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年轻时候与媳妇之间的一段故事。
那时候还是六十年代末,物资匮乏程度难以想象。

我是农村的,但家里也算是凑合,起码还能吃得饱。
而我们这里地处平原,种的粮食也都能维持住生计。
家里养上两头大肥猪,虽然有一头必须要上交,另一头却能够留下自己杀了吃肉。
当然卖也是可以的,就是不能光明正大的卖,不然被抓住投机倒把是少不了要被收拾的。
隔壁大队有个屠夫叫王大海,长得跟评书里的李逵似的,膀大腰圆,一条大腿比我的腰都粗,浑身都是肉看起来就跟铁塔一样,再加上皮肤黑、一圈大胡子,经常被拿来吓唬孩子,说听话就把你送到王屠夫那里,让他把你剥剥吃了。
别说,还真是挺管事的,小孩子几乎见到王大海就是绕着走。
我也有点怵他,见识过他一个人将头二百多斤的猪压在地上。
也见过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利落场景。
不得不说在我少年时代心中留下深刻阴影。
从那以后我就觉得王屠夫是天下最凶的人,没有之一。
后来所有的生猪屠宰都要去食品站,王屠夫也就没活干了。
但听说他家闺女被他弄到食品站做屠宰,他那闺女比我好像还小一岁。
农村十五六就会定亲,我是属于比较晚的那种,十八九家里才张罗给我说媳妇。
这里就得说到我了,我的眼光还是蛮高的,一般村里的小闺女我都瞧不太上。
那些女孩在我看来都太土了,长相就不说了,穿衣打扮也完全没什么水平。
几乎都是清一水的蓝灰色,打扮的跟三四十岁的妇女似的。
长期的农业劳动,个个都是黑不溜秋的跟炭头差不多。
我好歹也算我们*江老**家的门面担当,一米八的大个儿全村独一号,长相不能说算*男美**子,起码也是棱角分明、颜值在线,加上爹娘能干,稍微挑剔一些也能说的过去。
媒人见说一个不愿意,也是对我家的意见很大,直言问是不是想找个仙女?
我说你要能给我找个仙女,肯定得给你们包个大红包谢媒。
弄得那些媒人都乐了,说你应该托生个当司令的爹。
反正就是开玩笑,我也没想着能娶个什么仙女。
说白了就是不想那么早陷入到婚姻的泥坑里面。
结了婚就得分家单过,还得没白没黑的干活。
那时候的我想想都觉得有些可怕。
我也不是没有瞧得上的,比如说那知青胡晓芬我就挺喜欢的,长得细高挑又白净,走路都是摇曳生姿,可惜人家是绝不会跟我这样的农村人谈对象的。
我爹娘也不允许,说那女人面带桃花,绝对不是什么良配。
眼看我都二十了,爹娘是真急眼了,说必须得找个人结婚。
那时候已经传出来要搞什么优生优育,倡导晚婚,得等到二十七八岁才能结婚,我爹娘那老思想是绝对不乐意的,必须赶在政策推开之前给我弄个媳妇进门。
媒人又来了,琢磨了好久才找到个合适的,我问是谁家的姑娘,她们说王大海的闺女。
我第一次没反应过来,问周边除了那屠夫王大海之外,还有别的叫王大海的吗?
媒人说就是那个王大海,我跟你说那家的闺女啊,长得就跟画里面走出来的一样。
后面的话我都没听进耳朵里,脑海中自动浮现出王大海那五大三粗、黑面虬髯的形象,又模拟出了一个同样膀大腰圆、脸蛋子长满横肉,举着杀猪刀裂开嘴露出大黄牙的女土匪形象。
当时我就吓尿了,赶紧摇头说不行,那王大海长的样子都能贴门上当门神。
他家闺女能长得好看才怪了,听说还是在食品厂干屠宰的,我绝对不同意。
媒人也急了,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呢?我们这回可没说一点的大话。

