怨声连连;大姐太好聊天,同事笑言欲申请“无干扰服务”;大姐好在卫生间里听个音乐、泡个脚、洗个带鱼……据说离岗前,大姐与找她谈话的保洁领班吵了一架。就这样,大姐丢了一份她年近60岁觅到的工作,希望这不至影响她的生活。其实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缺钱谁会这个年纪出来打工?

写这样一篇“攻击”底层人民的文章,算不算“政治不正确”?内心很惶恐。我其实更想表达自己的一点小揣测:这位保洁大姐的行为处事为何迥异于周围其他沉默、拘谨的保洁员们?除了性格,根本原因是她的出身。我问过大姐,她是北京人,老北京。而其他保洁员多是来自外地的农民工。大姐行事扎眼却不难理解,她年青时应该是国企职工,从小受到的教育是“工人阶级是国家领导阶级”“咱们工人有力量”“革命工作不分高低贵贱”……所以大姐端着一腔豪迈、一腔主人翁意识来到保洁公司,分配至本单位本楼层工作。你说大姐问题多、毛病多、不专业,扪心自问,我们每个享受着大姐服务的大编小编,谁8小时之内没看过剧、聊过天、刷过微信?谁敢说自己敬业爱业、无可指摘?

如果让我送大姐一句话,我会很二很愣地告诉她: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不多说,不解释。最后祝大姐安享晚年,别再外出打工。如今的北京,如今的世界,您老已很难理解了。

注:配图和本文无关!

保洁大姐徐桂芳,李春玲家政

李春玲,女,1974年出生,北京某报编辑,曾出版随笔集《花儿都有权利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