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命运太惨,就怕被命运玩弄。
二狗叔经常说他是被命运玩弄最惨的人。他说,儿子考上了大学,以为穷酸命到头了,谁知日子越过越惨,还欠了信用社10来万。
二狗叔是一个干劲十足的农村人,干工地养活一家老小。上有父母双亲,下有3女1儿。我今天跟大家分享的就是二狗叔的小儿子,这家伙小时很内向,上了高中经常三五个同学在家喝得烂醉如泥,满地撒尿呕吐。毕业6年没给家人一分钱,娶媳妇还得向亲戚朋友借,父母为他操碎了心。

晚年得子,在宠爱中越养越懦弱,
二狗叔生他儿子的时候,已经37岁了。二狗叔给儿子取了一个很有意义的名字叫“龙超越”,意思就是要超越同年人,脱颖而出,成为全家人的骄傲,平常老乡都亲切叫他超超。

超超很幸运,有三个姐姐陪她玩,还有爷爷奶奶宠,虽然生活在农村,但从来没有粘过泥巴,2岁了还不会走路,不是奶奶背着,就是爷爷骑马马,或者是姐姐们轮流抱着。
直到上一年级,超超打破了我们这里几十年来无人接送孩子放学的记录。
从他们家到学校,要走40来分钟,在这之前,小孩子们上学,都是大孩子带小孩子,不需要父母接送。超超上学后,爷爷奶奶轮流接送,背着抱着,一路吃着辣条啃着鸡腿,老乡们都觉得他们太宠孩子了。
超超总要粘爷爷奶奶,从不帮忙做家务,不找其他小朋友玩,整天都是在家里,要么看动画片,要么玩手机。

初中要在学校住,他从来不洗衣服,周末或者赶场天,他妈妈把干净的衣服拿去学校再换回来。超超在老家小初中,每个星期要100多块零花钱,在他上学的那个时候,这个标准真的很浪费了。
在宠爱中长大,什么事都由着他,脾气有点暴躁,养成了不爱学习的坏习惯,那年中考,连普通高中都没上线,但他吵着闹着要上高中。
高中三年,超超的个性变化贼快,不但去同学家玩,还经常邀请同学来家打牌
因为分数线太低,只能选择县里的私立高中。二狗叔说,孩子长那么大第一次有自己的要求,想必应该是长大懂事了,就依着他吧。
高中要到县城去读,离老家有160多公里的路程,每个月回家一次。
高二暑假回家,超超经常叫同学来他家玩,打牌喝酒唱歌,男男女女很是热闹,一群人经常喝得是酩酊大醉。因为是在乡下农村,喝醉后的年轻人,就随地撒尿,到处呕吐,搞得屋子又脏又臭。她奶奶有点生气了,可是又不好当着他的面说,只能默默地给他收拾。

高中毕业,超超被省内一所普通大学录取。拿到录制通知书后,二狗叔给他们亲戚一一打电话,邀请他们来喝酒。
在上大学的头一天晚上,超超跟他爸说,不想带那些穿过的旧衣服去学校,说很少皮(少皮是我们方言,意思是没面子)。爷爷听后也很支持他的观点,超超就空着手进大学了。
超超进入大学,超妈每年都要养四五头大肥猪,喂两三头牛,养一大群鸡。天天起早贪黑,头发都白了好多。

四年大学,超超彻底变了个人,衣服要穿名牌,每个月光生活费要3000多,手提电脑、数码相机、吉他,要有尽有。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到农村孩子的俭朴和节约。
四年大学,儿子花了19万多,连个驾照都没拿到手
考上大学,超超没能成为家人的骄傲,反倒成了二狗叔心中的恶梦
据二狗叔说,超超上大学那天,卡里有足足31000元,办学酒那天亲戚给的红包他一分没上交,加在一起至少有35000块钱(贵州农村礼金很重,他这种情况,结了婚的姐姐礼金不会低于10000,私底下给红包也是上千)。按学校录取通知书上介绍,钱足够花一个学期。
大一上学期,超超没有向家里要钱,大家心里还暗自高兴,觉得这个大学值了。可谁知道,寒假回家,把全家人给吓傻了。
超超大学的第一个寒假,回到家那天已经是腊月28的晚上了。他坐私家车到了镇上,然后他爸爸骑摩托车去接,当时他爸爸就差点没认出来。超超留了一头的齐肩长发,还留着山羊胡须,戴个眼镜,脖子上系一条灰色围巾。左看右看,都不像才离开农村半年的孩子,但眼前这个衣着时尚还透着艺术范的帅小伙的确是二狗叔的儿子超超。

农村老家,腊月28有“烧猪脑壳”的习俗,杀了年猪后,要将猪头猪尾放在28这天来炖骨头,祭祀祖宗,象征有头有尾,图个吉利,这一天已经算是过年了。忌讳多,比如:不吉利的话不能说,不可以吵架,不能吼小孩。虽然,一家人看到超超的留长发留胡须,也只能看在眼里,憋在心里。
回家过年的超超整天就是床上玩手机,很少看到他出门,不怎么跟家人沟通,就连他最喜欢的奶奶也是爱理不理的态度。
正月初八,他说要去找同学玩,家人也没挽留,还是像小时候那样,由着他性子来。
这个年,二狗叔心里是很挣扎,他隐约感觉到了儿子的变化,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妥。
第二学期开学没多久,儿子打电话来说要学驾驶,要5000元的学费。从那以后,超超向家里要钱的次数越来越多,一会说要买电脑,一会又说要换手机,有时说要学吉它,听上去,超超还是一个很爱学习的孩子。到最后一学期,超超的谎言不捅自破。
大四那年的五一劳动节,超超回了一趟老家。那天,有个老乡不巧在山上把腿摔了,不能开车,就想让超超开车,可是超超说:“驾驶证还没到手,上不了路”,这句话差点没把旁边的她妈气到半死。

