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送给我一张照片。一张六寸大的照片，装在浅蓝色的木头相框里。照片里有一只斑马，站在笼子后面。
“这是干什么?”我问。这天既不是我的生日，也不是什么节日，是非常非常普通的一天，那种只要到了明天就再也不会想起的一天。
“我自己拍的。”她说，"斑马代表自由。"
“可是它在笼子里呀。”我不由得在心里嘀咕，说不上是高兴还是苦恼地收下了礼物。
第二天，我就把这张照片给忘了。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的某天晚上，我丢了工作，躺在十平米大的出租屋里，一想到明天仍然一无所有，就怎么都睡不着。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运气变得这么差呢?然后我模模糊糊地想起这张照片，想起关在笼子里的斑马和它湿润悲伤的眼睛。
我怎么早没发觉?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兆头!我开始翻箱倒柜地找那张照片，没想到它一直静静地躺在床头柜最下面的格子里，浅蓝色的木框已经有点发白，像蒙了一层霜。
要怎么处理它?
扔掉吗?似乎不忍心，毕竟是朋友送的礼物呀。
但留着吗?总觉得就是它给我带来了坏运气。
正当我犹豫不决地盯着照片时，斑马的眼珠突然转动了一下。
“喂，想到我这边来吗?”它把脸转向我，用非常低沉的声音说。
“什么?”我惊诧极了。
“到我这边来吧，”它说，“斑马代表自由。”
看来这只斑马还没搞清楚自己的状况呢。我在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地想。
“不用了，谢谢。”我尽量礼貌地回答。
“真的吗?你不是一直想要自由吗?”
我看看照片上扭成麻花状的铁丝网，又看看我堆得乱七八糟的小房间，再次摇摇头:"我觉得，还是我这边的世界更自由一点。”
“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斑马问。
这还用问吗?因为你在笼子里!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斑马有什么资格跟笼子外面的人谈论自由?
当然，我不会说出这么粗暴的话来。于是我笑了笑，没作声。
“那我走了。”斑马说，“我一直等你和我一起走呢，太遗憾了。”
说完，它掉转身飞快地跑去。
当斑马渐渐跑远，我才看清它身后的世界——那是一望无垠的大草原。
太阳从东边的地平线升起，一直照亮西边的地平线。风从南边的海上吹来，一直吹向北边的大海。天空与大地之间，绿色的植物一排排涌动，像波浪一样只有在感到疲惫时才会死亡，但它们永不疲惫。
我跌坐在地板上。
原来，在笼子里的是我。
“喂——回来呀，带我走吧!”我大声喊，但是斑马越跑越远，消失在无边无际的大草原。
材料来源 《青年文摘》
原文作者 戴舒华
转发编辑 永恒
2023.05.29