那闺女真的挺好看的,人家那身段苗条的跟仙女一样,长得也是如花似玉。
我就是摇头,说我肯定不信,那王屠夫长那样,能生出什么好看的闺女来。
媒人气呼呼的走了,我娘却不死心,找人打听王屠夫家的闺女王晓娟。
回来跟我说打听好了,都说晓娟那姑娘长得好看,要不你见见再说?
我立刻摇头,开什么国际玩笑,我娘还真想给我娶个杀猪的回家。
不知道街坊邻居怎么听说这件事了,没事就拿我和王晓娟开玩笑。
我是个好面子的,就说我才不会娶个膀大腰圆的母夜叉当媳妇。
可那时候还是小,不知道十里八村都是沾亲带故的。
我的话很快就传到王大海的耳朵里。
那猛汉骑着自行车特意跑到我家来。
当着我爹的面,龇开那张血盆大口就嘲讽道,就你这瘦了吧唧的小鸡崽子,都不够老子一刀子捅的,还敢嫌弃我家闺女,也不撒泼尿照照你那吊样。
我爹娘赶紧道歉,说都是小孩子不懂事,在外面瞎胡咧咧。
我爹跟他也算是熟识,赔完不是还让我娘准备酒给他赔礼。
王大海没接受,说你家这小子嘴太损,以后好好管教一下。
等他走后我也气坏了,心想这王屠夫也太小气了,不过就是一句玩笑话的事情,至于跑来找到家里闹腾吗?连带着对王晓娟的印象也更差了。
那年我在队里有个活儿,就是当“猪倌”,给全生产队放猪。
猪倌是咋回事呢?早上上工前挨家挨户的把猪放出来交给我。
然后我赶着这群猪到河滩上吃草,其实猪吃草我睡大觉,等到猪吃饱喝足,在地里干活的都回家,我就赶着猪挨家挨户的送回去,典型的工分多、不出力的工作。
这还得多亏我亲大爷是大队长,不然的话我也混不到这么好的差事。
只是差事轻松,也不见得就不会遇到意外,猪受伤和死亡也是有的。
那次就是一头猪从大堤上滚下去了,不成想着把猪腿给摔断了。
摔断腿的猪不长肉,还会越来越瘦,队里就让我拉着去屠宰点。
也就是食品站去宰了,直接卖给食品站换成钱。
我拉着板车带着猪就去了食品站。
那里说实话还真是第一次去。
食品站是一座老式的建筑门脸。
前面是收购的柜台,跟业务大厅似的。
后面院子里就是干屠宰和肉制品加工的。
我办了手续拉着猪到了后面,有人上来把猪拉去屠宰。
好奇心上来,我打算亲自观摩下屠宰过程,看是不是跟小时候一样。
就走进了车间,没想到看到个美女,她穿着围裙正在端详那头断腿猪。
真是好看,眉毛弯弯的但却带着英气,眼睛亮亮的跟天上的星星似的。
那脸型也好看,鹅蛋脸无论是那个年代,都是男人最喜欢的脸型之一。
掩藏在皮围裙下的身段,那腰、那腿、那臀......咳咳,反正算得上完美。
我真没想到食品站还有这么好看的女孩子,就是长这么好看干嘛杀猪啊?
她可能也感觉到我的眼神,没好气的瞪我一眼,问了旁边的老人几句。
然后就又看向了我,那眼神里好像还带着好奇,难道她认识我不成?
我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转头看到一旁,头一次被女人给看害羞。
她从工作台拿出刀,走向那头断了腿的猪,那猪叫的十分的凄惨。
可能是知道自己的命运,那头猪在凳子上死命的挣扎起来。
没想到还真被挣脱开了,瘸着腿就往我所在门口开始冲锋。
我吓呆了,等到反应过来猪已经冲到我跟前不到三米的地方。

一头二百斤的猪,若是这种疯狂劲头撞在我身上,不出意外我最好的结果就是躺个三五天,说不定撞对地方落个残疾都说不定。
我想要躲开,可是身体根本就不听使唤。
眼看着那头疯狂的猪就要撞在我身上。
我的眼睛都吓得闭了起来,打算体验一把飞翔的感觉。
谁知道没体验到撞击的疼痛,只是听到猪嗷嗷的惨叫。
睁开眼一看,我下巴差点掉下来,只见个十八九的小姑娘,正一条腿压着猪脖子,一只手抓着猪耳朵,另一只手提着寒光闪闪的杀猪刀。
那头猪在她的身下惨叫哀嚎,却挣脱不开那看起来不及它一半体重的小人儿。
食品站其他几个人过来,将这头断腿猪再次绑在了板凳上面。
那女孩起身嫌弃的看了我一眼,转头嘟囔了一句废物。
声音足以保证我听得真真的,站在那里我脸上火烧一样。
随后又是有些羞恼,第一次见面又没得罪你,咋得张口就骂人啊?
那女孩没兴趣管我是什么心情,走到那头猪跟前,左手摸了下脖子底下,右手的刀子就扎了进去,那利索劲儿让我浑身抽了一下,紧紧夹住自己的腚沟子。
等放完了血,又利索的扔进大盆里,浇上热水就开始刮毛。
行云流水一样,不过十来分钟,一头活蹦乱跳的猪就分解好了。
我悄悄的溜了出去,心里已经给那女孩打上标签,好看是好看,但绝对不好惹。
正想拉车走人的时候,那女孩提着刀走出来了,靠在墙上看着我,眼神怪怪的。
我也奇怪她怎么好像对我有意见似的,没想到她就开口说话了,你就是江庄的江河吧?除了长个傻大个儿也没看出有啥啊?咋就天天嚣张的跟你是天王老子似的?
我一头雾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这人咋回事?我得罪过你吗?
她嘲讽的看我一眼笑了笑,说那王晓娟一定随那王屠夫,膀大腰圆、腚大腿粗、胡子圈着脸跟个母夜叉似的,这辈子我江河都不可能娶那样的女人!是你说的吧?
我终于明白过来了,一时间像是见了鬼一样,这人难道是.......
这不科学啊?要是现在我一定会来句不符合基因遗传学。
她将手里的刀子扬了扬,又问了句不服气?要不练练?看我这刀利不利索?
我低着头红着脸不敢吭声,毕竟那是我嘴贱理亏,闷了会儿跟她很认真的说了句对不起。
她没想到我会道歉,一时倒是不知道该怎么接了,我俩就冷了场,愣在那里老半天。
最后她说了句,以后不要瞎咧咧坏人家的名声,不然有你好看的。
说完就回去了,我拉着车有些郁闷又有些惊喜的回到家里。
没想到那王屠夫竟然有个这么好看的闺女。
而且身手也好,说话也好听,骂人也好听。
没错,我惦记上人家了,被骂了还惦记了人家。
好几天都是她的样子,连做猪倌时候都想着她。
过了几天,我找了个时间去公社,偷偷在食品站等她。
她出来我就走过去拦住,我说跟你正式道歉,再请你吃饭赔罪。
她没想到我会这么干,看了我一眼骂了句有病,然后就骑车走了。
我闹了个老大的没脸,但还是不想放弃,毕竟这样的女人仅此一个。
第二天我又来了,非要请她吃饭,她说你再来信不信我打你?
我说我是真心实意的道歉,不吃饭那接受我的道歉礼物吧!
把那块藏起来白的确良拿出来送给她。
她好像很生气,说你就是有毛病。
然后急呼呼地再次骑车跑了。
车子还差点没骑稳歪了。