晚上,超超妈把他叫到堂屋,让他对着祖宗香火,把大学的情况说一遍。面对祖宗神位和妈妈严厉的表情,超超低着头,双手插在裤兜里,蹲在门槛上,支支吾吾了半天,她妈妈根本听不见。“啪!”,超超妈一巴掌打在桌了,气愤地吼道“你给老子大声点,你今天不交待清楚这几年到底在搞浪子,老子跟你没完!”超超吓得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慢慢的说了起来。
他说,驾照的确是大一下学期报的名,但是四年一直没考过。四年大学,超超在学校谈恋爱、抽烟、赌博、旷课、挂科样样都有份,有可能毕业请都拿不到。
听到这些,超妈气得脸都绿了,狠狠的骂了一通,骂着骂着,躺在床隔壁屋睡觉的爷爷扯着嗓子说:“现在骂他有什么用,反正也不包分配,有没有毕业证有什么区别么?”,本来就在气头上的超妈,实在没压住火,“啪!"一巴掌就打在超超脸上,“你的今天,就是你爷爷奶奶给惯的”,说完,超超妈就进里屋睡觉了。
超超在门槛上坐了多久,没人知道。
二狗叔说超超在大学4年的花费,有19万多,还不包括爷爷奶奶私底下给的。

毕业后放弃招考去打工,从工地到车间,6年一事无成
大学毕业,超超没有参加招考,也没报名特岗教师,而是跟室友一起去浙江打工了。他说要出去闯一闯,不想一辈子拿死工资。
毕业后的3年时间,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在哪里,就连二狗叔自己也不清楚,唯一让他踏实的就是随时保持电话畅通,但整整3年,超超没给家里一分钱,就连他爷爷奶奶的生日也没什么表示,连个电话都没有,只有家人主动找他的份。
我们再次看到超超,是在2015年的6月份,他生病在家。
6月8日,二狗叔在镇上帮人卸货,接到他儿子超超打来电话,说是身体不舒服,要回家养病,在6月12下午3点左右到镇上。
这也是超超大学毕业3年后第一次回家,万万没想到是回家养病。挂了电话,二狗叔心里七上八下,很不是滋味。3年不见面,也不知道他病到什么程度。
6月12,二狗叔吃过早饭(我们这吃早饭是在10左右),夫妻俩就去了镇上。儿子在电话里说是3点左右到,但是直到3:40多,还是不见中巴车出现,儿子的电话也处于关机状态,二狗叔的心里越来越焦急,他来来回回跺着,一会儿蹲地上,2个多小时,抽了一盒烟。

下午4点过10分,中巴车缓缓是驶入车站,人们一个个走下来,二狗叔还是没有看到超超的身影,夫妻俩并向中巴车走去。这时,只见一个微胖的男人搀扶一个长发黑瘦的年轻人从车上下来,走得很吃力,像背着千斤担子。突然,二狗叔的老婆“哇~”哭了起来,大喊“超!”,一个劲步跑过去抱着长发男子,左手去搀着他的右臂,右手去捋他的长发,超超妈是要确定自己有没有认错人。没错,眼前这个骨瘦如柴、走路摇晃、连呼吸都很吃力的小子就是她三年没见的儿子。
超超妈已经哭成了个泪人,二狗叔强忍着眼泪,他向陪超超回来的老乡问了路上的情况,支付了费用,道了声谢,才回头去看超超。二狗叔说先去医院,可是超超只想回家,哪也不去,听到这,二狗叔的眼泪像山洪夺眶而出,三个人抱在一起哭了好一会,在老乡的安慰下,二狗叔只能依了儿子的话,背着他往山里走,先回家再作打算。
超超说什么也不愿意去医院,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一家人急得团团转,但超超却不开口说话。无奈,爷爷只能用土方,每天在堂屋里烧香,祈求祖宗香保佑。

说来也奇怪,在草药土方的作用下,超超活了下来。第二年春天,超超恢复得差不多了,开始去老乡家串门,偶尔有老乡问起他这些年的经历,他就一句话“都过去了,说那些干嘛呀”。
到了2016年9月份,超超基本恢复好了,执意要出门,超超妈怎么劝也没用。二狗叔又四处向老乡打听给他联系工作,但超超并不听他爸的,而是自己一个人往东莞去了。
这么多年,超超一直就这么任性,家里人也拿他没办法,只能任由他。

在村里人心里,超超不喜欢跟大家交流,有点排斥家乡人。但,平常他邀请同学来家里做客,又很热情大方。
二狗叔也说,从超超进高中之后,就很少与家里人交流。除了要钱,几乎不打电话。
在2017年中秋节,超超打电话给她妈妈,说下半年要结婚。她妈妈还以为是开玩笑的,反复问了几次,最终确认是真的,这信息可把她妈妈高兴坏了。

超超说,姑娘是隔壁县的,也是农村人,条件跟他人家差不多,女方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领个证办个酒。
虽然这些年,超超没给家人争气,也花了不少钱。但作为父母,儿子的婚事肯定要办得有模有样。
二狗叔夫妻商量着儿子的婚事,虽然女方家没有特别要求,考虑到婚后小两口来来去去不方便,镇上没有直达车。所以咬咬牙,去银行贷了10万块钱,又向两个女儿借了点,凑起来给儿子买辆车,办了酒。结婚那天,超超还是一头长发。
那天来喝酒的人也很多,席间隐约听到几个女人在议论,说自家的孩子马上就要高考了,成绩也不好,但就是要读书。看到超超这么多年的样子,心里感到非常害怕,养个大学生真的太难了,孩子不在眼皮底下,根本不知道他们把大人的血汗钱拿去干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