几天后我又去找她,我说你没收我的布,我找人给你做了条裙子,你收下吧!
她的表情已经扭曲了,嚷了我一句你咋这么不要脸啊?用你给我做裙子吗?
我只是笑不还嘴,她羞红了脸又走了,第二天我又准时在那等她。
就这么七八天,她实在受不了了,食品站都知道我天天等她。
她说话也软了下来,说你别来了,就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我笑着拿出那条裙子,她咬着嘴唇很久终于接了过去。
她说我收了,也原谅你了,请你以后别再打扰我行吗?
我点头,她离开,第二天我又来,她明显都要崩溃了。
问我到底想干什么?我掏出买好的电影票。
她气得一把抓过去撕碎,扔在我脸上走人。
再来,又来,还来,她终究是拿我无计可施。
也不能在大路上把我打一顿,只能躲我远远地。
我也不着急,就不信有攻不下的堡垒、挖不倒的墙头。
等到她忍不住的时候,我再次掏出电影票,说请给个面子。
电影演的什么早就不知道了,光顾着闻她身上的香皂味道了。
看完电影我送她回家,说请原谅我当时瞎说八道,我们做个朋友好吧?
她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急匆匆的跑回了家,我也哼着小曲往家走。
回去我跟我爹说,咱买几瓶酒去王大海家赔礼道歉吧。
我爹还以为我喝多了,最后确认才知道我是说真的。
他问我咋回事,我说我瞧上他们家那个姑娘了。
我爹也是一脸的惊讶,说你小子就是个混球。
当时那么糟践人家,这会儿又说喜欢上了。
你不怕那王大海拿刀子给出溜了啊?
我也无奈,说这不才要去道歉吗?
爹没法了,第二天带我买酒上门道歉。
我俩给王大海说好话,把王大海都弄懵了。
这王大海也是实在人,安排下酒菜请我们喝酒。
酒桌上我爹跟他天南地北的聊,我在那做捧哏。
把王大海捧得还挺高兴,就是提起我糟践他闺女的事,依旧是耿耿于怀。
等到王晓娟回来,我也把王大海给陪好了,看到王晓娟那脸色,我跟偷了鸡一样高兴。
第二天去找王晓娟,她咬牙切齿的问我到底想干嘛?我说我想追求你,让你当媳妇。
她拳头攥的死死的,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不可能”,我说我有信息咱俩一定有缘分。
我继续去公社,她都快要崩溃了,求站长跟我说情,让我别去食品站堵她了。
站长有些为难的过来跟我说话,我说站长,你看我俩挺合适的,帮帮忙呗?
我买了两斤糖让站长带回去分给她的同事,然后站长就开始给我说好话。
她没想到的站长都能被我策反,也是对我没办法了,但还是咬死不答应。
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我也有些心急了,就求媒人去她家里提亲。
然后不出意外被拒绝了,我就提着酒亲自上门找王大海聊天。
王大海自然还记恨我那张臭嘴,却也不好把我给赶出去。
我就该赔礼赔礼,该道歉道歉,还提出要跟他学杀猪。
他说你就不是那块料,你要真能说动晓娟我没意见。
我只能去继续攻王晓娟,又是送东西又是送温暖。

终于她顶不住了,再一次晚上送她回家的时候,被我给亲了,之后不久我俩就好上了,然后就幸福过了一辈子。
有时候她提起那时候的事情,还是会咬牙切齿。
说你这人太坏,嘴坏人也坏,心眼多还不要脸。
我每次都厚着脸皮说,谁让咱俩有缘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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